在一座高高矗立的冰峰上,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她臉上遍佈皺紋,眼中充滿了血絲,那雙下垂的嘴角幾乎與鷹隼般的鼻梁平行,鼻中還不住地流出血絲,顯得猙獰而淒厲。她一頭淩亂的白髮如根根鋼絲,隨著呼嘯的寒風擺動著。
姬瑪立在冰崖之巔,凝望著遼闊無際的冰洋。厚重的冰蓋自冰崖下一直延伸,延伸進遠方濛濛霧氣之中。姬瑪本已蒼老的臉忽然掠過一陣灰敗之色,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了幾口血痰。
可是咳嗽聲似是無休無止,姬瑪的力量也隨著咳嗽聲不住衰敗,甚至連烈風都有些抵抗不住了,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摔下冰崖去。
她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柄匕首,在自己腿上狠狠刺下,閉目顫抖著。片刻之後,姬瑪臉上又開始泛起詭異的紅光,老邁的軀體又一次挺得筆直。
但是姬瑪力量雖然恢複,可是意誌卻已崩潰!
她摔倒在冰崖邊緣,一隻手顫抖著伸向冰洋深處的方向,似乎要抓住什麼。
“最偉大的女神啊……”姬瑪的呼喚如同夜梟的鳴聲,尖厲刺耳,錐心泣血,但是那個存在是否能夠聽到呢?
“我早就告訴過你,冰雪女神這一次無論如何也逃不脫消亡的命運,你還不肯相信。現在冰雪女神的神力開始衰敗了吧?光靠著一把匕首你又能堅持多久呢?”姬瑪身後傳來一個柔媚悅耳的聲音。
姬瑪猛然從冰麵上躍起,猶如一頭髮怒的母獅,尖聲吼道:“不!偉大的冰雪女神隻是再次沉睡而已!她一定已經消滅了所有的瀆神者,所以纔會再次沉睡,一定是這樣!”
芙蘿婭裹著純白的皮裘,正俏生生地立在姬瑪身後。寒風中的小妖精微微地顫抖著,挺翹的鼻尖已被凍得有些發紅。
她看著姬瑪,冷冷笑道:“一位神明會陷入沉睡的原因,想必你比我還要清楚。至於那些瀆神者有冇有被冰雪女神毀滅,我們回黎塞留看看不就行了?聽說你也當了幾十年的神術者,怎麼現在也學會自欺欺人了?冰雪女神已經消亡,這就證明瞭你的信仰是錯誤的,你又何必死抱著它不放?”
“給我住口!”姬瑪雙眼變得血紅,狠狠一記耳光抽在芙蘿婭臉上,將她一下打倒在地!
芙蘿婭掙紮著從冰雪中爬起,以纖手抹去了嘴角流出的鮮血。她一雙碧綠的眼睛盯著姬瑪,隻是不屑地冷笑著。
姬瑪看著芙蘿婭,手猶自在顫抖著。小妖精那張清麗的臉蛋上,此刻正漸漸腫起,上麵有一個通紅的掌印。
“尊敬的神術者姬瑪,您在心虛什麼呢?我既然落到你的手裡,想殺就殺好了,就是你殺了我,也挽救不了銀之聖教,改變不了冰雪女神已被毀滅的事實。”小妖精冷冷地道。
姬瑪下垂的嘴角又開始湧出鮮血,她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芙蘿婭。
卓立於千米冰峰之巔的芙蘿婭,風姿綽約、清麗無倫。那掛於唇邊的一點鮮紅血珠分毫無損於她的美麗,反而更增淒豔。
姬瑪沉聲道:“神是不會被凡俗所毀滅的!羅格和那些瀆神者再強大,能做到的,最多隻是竊取一點女神的神力而已。他們至多能夠藉此成為一個偽神,但真神的國度是他們那肮臟的雙手根本無法觸及的!現在既然我已經知道了冰雪女神的沉睡之地,隻要取回女神的神力,偉大的冰雪女神就會從長眠中甦醒,銀之聖教也會由此復甦!哼,我會用你的生命來向羅格交換冰雪女神的神力,你最好祈禱,祈禱他對你的愛意足夠!”
芙蘿婭一怔,隨即放肆地大笑起來,清脆的笑聲在冰峰下迴盪著:“你想用我去交換冰雪女神的神力?哈哈!你太不瞭解那死胖子了!你也不想想,能夠滅了你那銀之聖教的人,又怎麼可能為了一個見鬼的女人交出冰雪女神的神力?不過你儘管試試,彆說拿我去換神力,就是想從他手裡隨便換件神器,他也是肯定不乾的!哈哈!”
她放肆地笑,一顆晶瑩的水珠卻不知不覺中爬出了眼角。
“住嘴!”姬瑪又揚起了手。小妖精斜睨了她一眼,側轉頭,將另一邊完好的臉蛋送了上來。
姬瑪的手抖著,氣得嘴唇發青,但這一記耳光,終究冇有揮下去。她一把抓起芙蘿婭,唸誦咒語,一路向東南方飛去。
※※※
魔法光源經過片片水晶的折射,化成柔和溫暖的黃色光輝,灑落在充滿了古雅富貴氣息的大廳中。
猩紅的酒液在水晶高腳杯中不住旋動著,數圈後方纔回落,杯壁上的酒液緩緩滑下,在燈光的映襯下,散發著迷離的色彩。
“米高梅大人,一般來說,紅酒並不宜於久藏。貯藏時間過久的紅酒,會產生異味,反而破壞了它的香醇。但是這並不適用於原產自施洛華地區的紅酒。那裡出產的紅酒曆時越久,就越醇厚,您現在要嘗試的,就是產自施洛華地區最好的雷米酒,已經有一百五十年以上的曆史了。”凱瑟琳的聲音高貴、矜持,於不知不覺中拒人於千裡之外,每一個抑揚頓挫都是貴族禮儀的典範。但不知為何,在這個夜晚,她的聲音在平淡典雅的背後,似乎有一點微不可察的誘惑。
“當然,儲存也是一種學問,我會在以後專題為您介紹,裡麵還真有點有趣的小竅門呢!”凱瑟琳對著米高梅揚了揚杯,這次她的尾音帶了點小小的花腔,彷彿少女撒嬌般的慵懶,似乎有點不勝酒力。
米高梅微笑著。這幾天的主題是酒,他已經在凱瑟琳的引導下,幾乎試遍了大陸上的名酒。僅僅數天功夫,他對酒的認知,就足以堪稱大師了。
他剛要將水晶高腳杯中的紅酒飲下,凱瑟琳的纖手忽然搭在他的手腕上,阻止了他。
“米高梅大人,酒的真正味道,要在醉後才能體會得到。不不,並不是您此前曾經體會過的醉意,那並不是真正的醉,因為您的意識仍然清醒。在這個位麵,一位偉大的詩人曾經說過,酒,是一切罪惡的根源。如果您真想體驗罪惡之源的真意,惟一的方法,就是放鬆,消去一切的戒備、壓製所有的力量,打開心防,並徹底地放鬆對**的一切控製。隻有當您的意識也醉了時,酒的真正味道纔會出現。”
凱瑟琳的手滑膩而冰冷,但米高梅忽然覺得,被她觸碰到的肌膚竟隱隱傳來陣陣灼熱的感覺,甚至還沿著手腕向心房延伸。他眉頭略皺,感覺到似是有什麼不妥之處,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可不管怎麼說,壓製四翼天使全部的力量,就等於將自己的靈魂徹底地交給了人類那具脆弱的身體,這可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米高梅大人,您在擔心什麼呢?這裡是公國王宮,除了教皇所居的大教堂外,這裡就是裡爾城最安全的地方了。而我既冇有鬥氣,也不會魔法,我又是至高神虔誠的信徒,您在擔心什麼呢?難道,您是怕自己會像那些最下層的天使一樣,被人類身體的**俘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