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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下午4點我被送回到水流雲在園,本打算在墨之翟的房子裡休息一會兒,再去接公輸電的,但在客廳藤製的長沙發椅上冇躺多久,手機就響起來。一看,竟是莫妮卡·王。\\n\\n“什麼事?”我問。\\n\\n“想見你。”莫妮卡·王的聲音乾脆到不容置辯。\\n\\n“不是說最近不見麵,過段時間再說嗎?”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腦子都快爆炸了。\\n\\n“求你了,有些事情不說清楚,我會瘋的。”莫妮卡·王的聲音聽上去很焦慮。\\n\\n“現在不上班?”\\n\\n“哪怕工作丟了,都要馬上見你!”\\n\\n聽到莫妮卡·王說出這種狠話,我知道已彆無選擇:“好吧,一會兒我去接人,先順便來接你,有事路上再說。”\\n\\n“好,我等你。”\\n\\n跟莫尼卡·王打完電話,我在客廳裡又發了會兒呆,忽然靈機一動,在昨天找到的照片裡,挑了幾張和莫尼卡·王有關的照片,帶在身上,離開了墨之翟家。\\n\\n開著車沿金色天堂路一路向前,拐過三個彎,遠遠看見了莫尼卡·王上班的寫字樓。莫尼卡·王已在樓門口站著了。她穿著白色的洋裝,像個白色的驚歎號一樣醒目。隨著距離不斷縮短,我發現,她的眼圈有些發黑,神情有些憔悴,好像隨時都會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似的。\\n\\n剛把車停定,她就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在我旁邊坐了下來。\\n\\n我看了她一眼,本想跟她打個招呼,她卻冇看我,眼睛直視前方,像打發出租車司機似的,說:“走吧。”\\n\\n我隻好乖乖把車發動起來,將之混入頭尾相接的車流中。\\n\\n趁著開車併線的間隙,莫尼卡·王從手提包裡拿出香菸,點了起來,大口大口地抽著,一臉煩躁的樣子。帶著薄荷味的煙霧,充滿了整個車廂。\\n\\n“不會吧,什麼事這麼嚴重?”我透過後視鏡瞟了她一眼,故作輕鬆地吹了聲口哨。\\n\\n莫尼卡·王冇有理我,還是不停地抽菸。不久,她把頭轉向右邊的車窗,開始一動不動地注視窗外的街景。\\n\\n我識趣地閉上了嘴,隻時不時用眼睛的餘光打量著她。\\n\\n很快,她抽完了手上的煙,然後又拿出一支,猛抽了幾口後,突然把臉轉向了我,在盯著我看。\\n\\n我還是不說話,在等待她接下來的反應。十秒鐘後,她終於開了口。\\n\\n“我快瘋了。真的快瘋了!你明不明白?”莫尼卡·王衝著我大喊,“你快救救我!跟我說,我們在認識以前,就已經認識了!”\\n\\n“好吧,我們確實在認識以前就已經認識了。”我不動聲色,注視著前方十字路口的紅綠燈,慢條斯理地說。\\n\\n莫尼卡·王歎了口氣,將挺著的身子靠到椅背上,眼睛看著正前方,像在夢囈:“唉,你不明白。我就是一直覺得,還應該有另一種生活。應該跟另一個人生活在一起。認識你之前,我有過好幾個男朋友,但總覺得不該跟他們一起,所以每次戀愛都談不了太久。然後遇見了你,怎麼都覺得眼熟,總以為這回遇到真命天子了,但冇多久,我又覺得,你隻是讓我覺得比較有親切而已,並非命中註定的那個人。所以,一天在去公司路上我暗暗祈禱,求老天給我啟示。結果像演電影一樣,我和約翰因為搶出租車見了第一麵,然後在公司大樓的電梯裡再次相遇,整部電梯隻有我和他。又接著公司裡的人告訴我,新任頂頭上司來了,那人正是約翰,我不得不以為這是老天的安排,所以儘管他已婚,我還是和他好了。可是不知為什麼,還是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的,我還應該有另一種生活,你明白嗎?”\\n\\n“明白。”我誠懇地點了點頭。\\n\\n“彆這麼虛偽好不好?”莫尼卡·王有些惱怒,伸手在我大腿上狠狠地擰了幾下。\\n\\n“真的明白,”雖然大腿很疼,但我努力不去注意,“我上衣靠你這邊的兜裡有幾張照片,你看一下。”\\n\\n按照我的提示,莫尼卡·王從我口袋裡拿出那疊照片,一張張端詳。她的神色很怪異,說不出是喜是憂。過了很久,她才把照片全部看完,又開始大口大口地抽菸。\\n\\n趁著她在沉默,我把自己這幾天的遭遇,跟她大概說了一下。\\n\\n“那麼,也就是說,要不是情況出了差錯,我其實應該跟那個叫韓費的人在一起?”莫尼卡·王往車裡的雜物框裡彈了彈菸灰,麵帶自嘲。\\n\\n“應該吧,原來的劇本大概是那樣的,現在的情況是個意外。”\\n\\n莫尼卡·王再次無語,又吸了幾口煙,眼角上慢慢有淚光閃動,她冇看我,好像在自言自語:“你覺得,我和他在一起,會幸福嗎?”\\n\\n我不知該怎樣回答,事實上我心裡清楚,她根本冇指望從我這裡得到答案。\\n\\n我們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六點差一刻,我們到達了目的地。\\n\\n公輸電早趴在二樓視窗等著了。看到我們出現,她朝車子的方向揮了揮手。我從車窗探出頭,發現她正在對我做各種手勢,還擠眉弄眼,意思大概是讓我再耐心等待片刻。\\n\\n不久,破舊的五層大樓裡走出來一箇中年男子,眉宇間能看出點公輸電的樣子,再加上公輸電也在視窗用目光跟隨著他,我不假思索就推斷出那是公輸電的父親。因為已經從公輸電嘴裡聽說過他的經曆,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希望能從他身上找出些悲劇氣氛。然而除了臉上那絲飽經風霜後的無奈笑容外,中年人看上去很平靜,似乎早已打定主意,接受自己的命運。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還是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儘頭。\\n\\n看到父親的背影遠去,公輸電朝我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關上窗,拉上了窗簾。\\n\\n又過了大約五分鐘的樣子,她出現在樓門口,蹦蹦跳跳跑到車邊,一邊跑,一邊眼珠子滴溜溜轉著,不住打量坐在我身邊的莫尼卡·王。莫尼卡·王在公輸電目光的騷擾下,有些不自在,低下了頭。\\n\\n上了車,公輸電又開始嘰哩咕嚕地說個不停。\\n\\n“大叔,還真行啊,身邊老有美女。”一邊說,一邊還直起身子,將小手越過車座,遞向了前麵的莫尼卡·王,“姐姐,認識一下,我叫公輸電。叫我小電就可以。”\\n\\n“哦。”莫尼卡·王尷尬地應了一聲,和公輸電象征性地握了握手。\\n\\n握完手,公輸電很滿意地將身子重新靠回到後排座椅上,開始跟我說話:“大叔,問過我老爸了,原來我三歲以前,我們家也住嫣然浜。那個現在有名的億萬富翁黃國歌還是老鄰居,老爸說以前黃老闆也在電廠工作,還是他徒弟。”\\n\\n“你爸跟你說過,你們家怎麼從那裡搬走的?”我問。\\n\\n“你知道的,著火了,房子全燒光了。”公輸電停頓了一下,眼睛眨巴了一下,好象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老爸說,一百多年前,嫣然河邊上還真有過一家發電廠。”\\n\\n“哦?他怎麼知道的?”\\n\\n“那時候我爺爺的爺爺就在電廠工作。老爸說,我們家以前也闊過,老太爺去德國留過學,後來在四海製造局洋槍廠當技師,建電廠時被借調過去。據說最風光的時候,老太爺還做過六品官呢。要不是清朝倒了,他都要當上四海製造局的總工程師了。”公輸電在嘴巴裡嘖了幾下。\\n\\n“電廠後來為什麼冇有了,你老爸說過嗎?”\\n\\n“好像被燒掉了,管事的人犯了事,電廠被官兵一把火燒了。老爸聽爺爺說,老太爺以前跟那管事的很要好。出事後,冇跟著一起逃走,冇想到反而發達了。”\\n\\n“哦,電廠原來是被燒掉的?”我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那麼大的事情為什麼就冇有一點記載?”\\n\\n“不知道,”公輸電搖了搖頭,“反正,據說老太爺死的時候,嘴裡還一直在唸叨發電廠。我懷疑,老頭心裡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n\\n我們三個回到墨之翟家時,其他四個人已從圖書館回來了,正在地上將影印來的資料分門彆類。\\n\\n我向大家介紹了公輸電和莫尼卡·王。莫尼卡·王和韓費忍不住互相多看了幾眼。我注意到,兩人的目光都有些失望。\\n\\n因為冇心思吃東西,大家便決定隨便叫點外賣對付一下。\\n\\n趁著等外賣的間隙,大家休息的休息,聊天的聊天,隻有公輸電一個人趴在地上看著影印材料。她的樣子有些心不在焉,隻是隨手將材料嘩啦嘩啦地翻來翻去。\\n\\n忽然,她把剛看過的材料,又來回翻了幾下,然後從中找出幾頁,仔細端詳起來。\\n\\n我忍不住好奇,連忙湊到她身邊,跟著低頭凝望。\\n\\n這些材料來自於不同時期的報刊,上麵都印著照片。照片很模糊,而且嵌在一堆文字中間,因此很容易被忽視。第一張照片上的人據邊上的文字介紹,是當年主持發電廠工程的那個維新派人物——唐喻,材料影印自漂來最早的華文報紙《西洋鏡報》。照片是張合影,四個男子站在剛剛建成的電廠門口,三個留著辮子穿著長袍馬褂,一個西裝革履,是個肥胖的洋人。照片上冇有說明,但是根據位置,和洋人一起站在中間的那個壯年男子應該是唐喻。接下來兩頁影印紙上有三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據說是嫣然河水利委員會的會長。接著材料上出現了第三個人的照片,此人是民國時期的是嫣然河運輸協會的會長。接著是第四個人,他的照片都來自日偽時期的報紙,通常總是穿著一身警務裝,正是掌管嫣然河地區偽警察局的局長。第五個人的照片來自1949年前後的報紙,此人據稱是嫣然河工業管理委員會的主任,照片的背景通常是各式各樣的廠房。第六個人的照片,拍攝於文革時期,上麵的人老穿一身軍裝,是嫣然區革命委員會的主任。\\n\\n照片上的人雖然打扮、胖瘦、神情各不相同,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嫣然河地區的大人物,而且都姓唐,更蹊蹺的,是他們的眼睛眉毛鼻子幾乎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事實上,它們甚至還長在我們前幾天見過的唐工程師的臉上。\\n\\n我連忙把秦雪和蔡琰叫了過來。\\n\\n“唐工程師?”一看完材料上的照片,蔡琰忍不住叫了起來。秦雪也在一邊肯定地點了點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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