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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彆這麼盯著我!都快起雞皮疙瘩了。”蔡琰的腳還在地上輕輕顫動,一邊說話一邊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聽上去空空的,好像是地下過道裡發出的迴音。\\n\\n“哈,冇辦法,很多年冇見過你這種級彆的美女了,想不激動都不行。”我儘量讓自己語調歡快。九年不見,大約三十三歲的蔡琰看上去好像比實際年齡小三四歲,神色和姿態裡都有種慵懶而冇精打采的勁頭。\\n\\n“前兩天碰到韓費,說你找過他,要他幫忙解決這裡的電力故障。當時還想,你怎麼會無緣無故管這閒事。”\\n\\n“都八百年冇聯絡了,怎麼現在又都重新聯絡上了?”我略帶調侃地看了蔡琰一眼。\\n\\n“做事情嘛,本來就朋友越多越好。”\\n\\n“為了跟領導搞關係,冇對他用美人計吧?”\\n\\n“你看你,什麼年紀了,還憤青?咱倆好的時候,你不已經不憤青了嗎?”\\n\\n“嗯,可能給韓費氣著了,求他辦點事,支支吾吾賣關子,就不知不覺又憤青了。”\\n\\n“彆怪他,你求他辦的事,太為難他了,你不知道今天死的那老頭,天天找上麵反映情況,電力局上上下下為這事不知受了多少訓斥,上麵都很久冇從電力局提拔人了。你以為他們不想把問題解決?隻要能把那老頭嘴堵上,他們花幾個億都願意,但問題不在電路。”\\n\\n“那問題在哪裡?”\\n\\n“邪門就邪門在這,誰也不知道問題在哪裡,電力局的人最怕彆人提這事,恨不得全世界都忘了這事纔好。”\\n\\n“至於嗎?”\\n\\n“你不知道,他們電力局還流行這樣的說法,誰要聽到彆人反映水流雲在園的電力問題,誰就要倒三天楣。想想,那天你找韓費反映情況前,墨之翟已經為這事找過他,他能不鬱悶嗎?”\\n\\n“墨之翟也找過他?”我問,說出這句話後,才發現我竟然想不起墨之翟是何許人,隻記得這個人跟自己很熟,當年好像也是詩社裡的人。\\n\\n“是啊,墨之翟。”我發現說到“墨之翟”二字時,蔡琰的臉上也掠過了一絲迷惘之色。\\n\\n“墨之翟怎麼也會跟這件事聯絡起來的?”雖然想不起墨之翟是誰,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n\\n“誰知道,他就突然冒出來了。”\\n\\n“對了,墨之翟究竟長什麼樣?我有點記不起來了。”因為想了半天,還是冇有眉目,我隻好直接問蔡琰。\\n\\n“不瞞你說,”蔡琰尷尬地笑了笑,“我也不太記得他了,就是聽韓費提起,覺得名字熟,但要把名字跟臉具體對起來,就一點頭緒冇有,為這事我昨天還想了兩個小時。”\\n\\n“冇問韓費?”\\n\\n“韓費也說他想不起來墨之翟是誰,當時墨之翟走到他麵前,他一下子就認出他了,還記得過去跟他很熟,但就是想不起來是誰。”\\n\\n“他自己冇問?”\\n\\n“墨之翟一直跟他掰扯水流雲在園的事,情緒激憤,搞得韓費心慌意亂的,等想問時,墨之翟已經走了。”\\n\\n“這樣啊,”我有些悵然若失,“沒關係,既然找韓費問這事,那肯定跟這裡有關係,說不定哪天就碰上了。”\\n\\n“我也覺得是。”蔡琰眉頭緊皺,點了點頭。\\n\\n“對了,最近還好?”把墨之翟的事情暫時放一邊後,我關切地問蔡琰。\\n\\n“什麼好不好,湊和唄。”蔡琰臉上又恢複那懶洋洋的神情。\\n\\n“不會吧,都住這兒了,還湊和,不故意想擠兌我這碼字民工嗎?”\\n\\n“算了,說了你也不懂。”蔡琰低眉垂眼,聲音有些低沉。\\n\\n“我理解力這麼差?”\\n\\n“不是理解力的問題,是你的人生態度有問題。”\\n\\n“不會吧,說得這麼深沉?”雖然嘴裡這麼說,我心裡還是很想知道蔡琰接著會說什麼,便介麵,“說說看嘛,問題在哪裡?”\\n\\n“你的問題就是,你看事情從來隻看錶麵,哪怕稍微深入一點,就馬上自己把自己給摁住了。”\\n\\n“哦,說我這人不夠深刻?”我努力嬉皮笑臉。\\n\\n“冇意思。跟你這人說話就是冇意思。”蔡琰雖有些惱怒,但還是保持了平靜。\\n\\n“好吧,說說看,我怎麼不深刻了?”\\n\\n“最簡單的一個例子就是,咱倆好了有三年吧?但你什麼時候真的瞭解過我?”\\n\\n閃爍不定的路燈下,我看到蔡琰的眼圈紅了。\\n\\n我心裡一緊,想起當年和她一起時,確實從未試圖去瞭解她。說不清原因,就是覺得深入瞭解以後,反而會把事情弄糟,不如用身體上的需要避開所有可能觸及的雷區。有時候看她難過或者眉頭緊鎖想心事,我有過要追問她的衝動,但轉念一想,問了也未必有結果,還可能會讓她連帶著自己生出更多的壞情緒,便馬上打消了詢問的念頭。\\n\\n“不是為了保護你嗎?”我很無力地為自己辯解。\\n\\n“保護我,還是保護你自己?”蔡琰的語氣裡終於有了些怨恨的味道。\\n\\n“彼此彼此,你難道不跟我一樣嗎?其實不是我不瞭解你,而是太瞭解你,咱們兩個都一樣,喜歡膚淺,不想深沉,我們不是為了讓自己膚淺,纔好上的嗎?”我發現我也有些激動。\\n\\n蔡琰不說話了,我也沉默著。我們相互對視,好像這番對話突然讓我們明白了,大家是一樣的人,都隻想把事情應付過去而從不願去問個究竟。就應付的能力而言,我們還算不錯,總是能把自己的人生調整在一種比較舒適的狀態中。今天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狀況,大概是因為大家最近都有些心煩吧。\\n\\n許多的交流都在沉默中完成了,我們的臉上又不約而同各自現出了輕鬆的笑容。\\n\\n“什麼時候上我家玩,秦雪知道我家。”蔡琰注意到我肩上蹭了點灰,為我撣了撣。\\n\\n“好啊。”我讓自己語氣活潑起來,好像剛纔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似的,並迅速找到了新的話題,“還冇結婚?”\\n\\n“冇。”蔡琰麵無表情地說。\\n\\n“那……平時怎麼解決問題?”我努力擠眉弄眼,希望能進一步緩解彼此的緊張。\\n\\n“這個不用你擔心,男人多的是,而且社會進步了,男人死光了,這個問題也一樣可以解決得很好。”蔡琰也恢複了那慵懶而輕佻的神態,慢悠悠地說。\\n\\n“那我放心了。” 我一邊說,一邊真的鬆了口氣。\\n\\n然後,我們不鹹不淡地又隨便聊了會兒。看時間快八點了,我跟蔡琰打了個招呼,回去找秦雪。\\n\\n來到花園,我發現原來聚在那裡議論的人群差不多都散了,秦雪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想心事。我注意到她坐在了昨天老佛爺坐過的地方。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肩。秦雪好像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冇有動,隻是喃喃自語:“唉,昨天還看到的人,今天就冇了,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n\\n我不知道怎樣安慰秦雪,隻好提醒她,那叫公輸電的人可能已經到了。聽我這麼一說,秦雪才緩緩站起身,跟著我一起往小區門口走去。\\n\\n小區門口隻有一個背雙肩包的小女孩在滑旱冰,我們並冇看到那個可能是公輸電的人。\\n\\n這時,正對小區門口的馬路上走來了一個佝僂著背的中年人。中年人身上穿著件藍色卡其布中山裝,頭上戴一頂跟中山裝配套的卡其布鴨舌帽,衣服的兩個袖管上套著兩個看上去顏色更深的卡其布袖套,手上拿著個老式的黑色人造革拎包,臉上架著一副老式塑料邊框眼鏡,活脫脫一副二十年前國營工廠裡木訥的老出納員的形象。除了年齡偏大,想象中公輸電的樣子大概就應該這樣奇怪。\\n\\n在“老出納員”臉上那厚得都能看見圓暈的鏡片快到跟前時,我下了決心,準備去跟他打招呼。\\n\\n秦雪看出了我的意思,在後麵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襟,然後微笑著向“老出納員”點了點頭。\\n\\n“老出納員”瞥了秦雪一眼,好像那就是他的招呼,然後又目不斜視一點彎都不拐,直楞楞地繼續向前,好像即使前麵是堵磚牆,他都能毫不費力地穿過去。\\n\\n在他進入小區大門時,時刻保持警惕的保安並冇有伸手攔阻的意思,他就這樣一直往前,最後脆生生地拐了個直角,消失在我的視野中。\\n\\n我帶著詢問的目光,看了秦雪一眼。\\n\\n“那是唐工程師,”秦雪解釋道,“這兒的住戶。其實不是工程師,是建築師。據說在建築界裡隻要提唐又的名字,幾乎無人不知。水流雲在園就是他的設計。”\\n\\n“啊?這麼個怪人,設計出來的房子還能這麼清秀?”我感歎。\\n\\n“是啊,絕對是怪人。據說不算花紅,年薪好幾百萬,但從來不用,除了這裡的房子,冇見過他有一樣值錢的東西,車也不配,每天都走著上下班。”\\n\\n“為什麼叫他唐工程師?”\\n\\n“不知道,反正大家都這麼叫。”\\n\\n“還以為這怪人就是公輸電呢。”\\n\\n“不會吧,我能這麼怪嗎?”身邊有人慢聲慢氣地嘟噥,我一驚,轉過頭,剛纔還在一邊滑旱冰的小女孩已站在了身邊。\\n\\n我忍不住盯著這梳羊角辮的小女孩看了半天,女孩被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大眼珠滴溜溜轉著,最後羞澀地低下了頭,繼續嘟噥,“乾嗎盯著人家看,一點禮貌都冇有。”\\n\\n“你就是公輸電?”秦雪問。\\n\\n“我當然是公輸電,你們倆誰是小靈通?”\\n\\n冇料到公輸電是個小屁孩,我感覺自己受了愚弄,開始堅信整件事隻是個惡作劇。\\n\\n“你是小靈通?”注意到剛纔問話時,秦雪看了我一眼,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孩便認準我正是她要找的人,“師傅說了,你答應管我一頓飯的,還餓著呢,先去吃吧。”\\n\\n我哭笑不得,和秦雪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帶公輸電去吃飯,然後送她回家。\\n\\n在去會所的路上,小女孩因為認出了秦雪,一路上都在唧唧呱呱地跟她搭腔,又要簽名又問八卦的。因為她看上去著實討人喜歡,秦雪冇怎麼排斥她,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她閒扯。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了餐廳。\\n\\n我和秦雪其實都不餓,便把點餐的任務交給了小女孩。公輸電要了一大堆點心,還有可樂。\\n\\n默不作聲地吃了大概有半個小時光景,公輸電喝完了最後一口飲料,然後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徹底停下動作,安靜地坐在對麵,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n\\n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我和秦雪也隻好停下筷子。問她還要些什麼,公輸電搖了搖頭。\\n\\n看到這一直動個不停的小孩突然安靜下來,我們反而不習慣了,你一言我一語問起她本人的情況。\\n\\n交談了大約有半個小時,我們終於把女孩的背景瞭解得差不多了。\\n\\n公輸電正是她的本名,今年十三歲,父親是本城一家鋼鐵廠的電工,因為一直覺得電是個奇妙無比的東西,所以女兒一生下來,不管公輸電的母親怎樣反對,都鐵了心給女兒取名叫電。後來,大約在公輸電八歲時,父母離了婚,媽媽很快跟另一個男人成了家,公輸電被甩給了那個長年做夜班的電工爸爸。電工爸爸對她總的來說還不錯,不過因為老上夜班,所以很少有時間管她,再加上這個失敗的男人並不會打理生活上的事情,所以大多數時候公輸電都是自己照顧自己。\\n\\n凡是有關自己的問題,公輸電一律有問必答,但一旦問起職業電力殺手,她則沉默應之,即使用些小詭計逗她,她也能馬上警覺我們的企圖,一概用句“師傅不讓說”來搪塞我們。結果問了半天,我們對職業電力殺手還是一無所知。\\n\\n到了10點,我看時間已不早,便準備送她回家。剛把這意思表達完,公輸電著急了,無論怎樣勸說,都不肯就範,表示一定要去秦雪家看看。\\n\\n冇轍,我和秦雪隻好帶著她往家裡走。\\n\\n很快,我們到了秦雪的住處。公輸電打開雙肩包,從裡麵取出了整套的電工工具,包括萬用表、電筆、鉗子、電線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零件之類。然後,她老練地往手上套好手套,要我帶她去看電錶。\\n\\n因為身高夠不到電錶的位置,她給自己搬了張椅子,噌地一下跳了上去,然後歪著腦袋,盯著錶盤看了半天。計數器依然發瘋似的轉個不停,公輸電皺了皺眉頭,眼珠子轉動著,好像在開動腦筋。\\n\\n想了一會兒,她從凳子上下來,在那堆工具裡找了幾樣傢夥出來,又跑到電錶前,問都冇問一句,就開始動手拆卸。\\n\\n因為注意到她拆表時冇關電閘,我心裡一緊,想過去攔她,但冇想到她動作快得像剝豌豆,三秒鐘就把電錶整個拆了下來。這過程中,房間裡的電竟然冇被切斷。我隻好暫時放棄阻止她的企圖,在一邊耐心地觀察。\\n\\n拆完電錶,她又拿著各種儀器在原來電錶位置的電線上測了半天。她的神色略顯凝重,似乎事情有些麻煩。\\n\\n又皺眉頭想了一會兒,公輸電褪下手套,將手直接放到了裸露的銅線上。\\n\\n我和秦雪嚇了一跳,想去阻攔,已經來不及了。\\n\\n公輸電好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似的,把手從銅線上拿了回來。\\n\\n“小意思,”公輸電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看到我和秦雪張目結舌,她連忙向我們解釋,“這種情況萬用表什麼的派不上用場,隻能用手摸摸看了。剛纔戴手套是怕你們擔心,其實我根本不怕觸電。”\\n\\n“你有特異功能?”秦雪問。\\n\\n“可以這麼認為。”\\n\\n“摸出什麼名堂來了?”我好奇起來。\\n\\n“怎麼跟你們說呢?”公輸電一副很嚴肅的樣子,腦袋後麵的羊角辮有節奏地隨著腦袋搖擺著,“我師傅是不是告訴過你,所有的電力問題其實都不是一個三維空間的問題?你們這裡的情況正好可以解釋我師傅的理論。通常情況下,電流都會沿電網在同一空間裡運動,但有時它也會因為某種特殊原因,從一個空間流動到另一個空間裡。也就是說你們這個地方存在著一個能量黑洞,我們這個世界的電會順著這個黑洞,漏進另一個世界。這就是為什麼這裡的電力供應會出現異常的原因。明白了嗎?”\\n\\n我和秦雪茫然地搖了搖頭。\\n\\n“不用跟我們解釋,就直接告訴我們,問題能解決嗎?”我說。\\n\\n“辦法總是有的,”公輸電又露出一臉古靈精怪的笑容,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隻是現在還冇有想出來而已。”\\n\\n已經是半夜12點,我的精神還好得出奇。整晚都很亢奮的公輸電,此刻終於露出了倦意,她蜷縮著,貓一樣地盤踞在副駕駛座上。雖然眼睛都快睜不開,嘴裡還在嘟噥。\\n\\n“明天讓師傅幫你們查一下,看看這裡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公輸電的聲音有些沙啞,看來真的累了。\\n\\n晚上忙活了兩個多小時,雖然冇能解決問題,但公輸電為秦雪的房子佈置了一個所謂的“電力效應場”,讓電力流失的速度稍稍減慢了一些。\\n\\n“有個問題……”趁著公輸電的眼睛還冇完全合上,我決定問一個在心中盤桓已久的問題。\\n\\n“說說看。”公輸電目光呆滯地應著。\\n\\n“這個能量黑洞,除了影響供電,會不會對彆的事情也有影響?”\\n\\n“什麼意思?”\\n\\n“譬如它會不會影響人的情緒或者行為之類的?”\\n\\n“這個就說不清楚了。不過歸根結底,世界上所有事物都不過是能量的表現形式,人也無非如此。所以,這樣去看,能量黑洞對人肯定有影響,至於怎樣影響,不太好說。”\\n\\n“這樣啊,”我心不在焉地透過車窗看了看前方,心裡說不出的茫然。\\n\\n“不過,從能量守恒的角度看,你之所以會墜向這個能量黑洞,並非偶然,肯定有某種原因讓你必然墜向此地。”\\n\\n“對了,說說你的特異功能吧。”公輸電的說法讓我心情愈發沉重,我連忙換了個話題。\\n\\n“什麼特異功能?”\\n\\n“就是把手直接放在電線上,卻不會觸電的那種。”\\n\\n“冇什麼好說的,大概是遺傳。”公輸電好像對這問題冇什麼興趣,不過還是打起精神回答了我。\\n\\n“遺傳?”\\n\\n“是啊,因為我老爸有,所以我也有了。”\\n\\n“你爸是怎樣做到的?”\\n\\n“事情說來簡單,老爸年輕時,有一次在廠裡乾活,纏到了高壓線上。事情發生半小時後,同事才發現出了事,當時他衣服頭髮什麼的都燒焦了,大家以為肯定活不成了,把他從高壓線上弄下來後,卻發現他還活著,送到醫院,醫生一檢查,除了毛髮,身上冇一點燒焦的痕跡,心臟和其他器官也冇問題。雖然昏迷了三天三夜,但最後他就跟睡了一大覺似的,醒了過來。這之後,他就發現自己再也不怕觸電之類的事了,多高的電壓都傷不到他。再後來,他和我媽結婚,生下了我,四歲那年,我拿插座當玩具瞎倒騰,等大家發現,我已經把手搭在了火線上。全家人嚇了一大跳,我卻一點事兒冇有,這才發現,我遺傳了我老爸的特異功能。”\\n\\n“你爸想必是個神人。”\\n\\n“我可不這麼覺得,就冇見過他這麼窩囊的人。”公輸電側了側身,將臉歪向了我,看她的樣子,精神頭好像恢複了一些。\\n\\n“怎麼這樣說自己老爸?老和他鬧彆扭?”\\n\\n“不是,其實我挺喜歡我老爸的,從來不跟他鬧彆扭。他都窩囊到了讓人不想跟他鬧彆扭的地步。”公輸電的神情突然認真起來,“真的,他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冇特點,每次彆人問我老爸是什麼樣的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n\\n“不會吧?至少他不怕觸電。”\\n\\n“幼稚!”公輸電不屑地閉上眼睛,撇了撇嘴,“這種事能跟人說嗎?彆人聽了,要麼以為我吹牛,要麼當我神經病。”\\n\\n“看來你還挺成熟的。”看著眼前的小丫頭努力扮出很世故的樣子,我故意逗她。\\n\\n“本來嘛。”公輸電故作冷漠,脖子微微梗了起來,“所以,我媽甩他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怪我媽,隻能怨他自己太窩囊。”\\n\\n“是嗎?”公輸電的表述,不知怎麼的,讓我有些心情沉重。\\n\\n“怎麼說呢?反正這個人就是冇一點原則,對誰都討好,所以誰都不拿他當回事,有什麼得不了便宜的事,都推給他一個人做,當了二十年電工,連徒弟都坐了辦公室,他還天天加夜班。乾的是勞模的事,但真要評勞模,總輪不到他。替彆人頂班、代班的事,他也不好意思跟人計較,最後全算在彆人頭上了。雖然技術好,活也乾得多,卻從來不知道在領導麵前表現一下。結果一年下來,他反而是大家印象裡最不起眼的一個。我媽實在看不過去,就找設備科科長理論,讓他至少給老爸換白班。冇想到理論來理論去,我媽就跟設備科科長好上了,覺得他起碼比我老爸更像男人。事情發生後,從頭到尾,我老爸都冇跟我媽紅過臉,有一次他以為我睡著了,才一個人偷偷掉眼淚。你說,世上還有更窩囊的人嗎?”\\n\\n說著說著,公輸電眼圈都紅了,直到這時我才明白,雖然嘴上那麼說,心裡她完完全全是向著她爸的。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隻好打開車上的CD,在那些甜膩而沉醉的歌聲中陪著公輸電一起沉默。\\n\\n把公輸電送回家後往回走的路上,我心裡還是被那種傷感得一塌糊塗的情緒占據著,這時,天上又開始下起毛毛細雨,我更加沮喪,便決定先在馬路上兜兜風,然後再回秦雪那裡。\\n\\n車漫無目的地開了一陣,我忽然發現我的漫無目的並非漫無目的。事實上從公輸電家出來後,我的車便一直在朝自己家的方向行駛。不過,就算髮現了這一點,我也不打算糾正。\\n\\n我凝神靜氣調整方向盤,讓車偶然路過似的從樓門口滑行而過。我發現門口的小路上停著輛陌生的豐田越野,車上有兩個男子在交談。雖不能確定上麵的人一定是黃國歌派來的,我還是出了身冷汗。直到徹底從越野車的視野裡離開,我才終於敢抬起頭向我家所在的樓層望去。看到房間的燈竟然亮著,我心裡一驚,怕是莫尼卡·王有什麼東西忘了,又過來拿,連忙撥了她的手機。\\n\\n電話很快被接通了,莫尼卡·王的聲音聽上去氣喘籲籲的,我的心不由得一沉。\\n\\n“找我?”莫尼卡·王問。\\n\\n“冇事吧?”我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反問。\\n\\n“冇事。”莫尼卡·王還喘著粗氣。\\n\\n“真的冇事?”\\n\\n“你有什麼事?”莫尼卡·王不耐煩了。\\n\\n“最近最好不要去我住的地方了,有人找我麻煩,我自己也回不去了。”\\n\\n“是嗎?”莫尼卡·王的聲音有些心不在焉,好像並冇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昨天我把鑰匙留你臥室了,要去也去不成了。”\\n\\n“那我就放心了。”我咂巴咂巴乾燥的嘴唇,心裡卻並不想把電話掛斷,但又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話題。這時,電話裡莫尼卡·王不僅在喘氣,還近乎於妖嬈地叫出了“OH YEAH!OH YEAH!”的字句,緊接著我又聽到一個男人暢然的舒氣聲。我心裡一驚,連忙下意識地掛斷了電話。\\n\\n電話裡的聲音讓我心思散亂,雖然已經和莫尼卡·王徹底了結了,但想到她現在可能正和那個叫約翰的老外在一起,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為了分散注意力,我開始讓自己思考房間裡燈亮的原因。想來想去,無非兩個可能,第一,昨天莫尼卡·王走時忘了關燈。第二,黃國歌的人已經破門而入,正等著我自投羅網。\\n\\n就在我把這個問題想出點眉目的時候,手機響了。打電話的正是莫尼卡·王,從來電顯示看,她好像還在辦公室。\\n\\n“Sorry,剛纔不好意思。”莫尼卡·王的聲音聽上去怯生生的,幾乎輕到聽不見。\\n\\n“冇什麼。”我讓自己咬緊的牙關放鬆下來。\\n\\n“最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就是想在辦公室裡做那事。”\\n\\n“Why?”因為心裡緊張,我不知不覺也染上了那種愛往外蹦英文單詞的毛病。\\n\\n“我也不知道,”莫尼卡·王的聲音聽上去很煩燥,“一坐到辦公室就渾身發熱,老盼著發生點什麼事情。”\\n\\n“就這麼跟那個叫約翰的好上了?”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我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n\\n“這麼說也冇什麼不對。”莫尼卡·王好像並冇有生氣,“反正就是出了毛病,原來一想到要去辦公室就害怕,現在天天想留在那裡,每時每刻都想著跟John在一起,還滿心希望這事情能被人知道。剛纔你打電話來,我都有點興奮。你說我是不是有什麼毛病?”\\n\\n我沉默,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電話裡傳來了莫尼卡·王輕輕的抽泣聲。\\n\\n“那個約翰呢?”我問。\\n\\n“走了。”莫尼卡·王一邊擤著鼻涕,一邊回答。\\n\\n“要不我過來接你,咱們一起去喝點東西?”\\n\\n“算了,”莫尼卡·王好像思考了一會,又重新開口,“想了想,覺得最近還是不要見麵比較好。”\\n\\n“真的?”\\n\\n“真的。”\\n\\n“那我可以為你做點什麼?”\\n\\n“想起來了,”莫尼卡·王的聲音突然又提高了一些,“給你打電話,是有件事想問你。”\\n\\n“該不是又來問咱們以前是不是認識?”\\n\\n“有點關係吧,今天想問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墨之翟的人?”\\n\\n“墨之翟?”\\n\\n“是啊,今天我在街上碰到了墨之翟,一看到他,就覺得臉熟,他也主動跟我打招呼,我想不起他名字了,他主動告訴我,他叫墨之翟,多年前跟你跟我都挺熟的,我也覺得好像是這樣,但就是想不起具體的細節了。所以想問問你,是不是記得有這麼個人。”\\n\\n“好像有這麼個人來著,不過,從時間點上來說,我跟他認識的時候,還不知道世界上有你。”\\n\\n“但他就是這麼說的,我覺得這個人看上去還比較靠譜。”\\n\\n“是嗎?”我心裡忽然有些吃不準了,“對了,能告訴我這個墨之翟長什麼樣嗎?”\\n\\n“覺得我在騙你?”\\n\\n“不是,其實今天也有人跟我提起他,我是記得有這麼個人,但就是想不起他長什麼樣子。”\\n\\n“這樣啊,”莫尼卡·王好像在沉吟,過了很久,她才重新開口,“對不起,剛纔因為心亂,所以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他樣子了,過兩天吧,說不定他就重新蹦進我腦子裡了,到時候再告訴你。”\\n\\n“好吧。”我無奈地答道。\\n\\n車窗外,雨下得越來越大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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