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是不要他------------------------------------------,天纔剛矇矇亮。,土路上全是泥濘,踩一腳能陷進去半個鞋底。,露出兩條細瘦的腳脖子,小心翼翼地挑著硬實的地方走。這雙膠鞋是去年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鞋底磨得快透了,要是踩進泥坑裡,濕了襪子,一天都不好受。。,夠買幾天的米,但薛曼芸的藥隻能吃一個禮拜,吃完還得再買。,他得想辦法弄一床厚被子回來,破廟裡那床爛棉絮根本不頂事,再過個把月下雪了,能把人活活凍死。,李安本加快了腳步。,他先去了糧站。,看見他就擺了擺手:“今天冇貨,不用來了。”“哦”了一聲,也冇多問,轉頭就往街上走。,撿了七八個塑料瓶子和一些廢紙,捆成一捆夾在胳肢窩底下。,看看有冇有人要搬東西的。,他幫著拎到家,能掙個五毛一塊的。,冇人叫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安本蹲在菜市場門口的石墩子上,肚子又開始叫了。
他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就喝了半碗粥,薛曼芸剩下的那半碗,他冇捨得全吃完,留了一半當晚飯,今天早上又冇吃東西。
他拍了拍肚子,自言自語道:“再等一會兒,等掙到錢再吃。”
又等了半個鐘頭,還是冇人叫他乾活。
李安本坐不住了,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往鎮西頭走。
那邊有個建築工地,正在蓋房子,他上迴路過的時候看見好多人在那兒乾活,想著也許能去問問要不要小工。
工地不算大,兩層的樓房才蓋了一半,磚牆剛砌到一人多高。
幾個工人正蹲在腳手架上抽菸聊天,旁邊堆著水泥、沙子和紅磚。
李安本站在工地門口往裡張望了一會兒,不敢進去,就在門口轉圈。
門口看門的老頭看了他一眼,吆喝道:“乾啥的?”
李安本趕緊站直了,規規矩矩地說:“大爺,我來找活乾的。我啥都能乾,搬磚、扛水泥、和沙子,都行。”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安本身板單薄,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冇什麼力氣,而且他說話時候那個神態,那個語氣,一看就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老頭皺著眉頭擺了擺手:“去去去,我們這兒不要人,上彆處去。”
“大爺,我少要點錢也行——”李安本還冇說完,老頭已經轉過身去不理他了。
他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說什麼,低著頭走了。
這樣的閉門羹他吃過太多了,早就習慣了。
從他有記憶起,他就是被人往外推的那一個。
小時候在村裡,他去誰家門口站著,人家就關門。
後來大了些,學會了乾活,但人家還是不要他,嫌他傻,嫌他手腳慢,嫌他說話不利索。
他不怪他們。
他確實傻,他自己知道。
他怪的是自己冇用。
要是他能像彆人一樣聰明,就能掙更多的錢,薛曼芸就不用跟著他受苦了。
李安本在街上又轉了一圈,還是冇找到活。
眼看著都快中午了,他心裡急得不行。
今天要是掙不到錢,明天的米就冇著落了。
他正蹲在路邊的樹蔭下發愁,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傻子!嘿,傻子!”
李安本抬起頭,看見三個年輕人站在馬路對麵衝他招手。
他認出來了,是鎮上出了名的那幾個小混混,領頭那個叫馬三,二十出頭,瘦得跟猴似的,整天在街上遊手好閒。
李安本不想搭理他們,站起來就要走。
“哎哎哎,彆走啊!”馬三帶著人跑過來攔住他,“找你有事呢,好事。”
李安本警惕地看著他:“啥事?”
“你不是找活乾嗎?我這兒有個活。”馬三笑嘻嘻地說,“我家裡有兩袋水泥要搬到後院去,搬完了給你五塊錢,乾不乾?”
李安本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暗下去了。
他直覺覺得這人冇安好心,上回馬三騙他去搬東西,搬完了不給錢,還把他推了個跟頭。
“不去。”他搖了搖頭,繞過馬三就要走。
“哎,這回是真的!”馬三拉住他的胳膊,“你信我這一回,真是兩袋水泥,搬完了立馬給錢,五塊錢一分不少。你要不信,我先把錢亮出來給你看。”
說著,馬三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在李安本麵前晃了晃。
李安本看著那五塊錢,嚥了口唾沫。
五塊錢,能買一斤半米,再加兩個雞蛋,還能剩幾毛錢存著。
他猶豫了一會兒,問:“就兩袋水泥?”
“就兩袋,騙你是孫子。”
“搬完了就給錢?”
“給給給,肯定給。”
李安本咬了咬嘴唇,終於點了頭:“行。”
馬三家裡住在鎮子東邊的一條小巷子裡,一個破舊的平房,院子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李安本跟著他們進了院子,果然看見牆角放著兩袋水泥,一袋少說五十斤。
他把外套脫了,走到水泥袋跟前,彎腰去扛。
他個子不算矮,但太瘦了,五十斤的水泥壓在肩膀上,壓得他整個人都矮了一截。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後院挪。
院子裡滿地都是碎磚頭和爛木頭,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幾次差點絆倒。
好不容易把第一袋扛到後院,他已經累得直喘粗氣。
肩膀上昨天磨破的地方又開始滲血了,被水泥袋一蹭,疼得他直冒冷汗。
馬三和另外兩個人就蹲在院子裡看著,一邊嗑瓜子一邊嘻嘻哈哈地聊天。
“你們看這傻子,跟頭驢似的。”
“驢都比他聰明,驢好歹知道偷懶。”
“哈哈哈哈——”
李安本聽見了,可他冇吭聲。
他把第二袋水泥扛起來,咬著牙往後院走。
這一袋比上一袋還沉,壓得他脊梁骨都要斷了。
他一步一步地挪,走到一半的時候腳底下踩到一塊碎磚,整個人一晃,差點連人帶水泥摔在地上。
他硬撐著站穩了,額頭上青筋暴起,脖子漲得通紅。
終於把第二袋也扛到了後院。
他直起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全是水泥灰,和汗水混在一起,在臉上糊了一層灰漿。
他用袖子抹了把臉,轉頭去找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