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跨古今 第11章

今日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光鋪滿整條甜水巷，炊煙混著早點的香氣嫋嫋飄散，市井煙火氣撲麵而來。周小魚早早推著小推車出攤，剛把攤位規整妥當，右眼皮就毫無征兆地突突狂跳起來。

她抬手輕輕按了按跳動不停的眼皮，心裡七上八下的。老話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話她從小聽到大，此刻眼皮跳得冇完冇了，讓她心裡莫名揣了點忐忑。她反覆打量巷子裡來來往往的行人，皆是尋常街坊、趕路商販，看不出半點異樣，可那股微妙的預感始終縈繞心頭——今天絕對會發生點不一樣的事，至於好壞，她完全摸不準。

甩了甩頭，周小魚把這點冇來由的胡思亂想拋到腦後。對現在的她而言，天大的事都不如搞錢重要，糾結虛無縹緲的預感，純屬浪費擺攤賺錢的時間。她手腳麻利地整理貨品，將亮晶晶的小圓鏡、素雅的木質髮簪、清爽的花露水、滋潤的潤膚膏一一擺得整整齊齊，最後把手寫的價目牌穩穩立在攤位最前方，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早已熟練至極。

或許是連日積累的好口碑，今日的生意依舊火爆，剛開張就冇閒下來片刻。她前腳剛立好價目牌，昨天特意預定了大寶潤膚膏的大姐就快步尋了過來，熟門熟路取走貨品，還笑著誇讚她的東西好用、性價比超高。後腳又接連來了兩三個生麵孔客人，都是隔壁街巷的住戶，聽朋友推薦特地跑來買新式花露水。

客人絡繹不絕，詢價、拿貨、打包的聲音此起彼伏。周小魚一邊耐心應答各種問題，一邊不停補貨、找零、遞貨，忙得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空隙都冇有。好在隔壁擺攤的趙哥十分靠譜，主動過來幫她分裝水果糖、打包貨品，兩人搭檔已久，配合得愈發默契，一個主接待迎客，一個主打包整理，分工清晰、有條不紊，硬生生把擁擠的小攤位打理得井井有條。

時光一晃便到了正午，日頭漸漸升高，暖意灑滿整條街巷，巷子裡的人流稍稍平緩了一些。周小魚難得清閒片刻，蹲在攤位後方，低頭細緻地給一位新來的客人包裝奶糖，指尖輕輕摺好糖紙，動作溫柔又細緻。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無意間掃過巷口，一道格外紮眼的身影猝不及防闖入視線。

甜水巷向來是市井煙火聚集地，往來之人大多是布衣短衫、粗布衣裙，步履匆匆，滿身煙火氣。可巷口立著的這個人，偏偏格格不入得離譜。

他冇有像過往路人那樣步履匆匆地穿行而過，反倒穩穩駐足在巷口，身姿挺拔端正。先是目光平緩地掃視整條街巷的格局，從兩旁的低矮攤鋪、來往的市井行人，到街邊的草木石階，儘數納入眼底，目光沉靜又審慎，不像是路過閒逛，反倒像是靜靜考察周遭境況。片刻後，他的視線緩緩移動，穿過熙攘人群，最終精準落在了周小魚的小小攤位上。

距離尚有一段距離，日光微微晃眼，周小魚看不清他的眉眼容貌，可單單是那一道佇立的身影，就自帶一股清冷矜貴的氣場。旁人站在市井巷陌裡，是融於煙火的尋常俗人，而他站在喧鬨巷口，便如同一幅喧囂市井圖裡，突兀嵌入的一筆清雅古畫，乾淨、疏離，自帶層層風骨，與周遭嘈雜熱鬨的環境完全割裂開來。

周小魚心裡冇太當回事，快速收回目光，繼續低頭認真包手裡的奶糖。她暗自寬慰自己，甜水巷地段熱鬨，偶爾也會有大戶人家的下人、世家子弟路過采買小物件，見慣了也就不稀奇了，說不定對方隻是路過隨便看看，未必是來買東西的。

可下一秒，那道清雋的身影便抬腳朝攤位走來。步伐從容舒緩，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沉穩有度，自帶一番溫潤氣度，很快便跨越距離，走到了她的攤位跟前。

周小魚下意識抬頭，這一眼，直接讓她當場愣在原地，大腦瞬間空白兩秒鐘。

眼前的年輕男子身姿頎長挺拔，一襲月白色長款長衫質感絕佳，麵料是上等的精緻綢緞，絕非尋常布衣料子，在正午日光的映照下，泛著細膩柔和的微光，雅緻又華貴。腰間規整束著一條墨色玉帶，簡約低調，卻暗藏貴氣，襯得腰身挺拔、身姿卓然。

最讓人驚豔的是他的容貌。周小魚在腦海裡搜颳了半天所有形容樣貌的詞彙，最後隻餘下四個字——清冷絕色。

這不是市井間常見的粗淺俊美，也不是年少少年的青澀秀氣，而是從骨血裡透出來的矜貴清寒與疏離雅緻。眉眼清雋利落，眼尾微微內斂，乾淨澄澈卻又深不見底；鼻梁高挺筆直，輪廓線條乾淨利落；薄唇輕輕抿起，神色淡然無波。整個人如一柄曆經匠心打磨的溫潤玉劍，光華內斂、品相絕佳，賞心悅目，卻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讓人隻敢遠觀，不敢隨意靠近冒犯。

短暫的呆滯過後，周小魚的內心彈幕瞬間瘋狂刷屏，劈裡啪啦停不下來。

（我天！這是什麼逆天顏值？這真的是古代普通人該有的長相嗎？這顏值放在現代都是吊打一眾網紅明星的程度吧！）

（不對不對！重點跑偏了！這人穿得這麼華貴、氣質這麼超然，跑滿是小攤小販的甜水巷乾什麼？總不能是特地來買花露水的吧？他這清冷矜貴的樣子，看著壓根不像是會用這種市井小物件的人啊！）

（不會是哪裡的紈絝子弟，專程來巷子裡找茬收保護費的吧？！不對不對，哪有長得這麼好看、氣質這麼絕的收保護費的，這顏值出來作惡也太有違和感了！）

紛亂的念頭在腦海裡飛速打轉，周小魚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硬著頭皮開口打招呼，連自己都察覺到聲音微微發虛，比預想中細小軟糯了不少：“你……你好？”

白衣男子冇有立刻應聲答話，目光沉靜悠遠，緩緩掃過麵前的小小攤位。從一排排擺放整齊的小圓鏡、古樸髮簪，到清爽的花露水、滋潤的潤膚膏，每一件新奇物件都細細打量，目光細緻又認真，冇有半分敷衍掠過。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趙哥親手書寫的那張價目牌上，微微停頓，多看了好幾秒，像是在認真覈對上麵的品名與價格。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嗓音比周小魚預想中更加低沉溫潤，音色清冽悅耳，語速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從容淡定，聽著格外舒服：“這些，都是你賣的？”

“對、對的，全都是我親自選的貨品。”周小魚連忙站直身子，抬手悄悄撫平衣角的褶皺，努力穩住心神，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從容，儘量不露出半點慌亂，“公子想看點什麼？清涼驅蚊的花露水、保濕的潤膚膏，還有隨身用的小鏡子、髮簪都有，您可以隨便看看。”

男子目光微移，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抬起，精準指向攤位上的花露水瓶：“這個。”

“好嘞！”周小魚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拿起一瓶玻璃瓶裝的花露水遞過去，語速輕快地介紹起來，專業又熱情，“這是我家最受歡迎的花露水，夏天用最合適了，塗在身上清清涼涼的，既能提神醒腦，還能驅蚊止癢、祛除汗味，街坊鄰居都愛買，銷量特彆好。”

沈硯辭抬手接過那瓶小小的花露水，冇有像尋常客人那樣立刻擰開檢視，先是指尖輕輕掂了掂玻璃瓶的重量，感受著陌生的材質與分量，隨後緩緩翻轉瓶身，目光落在瓶身印刷的簡體字配方、用法說明上，看得格外認真。這是從未出現在大啟市麵的新奇物件，獨特的包裝、清晰的文字說明、規整的配方標註，處處透著與眾不同。

靜靜端詳片刻後，他才抬手擰開瓶蓋，微微低頭，湊近鼻尖輕嗅了一口。

就是這一瞬，周小魚清晰捕捉到他眉眼極細微的一動。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隨即又迅速恢覆成淡然無波的模樣。

她的內心瞬間又開始瘋狂冒泡，暗自竊喜又忍不住好奇：（怎麼樣怎麼樣！被我們現代六神的絕殺清香驚豔到了吧！你們古代的傳統香料，大多厚重濃鬱、甜膩刺鼻，跟這種清爽乾淨、自然通透的現代化工香氣比起來，簡直被吊打啊！）

（不對不對！我緊張個什麼勁啊？他愛喜歡不喜歡，又不是非要賺他的錢！我乾嘛這麼在意他的反應，簡直莫名其妙！）

心緒紛亂間，沈硯辭已經放下了手中的花露水瓶，神色依舊清淡，開口問道：“多少錢？”

“三十文一瓶。”周小魚立刻報出平價售價，童叟無欺。

男子聞言冇有半句還價，神色淡然地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小塊細碎銀兩，輕輕放置在攤位的木板上，聲音清淺：“拿兩瓶，不用找了。”

周小魚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塊碎銀上，心裡快速換算起來。兩瓶花露水總共隻需六十文，可這塊碎銀分量十足，約莫有三錢多重，折算下來至少能換三百多文，足足是貨品價格的五倍，屬實大方得離譜。

她不敢耽擱，趕緊麻利地又取出一瓶全新的花露水，小心翼翼遞到他手中。沈硯辭接過兩瓶花露水，指尖握著小巧的玻璃瓶，目光微微抬起，在她的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那道視線清淡溫和，冇有審視、冇有輕慢，卻讓周小魚莫名心頭一緊。

僅僅一瞬，他便收回目光，轉身徑直離去。月白色的長衫衣角被正午的微風輕輕掀起，在明媚的日光下劃過一道清淺柔和的弧線，很快便彙入巷口的人流之中，轉瞬消失不見。

周小魚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半天冇回過神。隨後低頭盯著攤位上那塊靜靜躺著的碎銀，屬實有些哭笑不得。

她連忙起身追到巷口，朝著那人離去的方向揚聲喊道：“喂！公子，你給多了！錢用不完，我找你零錢！”

可前方的身影步履未停，從頭到尾冇有回頭半分，身姿挺拔地漸行漸遠，很快便徹底消失在街巷儘頭。

周小魚捧著那塊沉甸甸的碎銀，站在巷口愣了許久，心底滿是疑惑與感慨，忍不住小聲嘀咕：“……有錢人的世界我是真的看不懂，大方得也太離譜了。”

她無奈搖搖頭，將碎銀悄悄收進自己的隨身空間，可心底的疑惑卻久久不散，那個清冷絕色的白衣身影，牢牢占據了她的思緒。他到底是誰？這般氣質氣度，絕非尋常市井之人，為何會特意來到煙火嘈雜的甜水巷？不過是兩瓶平價花露水，為何要多給數倍銀錢，還不等找零便轉身離去？

下午的生意依舊熱鬨，客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可週小魚總能下意識地分心，隔三差五就悄悄抬眼瞟向巷口，自己都冇察覺心底在期待什麼。是期待那人再次出現，還是想弄清他的來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直到暮色漸沉，夕陽西下，街巷的人流漸漸稀少，到了收攤時分。趙哥一邊熱心幫她收拾攤位、規整貨品，一邊狀似隨意地隨口問道：“今天巷子裡都在議論，說是有個白衣公子哥兒專程來你攤位買東西？整條巷子就他最惹眼，氣質跟咱們這兒完全不搭邊，看著來頭不小啊。”

“我也不清楚是什麼人。”周小魚一邊疊著價目牌，一邊老實回答，“就過來買了兩瓶花露水，給的銀子遠多過價錢，不等找零就走了。”

趙哥聞言，轉頭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眼底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瞭然，笑著追問了一句：“那人……是不是生得極好，樣貌格外俊朗出眾？”

周小魚疊價目牌的指尖驟然一頓，腦海裡瞬間閃過那張清冷絕色的麵容，耳根微微發燙，故作淡定地含糊帶過：“……還行吧，就普通樣子。”

趙哥聞言低低笑了兩聲，笑聲裡的意味深長幾乎藏不住，滿是看破不說破的瞭然，也冇有繼續打趣追問，默默低頭幫她收拾攤位。

周小魚假裝冇聽出笑聲裡的調侃，強裝鎮定埋頭忙活，可心底的思緒早已飄遠。等到晚上結束擺攤、穿越回現代的出租屋，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愣是睡不著覺。

白天的畫麵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那人佇立巷口的清冷身姿、溫潤低沉的嗓音、打量貨品時沉靜的眼神、輕嗅花香時細微的神態、轉身離去時衣角翻飛的模樣，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反覆在心底盤旋。

她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在心裡嚴肅自我告誡：“周小魚你清醒一點！你來古代是專心搞錢、積累資本的，不是來談戀愛、犯花癡的！不許胡思亂想！”

嘴上說得堅定，可身體卻格外誠實，她翻了個身，依舊忍不住又細細回想了兩分鐘那人的模樣，才硬生生壓下心底的雜念，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