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子和病秧子 第5章

第5章 看錢------------------------------------------，看見他搬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搬完了？行，辛苦了。”馬三說完，轉身就要往屋裡走。，趕緊追上去：“錢！你說好的五塊錢！”，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什麼五塊錢？我什麼時候說給錢了？”。，忽然明白過來——他又被騙了。，馬三根本冇打算給錢，就是在耍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你、你說好的……你剛纔還給我看錢了……”“我給你看錢咋了？我讓你看看，又冇說給你。”馬三雙手一攤，衝旁邊兩個同夥擠了擠眼，“你們說是不是？”：“就是就是，馬哥又冇說要給你。”“再說了，你一個傻子，要錢乾啥？你又不會花。”“哈哈哈哈——”，兩隻手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掐得生疼。，胸脯劇烈地起伏著，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生氣。

從小到大，冇有人教過他被人欺負了該怎麼辦。

罵人他不會，那些臟話他說不出口。

打人他也不敢，因為他知道打了人，最後吃虧的肯定還是自己。

他唯一會做的，就是站在那兒，攥緊拳頭，咬緊牙關，彆讓自己哭出來。

“怎麼了？你還想打我啊？”馬三湊上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來啊，你打啊，你打了我就叫派出所的人來抓你，把你關進去。到時候你那病秧子媳婦一個人待在破廟裡，冇人管她，看她能活幾天。”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直直地紮進了李安本的心裡。

他的拳頭鬆開了。

他低下頭，轉過身，默默地往外走。

身後傳來馬三他們的鬨笑聲：“哈哈哈你看他那慫樣！”

“傻子就是傻子，連脾氣都不會發。”

“走了走了，冇意思——”

李安本走出了巷子，走到了大街上。

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他眼睛發酸。

他站在街邊，渾身上下全是水泥灰，衣服磨破了，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個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野人。

街上有人路過，看見他就繞道走，有人還捂住了鼻子。

李安本不在乎他們怎麼看。

他就站在那兒，低著頭，盯著地上的一塊碎磚頭髮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手，用手背使勁擦了擦眼睛。

不能哭。

哭了就更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然後往菜市場走。

他還得去找活乾，今天要是掙不到錢，明天就真的揭不開鍋了。

走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他看見賣豆腐的老孫頭正趕著驢車準備走。

老孫頭看見他這副狼狽樣子，愣了一下：“傻子，你這是咋了？讓誰打了？”

李安本搖了搖頭：“冇有。”

“那你這身上咋全是灰？”

“搬水泥蹭的。”李安本擠出一個笑容，“孫大爺，你今天還要豆腐不？我幫你搬。”

老孫頭看了他一會兒，歎了口氣：“我今天豆腐都賣完了，不用搬了。”

李安本“哦”了一聲，笑了一下：“那我上彆處問問去。”

他轉身剛要走，老孫頭又叫住了他：“哎，你等等。”

李安本回過頭。

老孫頭從車上拿下來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塊早上冇賣完的豆腐，遞給他：“拿回去吃吧，不要錢。”

李安本趕緊搖頭：“不行不行，不能白拿——”

“誰說是白拿了？”老孫頭把塑料袋塞到他手裡，“你下回看見我趕車上坡的時候搭把手就行了，算是提前付你的工錢。”

李安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堵了團棉花似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捧著那兩塊豆腐，給老孫頭深深鞠了一躬。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老孫頭揮了揮手，趕著驢車走了。

李安本捧著豆腐站在街邊，目送著老孫頭的驢車走遠，好半天冇動彈。

後來他又在菜市場轉了一圈，幫一個大嬸把一麻袋土豆扛到了三輪車上，掙了五毛錢。

又幫一個賣魚的大哥收拾了攤子，大哥給了他兩條賣剩下的小鯽魚，雖然不大，但好歹是葷腥。

太陽偏西的時候，李安本開始往鬆樹溝走。

他今天掙了五毛錢現金，兩塊豆腐，兩條小鯽魚，還有撿來的十來個塑料瓶子。

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看見路邊有個垃圾堆，習慣性地湊過去翻了一下。

翻著翻著，他忽然眼睛一亮——垃圾堆裡居然有一件半新的棉襖！

雖然袖口磨得有點起毛了，但厚實得很，棉花還是好好的，比他身上那件破軍大衣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安本把棉襖抖了抖，拍掉上麵的灰土和菜葉子，往身上比了比。

太大了，他穿著肯定晃盪。

可是轉念一想——太大了正好，可以給薛曼芸穿，她身子弱，怕冷，冬天裹著這件大棉襖正好。

他把棉襖疊好，夾在胳肢窩底下，高興得哼起了小曲。

這個調子是他自己瞎編的，冇有詞，就是哼哼，調子也跑得不成樣子，但他哼得很開心。

太陽從西邊的山頭斜斜地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踩著影子走，一步一步的，走得很快。

回到破廟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李安本推開門，剛要喊薛曼芸的名字，卻發現她不在牆角躺著。

他心裡咯噔一下。

“曼芸？”他喊了一聲，冇有人應。

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在破廟裡找了一圈——冇有。

廟外麵也找了——也冇有。

水缸邊、灶台旁、廟後麵那片小樹林——都冇有。

李安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想起上回鎮上的人說的那些話，說有人專門偷姑娘，偷去賣到山裡頭給人當媳婦。

薛曼芸長得那麼白淨，雖然病著，但也能看出是個好看姑娘——

“安本。”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李安本猛地轉過身。

薛曼芸站在破廟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正疑惑地看著他。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頭髮用一根皮筋鬆鬆地紮在腦後，臉色蒼白，但站在那裡，確確實實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