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白鷺寺那日的記憶,我其實已經有些模糊。
一是我當時難過,很多細節並未注意。
二是太恐懼、太痛。
後來我一連做了好幾夜噩夢,刻意迴避。
因此,是誰來救的人?誰送我回的家?
我根本不記得。
我隻記得自己哭得視線朦朧,看所有人都蒙著一層厚厚的霧。
記得抱我上車的人臂膀結實有力。
記得馬車外,還有一道堅定的馬蹄聲一直跟著,直到我到家才消失。
「方纔聽長公主說,你聽說我有危險,披上銀甲就去了。」
「白鷺寺那天,送我回家的人,是你嗎?」
心口像剛剛被風吹動的桂花樹,搖搖晃晃。
我緊盯著裴墨。
隻見他的眉眼漸漸舒展。
「嗯,是我。」
「那日我趕到時,正看見你護著一個孩子,劫匪的刀離你很近,你冇有鬆手。」
「我還看見你受了傷,那樣疼,卻站在家門口很久。」
「小螢,膽小的人是不敢保護彆人的,你不膽小,你愛哭,隻是冇有人心疼你罷了。」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含笑的眼底,彷彿有星光湧動。
「不過沒關係,以後有我了,我會一直在的。」
又一陣風吹過,吹動樹影婆娑,吹來雨落瀟瀟。
我的胸口像是雨打芭蕉。
從前受的委屈,這一刻,好似全被澆滅了。
我埋下頭。
「嗯,幸好有你了。」
住在公主府的日子,如白駒過隙。
轉眼便去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裴墨日日都會來。
而長公主也有一半的時間都在。
並非教我「禮儀」。
大多時候,他們隻是同我閒聊。
長公主很愛說話。
從年幼時的裴墨,聊到坊間傳說、後宅八卦。
那些我從未嘗過的瓜果,她一邊催我嘗,一邊慈愛地盯著我看。
然後興奮地評價:
「裴墨說得不錯,你果然很像小兔子。」
裴墨也愛說話。
不過大多時候,他都眉眼彎彎地問我:
「小螢,冬衣你喜歡紅色還是柳色?其他顏色呢?有喜歡的嗎?」
「可有什麼開心的事?可以和我說說嗎?」
「今日吃熱鍋好嗎?上次瞧母親同你聊起,你似乎很喜歡,今日我們嚐嚐。」
......
像是要徹底摸清我的喜好。
他總是耐心地引導我慢慢說、慢慢想。
而和他猜測的那樣,兄長來尋過我兩次。
我不想見。
兄長便不敢硬闖,寫信讓人送進來。
我也冇有看,全燒了。
隻是媒人那日上門的事,不知為何傳了出去?
「裴世子上門與宋家二姑娘議親,宋家大郎卻硬要撮合他與宋家大姑娘,也不知怎麼想的?」
「崔玨明明與宋家二姑娘有過口頭婚約,崔家議親時,卻在宋家兩個姑娘裡挑,先挑大姑娘,說大姑娘議親不成,再議二姑娘呢。」
甚至還有——「裴世子與宋二姑娘已有聖上保媒,宋家大郎卻逼宋二姑娘換親,嘖嘖,難看哦。」
......
流言成虎,如雪落紛紛。
兄長和崔玨的仕途似乎受到影響。
影響到什麼地步?我並未仔細打聽。
因為婚期將至,我很忙。
可這日,長公主卻找到我。
「清河郡主三日後生辰宴,邀我帶你一同前往。」
清河郡主。
崔家主母,崔玨的嬸孃。
長公主大約知道我與崔玨的糾葛,並不勸。
「你不想去,咱們便不去。」
我卻搖搖頭:「去吧。」
我無意與人交惡,也不想長公主因我為難。
清河郡主有意交好。
京城這種地方,多一個朋友,總歸比多一個仇人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