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甫一出現,冰洋海岸上的冰雪世界就都被塗上了一抹綠色,一時嚴寒的氣息儘消,就算是那全無生命氣息的塊塊浮冰,此刻也給人以一種生機勃發的感覺。
但那碧綠的少女行事卻與她不住散發的生機迥異。她拖著碧綠的焰尾,落到了冰雪女神的頭頂,右手已按在冰雪女神的頂心!
冰雪女神通體瞬息間變成綠色,又閃回寒冰光澤,隨即又變成綠色。如是反覆數次,再次恢複寒冰之軀時,雙眼中已儘失光澤。
她開始崩解。
數點冰晶自她軀體中飛出,射向四麵八方。那綠色少女如電射出,一把抓住其中一點冰晶,然後再不理會其它,隻如長虹經天般消失在遠方天際。
羅格已失去意識,正隨著漫天碎冰墜落。
風月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桎梏,隻一步就出現在羅格身邊。她輕伸左手,托住了羅格的身體,右手死神鐮刀一個輪轉,本應早已遠去的數點冰晶不知為何出現在死神鐮刀的刀鋒上。這數點冰晶上記載著冰雪女神的神格與領域能力,雖然並不完整,但仍然極為強悍。
冰雪女神與被威娜毀滅的天界下位神不同,她的神格與神力淩厲凶悍,除了以完美身軀降臨於世間的風月,再無其他人能夠承受得住融合神格時那可化萬物為飛灰的冰寒。
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都集中於風月身上。
她左手托著羅格,右手持著死神鐮刀。
刀鋒上,那幾點冰晶正閃發著不屬於這世間的璀燦光輝。
天地之間,風驟停,雲已開,曾經的飛雪浮冰,宛如塵世一夢。
隻是,又已黃昏。
餘章
繞梁
夕陽已經完成了一天的使命,但它掙紮著,跳動著,始終不願意就此落入地平線下。隻是把半張紅彤彤的臉擱在冰原和蒼穹交界處,彷彿是個貪看熱鬨的孩子,努力要看到大地上那場金戈鐵馬的結果。
晚霞,火雲,半邊天空都是燃燒的豔紅,似天神的戰車正載著熊熊火光巡臨大地。
一望無際的冰原就像伸展於天地間的廣闊金毯,延綿起伏的山嶺則是綴於其上的金線圖紋。
天上地下,世界半邊是冰封的蒼茫,半邊是沸騰的火紅。而比夕陽所渲染出的緋色更為觸目驚心的顏色,是大地上片片流動的暗紅。
巨大的雙手劍斜斜落下,艱難地將麵前的軀體砍成了兩截。這一擊技巧高明,可力量不足,更多的是依靠巨劍自身的重量完成的屠殺。不過雙手巨劍的品質的確出眾,在不知道親吻了多少根肋骨和血肉之後,刃鋒銳利如新。
麵前的犧牲品倒下後,雙手巨劍一時之間再也找不到新的目標。握它的那雙手反而失去了銳氣,一時變得虛軟無力。
沉重的雙手劍落在不停流淌著粘濕液體的地麵上,輕鬆冇了進去,直達半米多深,這纔不甘不願地停下。
埃特渾身浴血,雙手扶住劍柄,不住地喘著粗氣。這個高大的魔法劍士已經耗儘了自己的鬥氣、魔力,甚至連體力也所餘無幾。他那身華麗的盔甲上無時無刻不在向下滴著血,分不清是來自敵人、戰友還是自己。
他受了傷,不過都是些輕傷,根本冇有大礙。
埃特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吼叫,一個看上去剛到變聲期的男孩揮舞著一把幾乎與身高等長的戰刀,惡狠狠地向他撲來。
埃特歎息一聲,反手抽出腰間的短劍,上身微微一側,就讓過了男孩的全力劈砍,手中的短劍同時抹開了他的咽喉。其實以那男孩軟綿綿的一刀,根本砍不開埃特的魔法盔甲,可是埃特那身盔甲很昂貴,不願隨意被劃花。
男孩無力地倒下了,這時埃特纔看見,他的後背早已經血肉模糊,破碎的衣服下甚至可以看到白森森的肋骨。受瞭如此重的傷,他竟然還能向埃特衝鋒?
魔法劍士心中微微一動。但這樣的場景他今天已經見得太多太多了,最多也就是心動而已。銀之聖教的信徒們大多是冇有受過任何軍事訓練的平民,隻是憑藉著一腔信仰、熱血,和武裝到牙齒的正規軍隊戰鬥。儘管聖教信徒數量上要超過阿雷公**隊幾倍,但是再龐大的羊群遇上了狼,也隻有被屠殺的份。
能夠給公**隊造成小小麻煩的隻是那些雪宮武士和冰雪法師而已,自有紫荊蝴蝶率領精兵與山上的狂信法師上下呼應,前後夾擊。而雪宮武士和冰雪法師的注意力似乎全部集中在進攻奧本山上,幾乎冇有什麼得力人物出現在邊緣地帶。
埃特所在中隊的任務就是麵對潮水般一波一波湧上來的普通訊徒,他一直在揮刀屠殺,從清晨直到黃昏。攫取一條脆弱的生命原來如此容易,對於魔法劍士來說,甚至不要什麼技巧,隻需不斷地揮刀。可是屠殺十萬信徒原來也是如此漫長的一個過程,他幾乎耗儘了全部力氣,但一眼望去,聖教的信徒仍然是密密麻麻。
埃特甩頭揮去快滴進眼睛裡的汗水,回頭望去。戰場的另一方,那英氣中略顯纖弱的身影駐立馬上,指揮若定。紫荊蝴蝶身邊總是聚集著數百輕騎,以應付戰場上的突發情況。這些輕騎隨時會依她的指令攻向戰場的某一方位,而她則會收攏另外一些騎兵,作為全軍的預備隊。
看到紫荊蝴蝶的身影,魔法劍士忽然憑空生出了些力氣,他招呼手下,又向不遠處的一群聖教教徒包抄過去。
奧本山頂,摩拉在公**隊到來時,就緩緩走上祭壇,雙臂交叉按在胸前,然後就一直保持那個姿勢閉目祈禱。籠罩她全身的乳白色光暈再次綻放出柔和的神聖光芒,支援著狂信法師和僅存的信徒們奮勇作戰。
夕陽的最後一線餘暉落在摩拉緊閉的眼睛上,她的睫毛跳動了一下,徐徐睜開眼睛。本已四溢的聖光隨著她雙眸張開,迸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光芒。到後來,直似有一輪新的太陽在奧本山頂冉冉升起!
戰場上捨生忘死戰鬥著的雙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互相攻擊的節奏,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天空中那宛如烈陽一樣強烈的聖光。冇有人能夠看清聖光中的身影,甚至於直視它稍稍久一些,雙眼就會如同被灼燒般的劇痛。
但是奧本山下所有的人,都知道身處那團聖光中的,一定是智慧之眼的聖女摩拉。於是仰望天空的目光就有了分彆,一方是狂熱,一方是絕望。
“女神說,要寬恕我們的敵人,因為他們隻是一群迷途的羔羊。”摩拉柔和的聲音在每個人心中響起。不光是阿雷公國的士兵,銀之聖教殘存的教徒也同樣能夠聽到這個悅耳的聲音。
摩拉的聖光漫過山頂,如瀑布般沿山勢奔流而下,沖刷著陡峭而險峻的奧本山。聖光所過之處,那些暗紅的冰重新變得清澈透明,深埋在冰雪下的屍體一一顯露出來,殘留的血跡化為汩汩清泉洗去衣服和皮膚上的硝煙,然後滲入土壤,那些死去的人躺在那裡安詳得猶如熟睡。被鮮血和屍體堆砌得猶如人間地獄的奧本山逐漸迴歸了它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