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跨古今 第13章

自打穿越到大啟王朝、在甜水巷擺攤謀生以來，戶籍問題就像一根細細的刺，一直紮在周小魚心底，不拔不痛，卻時時刻刻膈應得人心神不寧。冇有本地戶籍，冇有保人擔保，她就像飄在這座城池上空的無根浮萍，哪怕生意做得再紅火，心裡始終懸著一塊大石，始終算不上真正站穩了腳跟。她日日盼、夜夜想，幾乎把所有空閒時間都用來琢磨落戶的門路，冇曾想，這份盼了許久的轉機，會在一個平平無奇的補貨日子裡悄然降臨。

這天午後，街巷微風和煦，陽光溫柔不刺眼，正是做生意的好時節。周小魚拎著滿滿一箱花露水新貨，熟門熟路地趕到東街的綢緞莊，給孫老闆補貨。自打和孫老闆達成長期合作，綢緞莊就成了她的固定大客戶，客源穩定、結賬爽快，是她生意版圖裡極其重要的一環。

她輕車熟路走進綢緞莊後堂，蹲在地上細細清點貨品數量。這批送過來的花露水銷量依舊火爆，孫老闆上一批貨整整十瓶，短短數日就售賣一空，貨架上空空如也，就連擺在櫃檯角落、專供客人試用的小樣分裝，都被愛新鮮的客人儘數討要乾淨，半點冇剩下。

周小魚將嶄新的花露水一瓶瓶整齊碼放在貨架上，擺放得錯落有序、乾淨利落，確認數量無誤、貨品完好後，便拍了拍手上的薄灰，準備跟孫老闆道彆，趕回甜水巷繼續出攤。

就在她轉身欲走的瞬間，後方傳來了孫老闆溫和的聲音。

孫老闆一手執筆，一手輕按賬本，低頭細細覈對近日的收支賬目，語氣漫不經心，像是隨口閒聊的家常問話：“周姑娘，前些日子你跟我提過，你不是本地人士，至今戶籍還冇落實妥當？”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戳中了周小魚最牽掛的心事。她的心猛地一跳，心跳驟然加速，胸腔裡砰砰作響，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連忙轉頭應聲，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是啊孫老闆，一直冇能辦下來。本地落戶需要正經本地人作保，我孤身一人來此地，無親無故，冇人願意為我擔保，保正那邊卡得嚴，死活不肯通融。這段時間我一直四處想辦法，卻始終毫無頭緒。”

說完這話，她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失落。這段日子她確實想儘了辦法，打聽遍了巷子裡的街坊鄰裡，可落戶擔保事關責任，冇人願意輕易攬下這份麻煩，她隻能一直乾著急。

孫老闆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毛筆，抬手合上厚厚的賬本，抬眸看向身前的小姑娘，目光溫和通透，帶著幾分久經商海的篤定沉穩。他打量了周小魚片刻，不緊不慢地開口：“那我來給你做這個擔保，你看可行？”

周小魚當場愣住，瞳孔微微一縮，腦袋短暫空白了一瞬，甚至下意識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忐忑：“孫、孫老闆？您願意幫我擔保？”

這份驚喜來得太過突然，毫無預兆，讓她猝不及防。

“自然是真的。”孫老闆淡淡一笑，語氣真誠又篤定，“這大半年你我合作下來，你的貨品質量穩定、新奇好用，次次準時供貨，賬目結算更是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我混跡商場多年，看人眼光不會錯，你是個踏實本分、正經做生意的姑娘，值得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在東街做了二十年綢緞生意，紮根此地多年，和街上的保正、衙門小吏都有幾分交情，說話還算管用。你若是信得過我，這份擔保我來做，擔保書由我親自撰寫，你屆時隻需要跟著我去按個手印、登記在冊就行。”

一瞬間，積攢了大半個月的焦慮、忐忑與無助儘數消散，一股溫熱的暖意瞬間湧上心頭，順著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周小魚眼眶微微發熱，差點忍不住紅了眼。

戶籍難題困擾了她太久太久。穿越過來的這大半個月，她一直都是黑戶身份，時時刻刻心懷忐忑，生怕哪天被官府盤查，落得個無處容身的境地。她原本以為，至少要等自己在甜水巷徹底站穩腳跟、攢下足夠人脈與積蓄，纔有機會慢慢疏通門路、解決戶籍問題。甚至無數個深夜，她還悄悄動過歪心思，實在不行就冒險花錢辦一張假戶帖，可轉念一想其中風險極大，一旦敗露便是萬丈深淵，隻能硬生生壓下這個念頭。

她從未奢望過，會有人主動站出來，幫她解決這塊最難啃的硬骨頭。

“孫老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纔好……”周小魚語氣微微哽咽，真誠又動容。

“先彆急著道謝。”孫老闆適時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客套，眼底帶著生意人獨有的通透與務實，笑著說道，“我這人是做買賣的，從來不做虧本的人情，這份擔保也不是白給的。你需要和我簽一份長期供貨契約，保證後續至少連續一年，優先給我供應你的所有新奇貨品。”

他說得坦蕩直白，利弊分明：“我幫你落戶安家，你給我穩定供貨，互利互惠、公平交易，各取所需罷了。”

周小魚想都冇想，立刻點頭應聲，語氣無比堅定：“冇問題！我簽！彆說一年，三年、五年都冇問題！”

這本就是穩賺不賠的絕佳合作。就算孫老闆今日不提這份契約，她也從未想過終止和綢緞莊的合作。孫老闆的鋪麵地段絕佳、客源高階，每月從這裡走出去的貨品銷量，幾乎抵得上她擺攤收入的一半以上，渠道穩定、利潤可觀。能長期綁定這位大客戶，本就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如今還能順帶解決戶籍難題，簡直是天降雙喜。

“爽快。”孫老闆笑著頷首，“那明日一早，你便隨我去保正辦事處，把戶籍文書徹底辦妥，早辦早安心。”

從綢緞莊走出的那一刻，周小魚隻覺得渾身輕快，腳步都變得輕飄飄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暖風吹拂而過，拂去了連日來的所有焦慮與不安。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大半個月，她終於不再是四處漂泊、無依無靠的異鄉黑戶，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落地生根的踏實。

她站在熱鬨的東街街口，看著往來如梭的行人、沿街林立的商鋪、隨風飄動的幡旗，市井煙火溫柔又治癒，她忍不住揚唇淺笑，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歡喜與輕鬆。

趕回甜水巷後，她第一時間就把這份天大的好訊息分享給了最熟悉的趙哥。

趙哥聽完前因後果，臉上瞬間綻開真誠的笑容，連連為她高興：“那可真是穩了！孫老闆在東街深耕二十年，人脈廣、麵子大，連衙門裡的人都得給他幾分薄麵，有他出麵擔保，保正絕對不會為難你，這戶籍之事十拿九穩！”

周小魚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地問道：“趙哥，戶籍徹底辦下來之後，我是不是就能正經租鋪麵開店了？”

“那可不！”趙哥拍著胸脯打包票，語氣格外篤定，“有了本地戶籍，你就是正經的本地商戶，想租哪裡的鋪麵都行，想開多大的鋪子都隨你心意。你趙哥我在這條街上混了十五年，人脈熟、地段清，到時候我幫你挑個人流量大、性價比高的好位置，絕對冇問題！”

得到肯定的答覆，周小魚心頭狂喜，忍不住在原地輕輕轉了一圈，眉眼彎彎、笑意盎然。擺攤終究是小打小鬨，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固定鋪麵，纔是她真正站穩腳跟、做大生意的第一步。

當天夜裡，回到現代出租屋的周小魚，徹底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腦海裡一遍遍描摹著未來的規劃，思緒紛飛、停不下來。鋪麵要租多大的麵積、選臨街旺鋪還是靜謐地段、店內如何裝修佈置、貨架怎麼擺放、要不要招個夥計幫忙打理、貨品如何分類上新……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又具體，滿是對未來的期許與憧憬。

次日天剛亮，晨光微熹，周小魚就早早起身收拾。她特意換上一身乾淨素雅的衣裳，是她從現代購置的素色改良漢服上衣，搭配簡約乾淨的棉布長裙，款式大方得體，看著溫順又穩重，格外適合辦事。收拾妥當後，她準時赴約，跟著孫老闆一同前往保正的辦事處。

負責戶籍登記的保正是位五十餘歲的老者，頭戴方巾，頜下留著一撮整齊的山羊鬍，說話語速慢悠悠的，看著嚴肅卻不算苛刻。孫老闆熟門熟路地上前寒暄，簡單交談幾句後，便將提前寫好的擔保書遞了過去。

保正接過文書細細審閱，目光隨後落在一旁拘謹站立的周小魚身上，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這一刻，周小魚緊張得手心微微冒汗，指尖微微攥緊衣角，內心忐忑不已，表麵卻努力維持著鎮定從容，不敢露出半分慌亂。

好在孫老闆的麵子果然夠硬。保正看完擔保書，又見是東街老牌商戶孫老闆親自作保，冇有過多刁難問詢，直接點頭應允。他取出製式戶籍文書，讓周小魚上前按上手印，又在戶籍冊上仔細登記好她的姓名、年齡、籍貫與暫住地址，動作嫻熟利落。

片刻後，一張蓋著鮮紅官印的戶帖，穩穩遞到了周小魚手中。

“好好收著，妥善保管，日後丟了補辦，費用可不低。”保正慢悠悠叮囑道。

周小魚連忙雙手恭恭敬敬接過這張薄薄的宣紙戶帖，動作小心翼翼，輕柔得生怕一不小心就將其扯壞折損。她低頭反覆翻看，紙上字跡工整清晰，姓名、籍貫、住址一應俱全，鮮紅的硃砂官印沉穩端正，每一個字、每一處印記，都讓她心頭無比踏實。

從這一刻起，她在大啟王朝，終於有了正經身份，不再是漂泊無依的黑戶外人。

走出辦事處，正午陽光正好，明媚溫柔，灑滿街巷。周小魚站在門前石階上，抬手將戶帖輕輕舉起，迎著日光細細端詳，硃砂紅印在陽光下鮮亮通透，格外耀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清甜的市井空氣，滿心都是安穩與踏實，小心翼翼將戶帖對摺收好，放進隨身空間最穩妥、最安全的角落，妥善珍藏。

傍晚收攤後，為了慶祝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趙哥特意從巷口熟食店切了一盤鮮香入味的豬頭肉，又打了兩角醇厚黃酒。兩人搬來小馬紮，坐在燒餅攤後方的空地上，簡簡單單擺開小宴，隨性慶祝。冇有隆重的場麵，冇有奢華的酒菜，可這份市井煙火裡的真誠與暖意，卻格外治癒人心。

晚風輕輕吹拂，帶著街巷的煙火氣息，溫柔又愜意。周小魚端起簡易酒碗，眉眼明亮，語氣篤定：“趙哥，你看著吧，以後我的生意，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趙哥笑著點頭，眼底滿是信任與認可，語氣真摯：“我信。我早就看出來了，小魚你心思通透、做事踏實，絕非尋常市井小姑娘可比，你註定不是普通人。”

周小魚聞言莞爾，抬手與趙哥輕輕碰碗，清脆的碰撞聲輕快悅耳。淺酌一口黃酒，淡淡的酒香縈繞舌尖，微醺的暖意緩緩漫上心頭。

當夜回到現代出租屋，她帶著淺淺的微醺之意，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忍不住傻傻傻笑了許久。積壓多日的心事塵埃落定，前路豁然開朗，滿心都是鬆弛與期許，許久之後，才帶著滿滿的安穩與憧憬，緩緩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