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魚在甜水巷擺攤第七天的時候,她終於成了這條街上的名人。
不是因為她長得多好看,而是因為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貨品實在太惹眼了。花露水的香味能飄半條街,小圓鏡在陽光下反光能閃到對麵布莊的招牌上,水果糖的彩色包裝紙成了巷子裡孩子們爭相收集的寶貝。每天一早她穿越過來的時候,攤位前總有三五個人在等——有時候是等補貨的老顧客,有時候是被朋友拉來見識新奇的生麵孔。
她穿越過來剛把價目牌擺好,呼啦一下就圍上來五六個人。有人要試花露水,有人問她今天有冇有新貨,一個老太太拿著昨晚孫子吃剩的水果糖包裝紙問她還能不能買到這種“彩色的甜甜的洋糖”。她手忙腳亂地招呼這個、回覆那個,收了錢又找零,補了貨又被人拽著問價,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生意蒸蒸日上,但她也遇到了新的問題——她一個人忙不過來了。
今天的場麵尤其誇張。她剛把價目牌擺好,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八個人。有人要試花露水,有人問大寶有冇有貨,一個老太太拿著昨晚孫子吃剩下的水果糖包裝紙問她還能不能買這種“彩色的甜甜的洋糖”。她手忙腳亂地招呼這個、回覆那個,收了錢又找錢,補了貨又被人拽著問價,忙得跟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就在她快招架不住的時候,一個穿著綢布衫、腰上掛著玉墜子的中年男人在攤位前停了很久。他翻了翻小圓鏡,看了看髮簪,拿起一瓶大寶聞了聞,又放下,最後抬頭看著她,開口就說:“姑娘,你這東西是哪來的?我在這做了十幾年生意,從來冇見過這些貨。”
周小魚腦子飛速運轉——不能說實話,但也不能讓人覺得她的貨來路不明。
“呃……我家有個親戚在沿海跑船,這些是從海外的商人那邊進來的。”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明代海上貿易雖然以朝貢為主,但民間走私從未斷絕。說出自海外,既能解釋東西的稀奇,又不會引起太多懷疑。
中年男人果然冇有起疑:“原來是舶來品。難怪做工如此精細。這些貨你還有多少?”
“每次進貨量不大,但持續有。”
“這樣吧,”中年男人想了想,“我對你的貨很有興趣。如果你能長期供貨,我可以包你的量——你出多少我要多少。批發價結算,你省心,我也省心。”
周小魚差點脫口而出“好啊”,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刹住了。
全部包給彆人?那她賺什麼?她雖然社恐,但不傻。這些貨她自己零售的利潤遠遠高於批發,全讓人包了等於把最肥的肉拱手讓人。現代商業常識告訴她: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命脈交給一個渠道。
“謝謝老闆賞識,”她笑著婉拒,“不過我現在量還不大,先自己擺攤賣著。等我貨源穩定了,再跟您談合作的事。”
中年男人也冇勉強,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名帖遞給她:“這是我的名帖,東街綢緞莊的。改天想合作了,叫人到店裡找我。”
周小魚接過名帖看了一眼——東街綢緞莊,孫老闆。她小心地收進空間裡。
等孫老闆走遠了,她才鬆了一口氣。這個孫老闆以後可能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但不是現在。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哥照例給她留了兩個燒餅和一碟醃蘿蔔。這幾天他們已經形成了默契——周小魚每天給趙哥兩文錢買燒餅和綠豆湯,趙哥幫她看著攤位不讓閒雜人靠太近。她蹲在牆根下啃燒餅,趙哥靠在燒餅攤邊抽菸袋,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趙哥,”她嚥下一口燒餅,“我今天差點被人包貨了。”
“包貨?什麼意思?”
周小魚把孫老闆的事說了一遍。趙哥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說:“你這是……財露白了。有人開始盯上你了。”
周小魚一愣:“什麼意思?”
趙哥往左右看了看,確定冇人注意他們,才湊近了一些說:“你這些天生意太好,已經有人在打聽了。昨天晚上我在巷口收攤的時候,聽到幾個賣雜貨的販子在議論你,說你的貨來路不明,想找機會探探你的底。還有對街那家布莊的人,也在往你這兒瞟了好幾次。”
周小魚心裡一緊。她來大明一直覺得挺安全的——冇有搶劫,冇有收保護費的地頭蛇,冇有找麻煩的官差。但現在看來,她早就被人盯上了。
“那……怎麼辦?”
趙哥想了一會兒:“你一個姑孃家,一個人在這做生意確實不穩妥。我倒是有個主意——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出攤的時候,我幫你看攤。我在這街上賣了十五年燒餅,街坊鄰居都認識我,地痞混混也得給我幾分麵子。有我在,一般人不敢亂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普通姑娘。你那些貨的來曆我也懶得追問,但我信得過你這個人。”
周小魚愣了一下:“趙哥,那你的燒餅攤怎麼辦?”
“燒餅什麼時候都能賣,”趙哥擺擺手,語氣很隨意,“你這裡東西金貴,一個人忙不過來的時候我搭把手就行。你每月給我分點利,年底給我扯塊布做件新衣裳就行。”
周小魚看著趙哥那張曬得黝黑的臉,突然有點感動。這個人不是她的親戚,不是她的朋友,就是一個賣了十五年燒餅的普通漢子。但他看她一個外地姑娘不容易,主動給燒餅、幫看攤、現在又提出要給她撐場子。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明朝街頭,這大概是她能遇到的最靠譜的人了。
“行。趙哥,咱倆合作。”她伸出手。
趙哥看了看她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後跟她握了一下:“好說好說。”
就這樣,周小魚在大明的第一個盟友正式上線了。
下午的生意依然火爆,但有了趙哥幫忙照看,她感覺輕鬆了很多。趙哥熟悉這條街上每一個人——誰是正經顧客,誰是來蹭便宜的,誰是混混,誰是官府的眼線,他門兒清。在他的指引下,她還認識了幾個重要的街坊人物:街口賣菜的李嬸——每天跟她買菜的街坊最多,認識全城大半的主婦,周小魚送了她一小瓶花露水,她當場表示以後幫她“跟買菜的大姐們說道說道”。
巷尾算命的劉半仙——一個神神叨叨的老頭兒,對周小魚攤上的東西充滿好奇,每天都要過來摸一摸、看一看,但從來不買。趙哥說他是這條街的“訊息通”,什麼家長裡短他都知道。
還有對麵布莊的夥計小六子——個十六七歲的半大小子,每次路過都要盯著亞克力髮簪看好半天,臉皮薄,不敢問價。
周小魚把這些人名一個一個記在備忘錄裡。
傍晚收攤的時候,趙哥幫她一起收拾。夕陽把甜水巷的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炊煙從家家戶戶的屋頂升起來。周小魚站在巷口,看著這條她穿越而來的街道,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歸屬感。
“趙哥,明天見。”
“明天見。”
回到出租屋,她把當天的收入數了一遍——大約一千一百文,比前幾天略少,但因為下午跟趙哥談合作花了點時間,也算正常。她現在手裡攢了大約五兩碎銀加一堆銅錢。
她把這些錢整理好,盯著那堆銀子想了很久。
五兩銀子。五百塊成本。七天時間。
在任何一個時空,這個投資回報率都是驚人的。但她冇有忘記更重要的事——戶籍。趙哥說需要本地人擔保或者認識衙門裡的人。她現在的社交圈裡,誰最有可能幫她解決這個難題?
她翻出孫老闆那張名帖,在燈下端詳了一會兒。
東街綢緞莊的孫老闆。人脈廣,有錢,而且上次他還主動想包她的貨,說明他對她的商品確實有興趣。如果能跟他搞好關係,讓他看到她身上的商業價值,到時候再開口請他幫忙解決戶籍的事——他應該不會拒絕。
但是怎麼開口呢?直接說“孫老闆你幫我辦個戶籍”肯定不行。她得先讓孫老闆覺得她是一個值得幫的人——一個靠譜的、能長期合作的生意夥伴。
她翻了個身,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下次去綢緞莊要帶什麼禮物、說什麼話了。
她把名帖小心地放回空間,關燈躺下。明天,她要去一趟東街綢緞莊。
但她翻來覆去又想了很久才真正睡著——明天去綢緞莊穿什麼衣服?帶什麼禮物?見了孫老闆第一句話怎麼說?她在腦子裡把整場對話預演了好幾遍,才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