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刻著:“活著”,用的是大貴族間和教會常用的哥德花體。
是啊,活著。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隻要活著明天就永遠是個未知。管他什麼意義、理他什麼主義,先要活著,還得活得好些才成。
心結一去,羅格又活了過來,仿如放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包袱一般。
隻是這風月,什麼時候又學會寫字了,還寫得龍飛鳳舞的,頗有自知之明的羅格知道自己與風月比書法,就如魔法學徒和大魔導士之間的差距一般。胖子蹲了下來,用手指順著地上的刻痕輕輕的描著,感受著木刺輕輕的刺在指尖的感覺。
街道上漸漸喧鬨起來,偶爾也會有一輛馬車呼嘯著馳過。羅格略微梳洗,準備出去走走。他推開了房門,一股驟風帶著寒氣鑽進了他的脖子,讓他打了個哆嗦。
街道上一片喜氣洋洋,賓舍大道富人區的那一邊,多是深宅大院,各色的綵帶、綵球以及以魔法光芒照耀的雕塑,將這些大戶人家裝點得花團錦簇的。大道的另一邊則多是羅格那小樓一樣的房舍,適閤中等偏上的人家居住,相形之下,就寒酸得多了。賓舍大道十分寬闊,路中央有一條綠地,種植著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常青灌木,每隔數米,就會栽種一棵雪鬆,將兩邊有意無意的隔離開來。雖然住在賓舍大道上的人們,在裡爾城中隻能算是勉強混入上流社會,但這道斷斷續續的綠色隔離帶卻讓他們感到與中產階級有了一道實實在在的距離。儘管這安全感隻是心理上的,不過仍讓賓舍大道兩邊的地價相差越來越大。
看著充滿節日氣氛的城市,四處喜氣洋洋的行人,羅格益發感受到了心中那道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空白。雖然風月的留言讓他暫時壓抑了心中的悲傷,卻並不足以讓他空曠的靈魂重新飽滿起來。
突然,一股思鄉之情湧上心頭,也許,該是回家看看的時候了吧。
雖然羅格對自己的家冇有多少眷戀,最近一年來也完全斷了聯絡,但畢竟是與自己血肉相連的親人啊。幼年時候,老裡弗斯每次喝醉酒,都會拿下人出氣,有時羅格倒黴遇上了,也會挨頓狠揍。但是不管怎麼樣,他畢竟是自己父親,回家看看吧。
回家。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不可抑製了。也許自己隻是需要一些親情或者是感情來填補心中的這個空白吧。但不管怎麼樣,還是回去一次吧。
小時的花樹,還在茂盛的生長著嗎?那小鎮上的民眾,還是一樣的樸實和好欺負嗎?還有家裡的婢女蘇拉,自己的第一個女人,還在嗎?
新年祭禮很長,足足有兩週的狂歡,是萊茵同盟最重要的傳統節日。
羅格抓緊時間與一群損友們聚了聚,言明自己準備離開十天,回家看看,眾人也都表示理解。其後羅格一邊通知奧菲羅克,一邊收拾行裝。費斯熬了一個通宵,終於將羅格原先的全身盔甲改造完畢,剛好趕得及第二天清晨羅格的起行。
新年第二天,羅格跨下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一身雪亮的聖騎士全身甲,身披猩紅的天鵝絨披風,造型古拙的長柄戰斧掛在馬股上。羅格身後是十個全身披掛,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龍與美人騎士。這些騎士都是屬於孤家寡人類型,就算是新年也無親人可以團聚,這段時間又在軍營裡被訓得狠了,聽得隊長大人要衣錦還鄉,拚死拚活的跟了上來。
眾敗類們本來也想去遊山玩水一番,但聽羅格家鄉窮山惡水,民不過數千,興趣就有些缺缺。再者戰神之錘正是創業之時,也的確不能離開,是以都留在裡爾城,出則練習屠宰之技,入則苦修殺人之術。
相送千裡,終有一彆。一眾貴族惡少們各自訂下了需要的土產之後,心滿意足的回城了。羅格一行則撥馬疾馳而去,此去路途遙遠,沿路多有艱難險阻,土匪強人自也不少。隻是羅格等人也今非昔比,雖說習慣了以多欺少,但對付點山賊土匪的,近來已能以少敵眾了。若有那不開眼的賊找上門來,隻是來送盤纏路費罷了。羅格心情實在不佳,路上惹是生非,端幾個匪窩,也很有可能。
第七章
歸途
返鄉途中,羅格等人無疑是十分顯眼的。這十餘騎人高馬大,衣甲鮮明,緊跟在羅格身後的一個騎士高高打起龍與美人的團旗。這麪糰旗是佛朗哥親自設計,由霧幻審定的作品。旗麵上漫天的龍焰,烈火中一個絕色的女魔法師淩空漂浮著,一襲黑袍裹不住魔鬼般的身材。她雙手交叉在胸前,仰麵向天,一頭金髮都向天飛舞。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她的麵容,但頸項處絕美的線條已然足夠引發無窮的想象。
“看不到的美人纔是最美的。”霧幻如此評價道。
美人的背後,火焰當中,是一對眼睛。巨大的,龍的眼睛。
羅格這身銀色的全身甲也很有奧妙之處。經由三道魔法強化之後,其本身物理防禦力已經非常的超卓。與貴族敗類相處的這幾年,費斯靈感不斷,鍊金技藝突飛猛進,足可當得大師二字了。此次精心炮製的全身甲,還能差了?
首先胸前領口處一道看似裝飾的金色常春藤花紋其實是以純精金打製的魔法陣,魔法符號都蝕刻在金紋的背麵,表麵是看不出來的。這道法陣的作用就是在身周形成一道相當於“強化魔法盔甲術”的力場。
其次,在打製盔甲時,金在裡麵摻入了足足一斤的玄鐵,並以精湛的技藝使其均勻分散於整個甲片之中。如此打製出的甲片堅韌無比,金曾讓一個龍與美人騎士持破甲斧,全力劈斬一個甲片,結果隻是留下半分的淺痕,砸彎了一點而已。
當年羅格巧取豪奪來的那根紅色羽毛,經由埃麗西斯法眼鑒定,居然是火焰魔獸不死鳥的尾羽。隻是埃麗西斯的黑焰與這魔火格格不入,這羽毛纔沒被貪汙了去。費斯苦閱無數典藏之後,終於引動了這羽毛之中的魔炎之力,封在這盔甲之中。此後整副甲冑變成一片火紅,並且這紅焰還在不停的流動,盔甲周圍三尺之內,宛如熔爐,人畜難近。為此費斯再將一顆極為珍稀的冥海冰淚石熔入魔銀,融在盔甲的表層之上。冥海冰淚石擁有至純的水係能量,濾掉了不斷外發的熱力。此後這副盔甲就變成了普通的銀甲。
至於這甲的好處,羅格是深有體會的。他親自操斧,大力一斧對著一片甲片砍下,連玄鐵都擋不住這廝的蠻力,被斧子破開一個大口子,然而就在要貫穿甲片之際,一股火焰之力炸開,將斧子炸到了一邊,甲片終究未被砍穿。過得一個小時,那甲片竟自行恢複了。費斯加得幾錘之後,又是嶄新的一片甲。
然而這甲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式樣頗為古樸雅緻。羅格逼著霧幻在甲片角落裡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於是這甲又成了霧幻的設計之作。羅格的如意算盤是,將來萬一落泊了,就把那刻有霧幻名字的甲片拆下來單賣了,至少十年豪華生活還是能夠保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