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和豆餅臉 第九章 成績，永遠的枷鎖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哪來的勇氣，讓你們用這種態度對待學習？\\n\\n期末考試的日程安排剛一公佈，教室裡的空氣立刻緊張了起來。麵對考試，同學們的態度大概可以分成三派：無論課間還是午休都全身心投入學習的，是為一派；表麵上根本不把考試放在心上，還去騷擾彆人好好學習的（這種人通常背地裡狂學），是為再一派；情緒上已經出現初期焦慮症狀，卻不知如何著手解決問題，最後乾脆破罐破摔放棄複習的，是為又一派。\\n\\n說實話，不管是哪一派，都做不到完全不在乎考試。\\n\\n從這點來看，珠利倒是姿態超然，卓爾不群。不管是否要考試，她的表情和態度始終如一。不過，珠利也不是徹底不在考試上花心思。她到底也是個學生，考試時間日益臨近，她怎麼會不擔心自己的成績呢？然而，讓她像老鼠見了貓那樣對所謂的考試製度俯首稱臣，珠利可做不到。\\n\\n“擁有對外部事物的常識無法彌補我在道德層麵的無知。重要的並非知識，而是道德。”偉大的法國思想家帕斯卡在他的《思想錄》中這樣寫道。又豈止帕斯卡爾一人這麼說。“人不能隻專注於學習，否則你將無法成為完善的人。”這是愛默生的警句。“密涅瓦的貓頭鷹在黃昏起飛（密涅瓦是古羅馬神話中的智慧女神，此句意為真理是在現實發生後才被認識的）。”則是黑格爾的名言。韓國不也有這樣的諺語嗎？“學問不在多，會寫名字就夠了。”\\n\\n死記硬背，專為應付考試而學習，對培養一個人的人格和提高自身修養又有多大幫助呢？一到考試就身心焦慮，熬夜複習，人不應該成為被分數支配的奴隸，珠利如是為自己辯解。\\n\\n“珠利，你不複習嗎？”\\n\\n午休時，珠利一個人坐在窗邊讀著法國作家安托萬·德·聖-埃克蘇佩裡的《人的大地》，“廢品”美林走過來，試探性地問她。\\n\\n“嗯，你們加油吧。”“哼，現在裝模作樣，回家偷偷開夜車，誰不知道你這點兒小心思？”“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啊？我不是那種人，就算不複習我也有自己的本領，不用你費心。”“彆的本事？”“我可是轉筆高手啊。就算有幾下冇轉好，也能快速找回節奏。”珠利繼續看她的小說，連眼神都懶得給美林一個。美林又壓低了些聲音：“嘿，你看看豆餅臉，簡直和以前判若兩人，現在從早到晚就知道學習呢。”她一邊說，一邊盯著珠利臉上的表情變化。珠利心裡明鏡似的，這個美林是存心要挑撥離間她和公珠，於是狀若無事地說道：“學習嘛，修行在個人。”\\n\\n說來，公珠最近的變化確實挺大的。\\n\\n雖然兩人還是不說話，但一走進教室，她的注意力就完全無法不被公珠吸引。公珠不再像以前那麼吵吵鬨鬨的，而是一個人坐在位子上安靜地專心學習。有時候她臉上還會浮現出憂心忡忡的表情，然後長歎一聲，以前她可冇這種習慣。\\n\\n見珠利還是不給反應，“廢品”美林又咧著一張大嘴來戳珠利心裡的痛處。“哼，你就算裝得再無所謂，這雙眼睛紅得都像兔子了，誰看不出來你複習了多長時間啊？不過你的上限也就到這兒了……”什麼叫上限也就到這兒了？她在暗暗地自誇嗎？意思是“你就算為複習熬紅了眼，分數也趕不上我”？珠利這時才抬起眼，冷笑了一聲。“美林，你知道富豪米商‘揚·伊凡’的故事吧？”“揚……什麼揚？”“應該是叫揚·伊凡，我也是從書上看來的。不管了，反正就是一個很會做生意也很會做學問的人。他對自己很儉省，卻用自己的錢給村裡修橋鋪路，資助困難的鄉裡鄉親。他去世的時候，很多人都傷心大哭。你知道有一位老婆婆邊哭邊說什麼嗎？”\\n\\n“我怎麼知道？”\\n\\n“冇準呢，你不是學習很好嗎？”\\n\\n“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n\\n“那老婆婆邊哭邊說：他學問這麼好，一輩子尚且行善積德，他要是個大字不識的米販子，那該是多好的一個人啊？”“不學習更善良，竟然還有這種歪理邪說？所以為了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你就不學習了？”“正是此意，我可不想成為你們那樣的應試奴隸，我隻想做個善良的自由人……”話冇說完，第五節課的上課鈴就響了。\\n\\n第五節是班主任“安東尼·奎恩”老師的語文課。大家向瘦得竹竿似的“奎恩”老師問過“老師好”，“奎恩”就開了腔。\\n\\n“這麼熱的天，大家都無心學習，是吧？”\\n\\n說著，他的目光在教室裡巡睃了一圈。每當他要開始長篇大論的嘮叨時，他都會這樣，先找個話頭。\\n\\n果然不出所料，“奎恩”老師又乾咳兩聲，就開始行雲流水、滔滔不絕地發表起他的爆炸性言論來。\\n\\n“《新約聖經》的《使徒行傳》裡有一句話說，‘你的學問太大，反叫你癲狂了’。”\\n\\n“奎恩”老師上來就引用了《聖經》裡的話。他環視著教室，教室裡鴉雀無聲，隻有他站在高高的講台上俯視眾生，再配上瘦削的身材和頭髮，稍微誇張點兒說，簡直像是在模仿基督在山上講道。\\n\\n“亞裡士多德也曾經說過：學問是富貴者的裝飾，貧困者的避難所，老年人的糧食！”\\n\\n“奎恩”老師似乎預備好要進行一次生平最佳的演講，從《聖經》一下子跳到亞裡士多德，讓古老的格言瞬間在現代煥發光彩。\\n\\n“不僅如此，我們韓國也有這樣的俗語嘛，‘懂得多才能當村長’。”\\n\\n他竟然十分機智地又把話題繞回來了。\\n\\n說到此處，“奎恩”老師停頓了片刻。\\n\\n不知是在觀察學生的反應，還是在讚歎自己的開場白，他似乎在思索什麼，臉上的表情頗為複雜。同學們大概是被“奎恩”老師慷慨激昂的語調震懾住了，紛紛坐直了身體，可惜看不出絲毫被感動的跡象。無論是《新約聖經》還是早已死去多時的亞裡士多德，都無法觸動這些花季少女獨屬於20世紀下半葉的敏感心靈。唉，他倒不如換個說法。\\n\\n“FLEETWOOD MAC樂隊有一首歌叫 Go your own way，裡麵有這麼一句歌詞：你要走你自己的路，走上這條路，你才懂什麼是孤獨……”\\n\\n他要是就此打住，大家會像親眼見到“FLEETWOODMAC”一樣心潮澎湃，大受感動。然而不幸的是，我們的“奎恩”老師嗅覺並不靈敏。說完這些，他還要繼續講他那一大堆陳芝麻爛穀子的大道理，這簡直比引用《新約聖經》和亞裡士多德還蠢。\\n\\n“最近大家對待求學的態度、對待自身學習的態度，都讓我無比地失望。好像你們每天揹著個書包來學校，就等著老師把知識都一包包地打包好，給你們塞到書包裡？冇幾天就考試了，還三五成群地往小賣部跑。學生的手是拿書、拿筆的，你們倒好，還跟小孩似的，不是舉著熱狗就是舉著冰激淩。該學習的時間，都用來轉筆，不然就是傳小紙條……哪來的勇氣，讓你們用這種態度對待學習的？”\\n\\n“奎恩”老師這一聲吼得震天響，冇有比這更擲地有聲、振聾發聵的了。接下來的話，更像是直接往身上扔石頭一樣掃射向大家。“奎恩”老師的眼中彷彿有烈焰燃燒，他環顧四周，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彈。\\n\\n“所以，本次期末考試成績不佳者，暑假期間要來學校補課。”\\n\\n此言一出，無異於晴天霹靂。從三月開始掰著手指頭算日子，盼了五個月的黃金暑假，要被考試成績這種鬼東西給毀了？豈有此理！\\n\\n珠利坐不住了。\\n\\n“老師！”\\n\\n“卜珠利，你有什麼意見？”\\n\\n“這也太過分了吧？成績難道是套在我們身上的狗鏈嗎？”\\n\\n“當然不是狗鏈，你們又不是小狗。”\\n\\n“那為什麼還要用它來束縛我們？”\\n\\n“束縛？誰束縛誰？”\\n\\n“老師束縛我們。”\\n\\n“珠利，我們說話要講道理。當然，我覺得‘束縛’這個詞本身就不對，但是就算真‘束縛’了，也不是‘老師束縛你們’，而是‘成績束縛了一小撮不努力的壞學生’。不是嗎？”\\n\\n“奎恩”老師真不愧是教語文的。這話說得中規中矩、無懈可擊、氣勢如虹，讓對方無可辯駁。\\n\\n珠利隻能無可奈何地坐回座位上。\\n\\n從這一刻開始，教室裡的氣氛徹底改變了。大部分同學都對自己的成績冇什麼信心，於是開始兢兢業業地學習，以求保住最後一點兒體麵，沉迷教科書無法自拔。而珠利絲毫不為所動，依舊故我，在那裡讀她的小說。\\n\\n可惡，珠利腹誹。\\n\\n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逼迫大家學習，學習還有什麼價值可言？我不是考試的奴隸，我要做自己。\\n\\n珠利這次複習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差。要是冇有考砸了就要暑假回校補課的霸王條款，她還會多少學進去一點兒。\\n\\n然而，她做不到。隻要一想到暑假還要來學校補課，羞恥感和侮辱感就湧上心頭。手裡拿著書，脖子像被套上了枷鎖，完全看不進去。\\n\\n不出所料，考試成績很不理想，簡直可以說是暴跌。珠利的排名從中遊直接下滑到墊底。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豆餅臉”公珠的成績扶搖直上，期末考試位列全班第五，驚掉眾人下巴。想到公珠那張寬臉上浮現出的會心微笑，想起她歡呼的樣子，珠利在心裡罵了一聲臭丫頭。公佈成績的那天，珠利一夜未眠。她剪短了雙手雙腳的指甲，卻怎麼也剪不斷心中不斷湧起的怒濤，一直剪到肉才罷休。\\n\\n“嘿，珠利，你看看豆餅臉那股得意揚揚的勁兒。”\\n\\n珠利熬了一整宿，頂著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來上學。剛進屋，“老鼠掉進米缸裡”（指某些人唯恐天下不亂）的“廢品”美林就跑過來找她說悄悄話。公珠正坐在位子上發呆，表情略顯憂愁。她兀自陷入沉思，在明淨的晨光裡，雖然表情沉鬱，但看起來很奇怪地帶著幾分傲慢。\\n\\n“豆餅臉這傢夥，就是為了和你對著乾才玩命學習的。她還以為自己是羅丹呢，撐著下巴在那兒擺姿勢。考得稍微好了一點兒，就覺得自己是灰姑娘變公主了。可笑，真可笑……”\\n\\n“夠了！”\\n\\n“裝什麼啊，你就冇什麼想法？”\\n\\n“冇有！”\\n\\n“好吧。你將來要是唱起了‘G弦上的詠歎調’（落榜），那也不關我事了。”\\n\\n美林說話終究還是這麼難聽。\\n\\n珠利心中無限寂寥。平生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孤單，想一死了之，想哭，要發瘋，然後真的發瘋。\\n\\n不過，我們的“小雀斑”珠利豈是隻知道坐在那裡唉聲歎氣的無用之輩？她可是咬牙都要比彆人響，鋒銳如刃上寒霜的性格呢！\\n\\n回到家，珠利在一張八開大小的畫紙上寫下一個英文單詞“Do！”，把它貼在了牆上。二姐珠京哼著歌，忽然開口問她：“這是什麼？”\\n\\n“讀作‘嘟’，意思是我能做得到。”“該不會是‘我一定能戀愛成功’的意思吧？”“你什麼意思？我就不能是努力學習？”“不管你了，現在小孩的腦袋裡裝的都是什麼啊？”“哼，說得你好像來自朝鮮時代似的。”“這玩意兒會變成‘Go go mountain’（越來越重的負擔），泰山壓頂般壓垮你的。”“那有什麼，我一定會考第一的。走著瞧！”“啊？我冇聽錯吧？你要考什麼第一？”“你耳朵是‘色盲’嗎？聽不懂我說話？”珠利提高了聲音。“我要考試拿第一！”“是隻有你一個人蔘加的考試你得第一？”“請聽好了，我要考全校第一！”珠京一聽，立刻雙手合十跪拜在地。“主啊，請救救我親愛的妹妹珠利吧，她終究還是瘋了。”“阿門！”\\n\\n這聲“阿門”是從窗戶對麵傳來的。思奇和“癩蛤蟆”三樹不知何時又爬到了院牆上。珠利簡直被這幾個人氣炸了。她一把推開窗戶，二話不說就喊了起來。“抓小偷！”\\n\\n夏天的樹\\n\\n於是兩家人又都跑了出來。\\n\\n“冇見過這麼無恥的傢夥！正經學生誰會來騷擾彆人家的寶貝孫女！”爺爺對著三樹一方罵道。“騷擾？到底是誰騷擾誰啊？我們家三樹可不是那種人。您還是管好您家的孫女吧！”三樹奶奶反咬爺爺一口。“胡言亂語，胡言亂語！我家孫女怎麼了……”“您也彆罵了，有這時間還不如把院牆加高，牆砌得和房頂一樣高。”“你這是在教我做事？”“我是怕你們家門風不正，你孫女影響我孫子學習！”“你，你竟敢！”爺爺和三樹奶奶的唇槍舌劍愈演愈烈，一時停不下來。\\n\\n不管他們了，珠利鑽進被窩，默唸了幾十次——Do，Do。\\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