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和豆餅臉 第十章 夏天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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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夏天，真是讓人心煩意亂。\\n\\n放暑假了。同學們都在不停地討論假期計劃。“去海邊玩還是去山裡玩呢？這是一個問題。”“體重五十公斤以上的就該去爬山。”“穿比基尼還是不穿呢？這也是一個問題。”“我穿比基尼！還要穿紅色的！”“忍不了！就你那副尊容，選比基尼真是太難了！”“我哪點長得不好？”\\n\\n“肚臍眼！”\\n\\n“哎喲，我的肚臍眼哪裡不好了？”\\n\\n“ABC（哎，不成）！”\\n\\n“哼，那也比你跳朝鮮舞（腿是彎的）強上百倍。”\\n\\n珠利獨立窗前，眼前似乎也能看見那片海。那是美麗的幻想：撲麵的海風、蔚藍的波濤、陽光下的沙灘、歡悅的心……珠利緊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可惜，這一切都與她無緣，不過是她抵達不了的一道剪影罷了。珠利不能去海邊玩，並不隻是因為她被迫要參加為期二十天的暑假補課。要是真心想去玩，她大可以少補幾天課。就算是一天不落地補完課，也還剩下三四天可供玩耍。\\n\\n珠利卻自行放棄了旅行。不，她不認為這是“放棄”。這不是放棄，而是選擇。她冇有選擇去海邊玩，而是選擇了自己在家好好學習。因為，她要遵守和自己的約定。\\n\\n由“洛基山之鷹”牽頭，二姐珠京、“癩蛤蟆”三樹、“鴨蛋”思奇共四人組成了海邊旅行小分隊，正整裝待發。這天，思奇和三樹在巷子裡遇見了珠利。\\n\\n“你怎麼不和我們一起去？”思奇問道。\\n\\n“不想去唄。”\\n\\n“彆裝啦，我知道你是怕自己身材不好，不敢穿泳裝見人。”\\n\\n“你們還是帶公主殿下一起去吧。”珠利轉頭對三樹說。\\n\\n“我倒是想帶她一起去呢，可總也見不著她，完全失聯啊。”\\n\\n“那就去她家找她唄。”\\n\\n“她家？珠利，你知道她家住哪兒嗎？”\\n\\n“你有病吧？我怎麼知道她家住哪兒？”\\n\\n“你們不是朋友嗎？”\\n\\n“和這沒關係！”\\n\\n珠利咣的一聲關上大門，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對公珠的瞭解太少太少了。之前兩人形影不離，她卻對公珠的家庭一無所知。公珠來過珠利家好幾次，珠利卻一次都冇去過公珠家。不僅如此，現在想來，公珠對自己家裡的情況提都冇提過。這個傢夥！珠利氣得要死，一把將書包扔到一旁，躺倒在床上。窗外的漫天紅霞漾起最後一絲餘暉，流露出些許的淒涼。\\n\\n暑期補課已經開始一星期了。思奇和三樹他們幾個去旅行了，家中和學校裡都空蕩蕩的，隻留珠利一個人在寂寞中度過了一週時光。\\n\\n珠利一門心思、滿頭大汗地和教科書鏖戰著。每當想偷懶一會兒，她都會抬頭看看牆上貼的“Do！”，提醒自己不得懈怠。“學習這種事……”爸爸時不時過來看看她。“就像洗碗一樣。要想一次都洗好，那是不可能的。”“哼，爸爸連碗都洗不好……”“一點兒一點兒地慢慢來嘛。這樣才能體會學習的趣味，注意勞逸結合。”這時，爺爺忽然推開了房門。“孩子在用功呢，你這當爸爸的跑進來礙什麼事？”“爸，您怎麼能說我礙事呢？”“你不是說學習和洗碗一樣嗎？”見爸爸還是一臉茫然，爺爺隻得給他解釋。“一堆人一起洗，到頭來隻會打碎碗。”“這事得分人，您看我像會打碎碗的人嗎？”“你搞清楚，你就是那個會打碎碗的人。”爺爺對爸爸從來冇有什麼好臉色。看著爸爸束手就擒，被爺爺拎出了房間，珠利難得地笑了。\\n\\n又到了“砂糖Day”（Saturday，星期六）。砂糖Day本應是甜的，對珠利而言卻非如此。這天她上了四個小時的課，收拾書包正要走人，同班的英淑來找她，說班主任“奎恩”要她去一趟辦公室。\\n\\n“卜珠利，你是夏娃嗎？”\\n\\n“奎恩”老師把她叫到麵前，上來就不容分說問了這麼個問題。是不是夏娃？這問題也太詭異了吧。“怎麼不回答？”“老師，我不是夏娃，我是夏娃的傳人。”“夏娃的傳人？那你也是亞當的傳人嘍？”“那是自然。比如說吧，像老師您這樣的人……”“彆說了！彆油嘴滑舌的，趕緊從實招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老師，您讓我招什麼啊？”“就說說你的亞當吧。”珠利這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估計是“鴨蛋”思奇又往學校寄信了。和“奎恩”老師鬥智鬥勇三十分鐘之後，她才知道，不過是為了思奇從東海寄來的一張明信片。還冇來得及看內容，她就離開了辦公室。英淑跑了過來，好像一直在等她。\\n\\n“嘿，珠利，校門外麵有人找你。”\\n\\n“誰？”\\n\\n“是個男生，看起來不像冇係安全帶（不良學生）。他是誰啊？”“不知道。”會是誰呢？有哪個男生會在這麼熱的夏天午後在大馬路上等她？珠利琢磨著，慢慢往校門口走去。\\n\\n走到校門附近，她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拿著那張冇來得及看的明信片。於是她在花園裡選了個能看清校門情況的位置，找了塊假山石坐了下來，開始讀思奇的明信片。\\n\\n“若要問海是什麼顏色的，通常人們會很簡單地回答，是藍色的，是綠色的……”\\n\\n思奇在明信片的開頭是這麼寫的。\\n\\n“不過，這個答案並不正確。大海有幾萬種顏色。通過棱鏡，我們可以看到七種絢爛的色彩。它們或對比強烈，或相互調和，又或者能混合碰撞出不可思議的新色調。但任何一種色彩，都無法超越大海的顏色，無法囊括大海的顏色，無法代表大海的顏色……今年夏天，大海贈予我的禮物不是消夏的歡愉，反而是一種深深的絕望感。珠利，你能理解嗎？如果你也一起來到這裡，麵對澎湃無邊的大海，人類如此渺小，比不上一朵浪花。此刻我的絕望，你是否懂得……”\\n\\n大海彷彿就在眼前。\\n\\n她看見海鳥掠過海麵的白羽，看見如青春般在沙灘上燃燒的篝火，也看見了思奇略顯孤獨的背影，他遠離歡呼的人群，獨自蜷坐在角落。她內心深處泛起一道難以言喻的漣漪，初時隻是小小的水波紋，卻越來越洶湧，最終成了拍岸驚濤，碎裂在沙灘上。珠利不禁握緊了雙手。\\n\\n冇什麼，珠利想。心中好像突然生出叢叢蓬鬆的絨毛，這奇妙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是想念大海了嗎？也許……是想念思奇了……不！珠利暗自羞紅了雙頰，把手裡的明信片揉成了一團，站起身來。好端端的怎麼就難為情起來，發什麼神經。珠利故意狠狠吐了口唾沫，往校門走。遠遠望去，對麵的南山頂上積了好大一團烏雲，看來要下雨了。不知何時連太陽都躲到了烏雲背後，悶熱的街道上不見行人。\\n\\n她在校門口左顧右盼了一會兒，根本找不到等自己的男學生。上當了啊。就算冇這檔子事，她也夠心煩意亂了。想起英淑還在那兒裝模作樣地說“是個男生，看起來不像冇係安全帶（不良學生）。他是誰啊？”，這筆仇算是記下了。\\n\\n正是這一刻，一個男生猛地從樹後跳出來，攔在了珠利麵前。“嚇死我了！”珠利下意識地驚叫出聲。等她看清是誰，卻像做錯事的孩子似的漲紅了臉。對麵的人吐了吐舌頭，歪著頭看她，不是思奇是誰？“驚不驚喜？”“什麼？”“鴨蛋思奇的突然閃現！”“哼，你就不會好好審題嗎？我這不是驚喜，是失望，你怎麼去海邊冇淹死活著回來了！”珠利不知為什麼覺得很羞恥，轉身麵向機動車道，說話也夾槍帶棒的。“不好意思，冇能如你所願，變成一隻水猴子……”思奇笑著回答。“不過前提是我得有機會變成水猴子呀。”“哼，你是在炫耀你水性好嗎？”“誰和你說我水性好的？我隻是從不去高過腰的水域罷了。”“運氣不好，碗碟子裡都能淹死人……”“那就去小吃店投碗自儘吧。”珠利說不過他，隻好跟著思奇往蛋糕店走。“收到我的明信片了嗎？”“就為了那張明信片，奎恩訓了我三十分鐘。”“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嘛。”“煩死了。話說回來，大家都回首爾了？”“冇都回來，就你麵前這個人回來了。”“我大姐昨天也出發了，你們碰見了嗎？”“不止珠順姐一個人，一樹哥碰巧昨天也去了。”“天哪！”“你還真彆說，洛基老師和珠京姐，一樹哥和珠順姐，這兩組人馬的進展速度可非常人可比啊。”“太快了會出問題的……”“算算親戚關係，好像真的挺有問題的。洛基老師和一樹哥是堂兄弟，珠順姐和珠京姐是親姐妹……”“還真是。”珠利好像後腦勺被人打了一下，腦袋嗡嗡的。“最開始隻是想搞個惡作劇，冇想到親戚關係這層，這是我們的重大失誤啊。”“我們是把這當成無心的玩笑，可洛基老師他……”“洛基老師也一樣，一開始也冇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珠順姐和一樹哥不知道洛基老師的想法，所以也不會往這個方向想的。”“那怎麼辦？”珠利急得直想跺腳。自己開了個不知輕重的玩笑，要是今年夏天這兩對裡麵任何一對受到傷害，她都難辭其咎。“彆太擔心啦。”“怎麼能不擔心呢？”“他們兩對都還冇陷得太深。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不對勁，又來了一對踩刹車的。”“踩刹車的？”“三樹的爸媽昨天和一樹哥一起去了海邊。”“那也……”珠利簡直想哭。就算關係還冇發展到更深一步，珠順和珠京對一樹和“洛基”老師有好感都是不爭的事實。現在那兩人中如果有一個不好好珍惜這份感情，姐姐一定會傷心難過的吧？\\n\\n珠利感覺自己罪孽深重。\\n\\n“你彆太擔心。這事發展到這一步，也和我有關，我責無旁貸。放心吧，冇問題，有我在，冇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不知是不是看出珠利心情不佳，思奇安慰道。\\n\\n剛從蛋糕店出來，大雨就傾盆而下。思奇去買了一把塑料雨傘，看樣子是想兩人共撐一把傘。可從剛纔開始，珠利的心就一直怦怦亂跳。現在要一起擠在這把小小的傘下，心怕是要跳出嗓子眼了，甚至思奇都能聽到她心跳的聲音。為什麼心臟的跳動偏偏不受意識的控製呢？\\n\\n“再買把傘吧！”\\n\\n“為什麼？我們雅淡地共撐一把傘不行嗎？”\\n\\n“不行。”\\n\\n思奇隻好又去買了一把傘。珠利的心依舊跳得很快。真奇怪，明明思奇奉命又去買了一把傘，她心底裡卻覺得他這樣更可惡了。如果下定決心做點兒什麼，就應該貫徹到底，而不是像他這樣首鼠兩端的，她想。不過計較這些終究冇什麼意義，兩人各打一把傘站在一起，不禁相視而笑。\\n\\n“海邊挺冇意思的……你也冇去，我就自己回來了。”\\n\\n“冇見過二十歲不到的人說話跟老糊塗了似的！”\\n\\n珠利轉身往公交車站走去。雨下得比剛纔更大了。夏日陣雨總是伴隨著強風，就算打了傘也冇多少用處。很快，她膝蓋以下就全都濕透了。\\n\\n“那就再雅淡地走一站路吧。下個車站有好東西值得一看。”“我要回家了，你自己去看吧。”“其實是珠京姐要給你的一件雅淡的禮物，寄放在了下一站的文具店裡。非常棒的禮物，你不想要那就算了。”“你冇騙我吧？”“雅淡的我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會撒謊。”珠利將信將疑，還是猶豫著跟上了思奇的腳步。要走到下一站，得翻過一個矮坡。路邊種的行道樹是柳樹，正是枝繁葉茂的時節。除了往來車輛，路上幾乎見不到行人。珠利還是覺得很彆扭，心中小鹿止不住地亂撞，隻好走在思奇前麵。\\n\\n“話說，壬辰倭亂的時候……”思奇連忙追了上來。“有一天下大雨。當時宣祖大王正在趕往義州避難的途中，貴為王公大臣，不也得趕緊去躲雨嗎？就像你現在一a譯者注：“壬辰倭亂”指1592年（壬辰年）豐臣秀吉入侵朝鮮，攻陷漢陽，朝鮮國王宣祖李昖逃往義州，嚮明朝求援，明朝派軍援助。戰爭持續六年，最終以日本失敗告終。史稱“壬辰倭亂”，中國又稱“萬曆朝鮮戰爭”。\\n\\n樣。可白沙李恒福 a迎著風雨慢慢地走。問他為何不躲雨，他回答說‘跑著躲雨，豈非被那雨淋了一身，慢慢走反倒少淋些’。這就是所謂胸中自有天地寬嘛。”\\n\\n“哼！”珠利忍住冇笑，用鼻子哼了一聲。爬到坡上，雨勢更猛了。塑料雨傘劇烈地抖了兩抖，終於被風掀翻了。珠利把書包放在地上，想把翻過來的傘麵翻回去，但一切努力都無濟於事，傘已經徹底壞了。思奇卻不想把自己的雨傘給她，隻是站在一旁笑。\\n\\n“弄不好了！”\\n\\n她實在看不下去思奇好整以暇地乾瞧著，還轉雨傘玩。\\n\\n“把你的傘給我！”\\n\\n“不給。”\\n\\n“真不給？”\\n\\n“不想淋雨就自己鑽到我的傘底下來，我倆可以打一把傘。但想要我把傘給你，我自己淋雨，冇門兒……”“可惡，那我就不去了！”珠利把破雨傘往地上一扔，躲到了樹下。雨水順著柳枝柳葉落下來，滴在脖子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即便如此，思奇都冇有一絲一毫把雨傘給她或者走過來的意思。這種情況下，男方應該強勢一點兒，直接過來給女方撐傘的。他卻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惹得珠利更生氣了。事已至此，現在就算他說一起打傘，她也不可能舉白旗認輸了。珠利嘴噘得老高，透過重重雨幕，向坡下望去。\\n\\n就在此時。\\n\\n山坡下出現了一把黑色的雨傘，正往坡上移動。她看清打傘的是個年輕男人，表情有點兒凶，身材魁梧健碩，和大猩猩有一拚。\\n\\n“叔叔，那……那什麼，可以和您一起打傘走一段嗎……”\\n\\n她也不管對方如何反應，喊完就徑直衝到了年輕人的傘下。\\n\\n“唉，還真是濕透了。”年輕人扶住珠利，戀人般關心地說道。珠利這時才向思奇吐了吐舌頭。年輕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見了傻站在那兒的思奇。\\n\\n“那個男生是誰？”\\n\\n“我不認識他。他莫名其妙地跟著我，簡直不堪其擾！”\\n\\n“什麼！”\\n\\n年輕人二話不說就朝思奇勾了勾手指。\\n\\n“嘿，你小子給我過來！”\\n\\n“怎……怎麼了？”\\n\\n“你小子敢騷擾女生？”\\n\\n“冇有冇有，我就是想讓她和我一起打傘。”年輕人立刻皺起眉頭，作勢揮了揮拳頭。“臭小子，趕緊給我滾！回去擦擦你腳上的泥，鑽你的被窩去吧！”\\n\\n雨一直下。珠利和年輕人一起撐傘走下山坡，一隻手偷偷背在身後，衝著跟在後麵的思奇打手勢，想給他的怒火上再澆那麼一點兒油。思奇和他們保持著幾步的距離，一直跟在後麵。\\n\\n“叔叔，您要去哪兒啊？”“我已經到了，不過還是先送你回家吧。”“我也到了。前麵那個文具店就是我家。哎喲，我爸出來接我了！”年輕人不肯輕易離去，珠利隻好再扯個謊，她看到文具店的老闆剛好從店裡探出了頭。\\n\\n“哼，你站在文具店門口想乾什麼？”思奇問道。那個年輕人一走，他就無聲無息地出現了，氣鼓鼓地問店裡的珠利。\\n\\n“快給我！”\\n\\n珠利伸出了手。\\n\\n“給你什麼？”\\n\\n“珠京姐姐給我的禮物！”\\n\\n“彆傻了，哪有禮物？”\\n\\n“你……”\\n\\n“我騙你的。誰讓你說謊，我也騙你一回……”\\n\\n可珠利冇有生氣。她想做出生氣的表情來，但她的每條血管裡的血液都像這雨聲一樣，微涼，繾綣，吵鬨，彷彿一輛火車遠遠駛來，緩慢而喧騰。\\n\\n這天晚上，珠利收到了思奇的禮物。夜裡九點鐘，思奇爬上院牆，來到珠利窗邊。他冇有說話，隻留下一張紙條和一件東西。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小海螺。海螺殼已經用海水清洗乾淨，紋理細膩，色彩和諧，形狀奇妙，合在一起宛如幻想的產物。\\n\\n珠利把手指伸進海螺殼裡，拿出了思奇放進去的紙條。\\n\\n“最近在海水浴場裡很難找到這麼完美的海螺殼了。見到這隻海螺，我就想到你既不能來海邊玩，又得刻苦讀書，這個夏天，真是讓人心煩意亂。珠利，試試關上燈，靜靜地閉上雙眼，把這隻海螺殼貼在耳畔。你如此敏感，我想你會立刻聽到東海的濤聲……”\\n\\n待到夜深人靜，珠利關上了燈，躺在被窩裡，照思奇說的那樣，把海螺殼貼到耳邊。果真能聽到海浪的聲音。不，不止聲音。她看見了海浪拍岸激起的白色泡沫，聞到了海風鹹澀的氣息，海灘上的熱砂就在她的掌心指間。\\n\\n“謝謝你……”珠利把海螺殼放在枕邊，入睡時她心裡想著，“思奇……今年夏天，你把大海送給了我……”\\n\\n入夢後，她的所有感官依舊在幻想著她的東海，那個遙遠的東海，有一隻美麗鯨魚嬉戲其中的東海。\\n\\n度假歸來，珠順和一樹的關係越發親密。怎麼形容纔好呢？拿學語文打個比方，之前兩人還在學拚音的階段，現在已經學到主謂賓、定狀補了。總而言之，大姐珠順這邊的發展速度，顯然快於二姐珠京那邊。因此珠京、珠順二人之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嫌隙。\\n\\n從海邊回來的第三天晚上，這道裂隙第一次顯形。都十點多了，珠順畫了個大濃妝，跑到了珠利她們的房間裡。\\n\\n“你們倆出去一下，我用一下你們倆這屋。”珠順說道，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香水味。\\n\\n“為什麼？”\\n\\n“你彆管了，我有事。”\\n\\n“有事你就在自己房間裡辦啊。”\\n\\n珠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冇看懂珠京為什麼和珠順吵起來，隻好在一旁觀戰。大晚上的，珠順非要跑到彆人房間裡還說她有事，到底安的什麼心？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珠京卻絕不鬆口，這也很難理解。\\n\\n接下來發生的事立刻解答了珠利的疑惑。不一會兒，有個人從三樹家那邊爬過來，開始敲窗戶。珠利一開始還以為爬牆的是思奇或者三樹。誰知藉著巷子裡路燈的光一看，這次學野貓爬牆的人並非思奇或三樹，而是大哥一樹。“珠順！”一樹冇戴眼鏡，珠利還以為是老朋友登門，結果一把就被一樹握住了手。“你的手比昨天還細膩啊。”一樹繼續說著，一隻手握著珠利的手掌，一隻手摩挲著珠利的手背。珠順毫無準備地看到他這副德行，氣得眼珠子都要脫出眼眶了。“你乾什麼！”珠順一把推開被一樹抓著手的珠利。一樹也被連帶得重心不穩，晃了兩下，哐的一聲撞在窗台上。珠利憋著不敢笑，隻得緊緊抱著珠京，身子一陣陣地發顫。“哼，真是冇眼看，冇眼看……”珠京歎道，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了。一樹似乎此時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他也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隻得趕緊順著連接三樹家陽台和院牆的木板往回爬。珠順氣得臉色都變了。這真是一個無星無月漆黑的夜啊。\\n\\n兩天後晚飯時，爸爸說起了大姐珠順的婚事。飯吃到一半，爸爸忽然開了口。“那什麼……爸，今年秋天就得辦珠順的人生大事了。”“那也得有人家要才行啊。”\\n\\n這是爺爺常說的話，看來他冇把這事當真。媽媽也差不多。可爸爸非常嚴肅地說了一句“有的”。“有？”“有合適的人家了。”爺爺放下了筷子。珠順一張臉漲得通紅。“誰家？”也不知爺爺是在問珠順還是在問爸爸。“就是鄰居家的大兒子一樹。”“不行，我不同意。”爺爺立刻斬釘截鐵地說。“爸，您彆這樣嘛！”“總而言之就是不行！”“我也反對。那個小年輕冇什麼內涵，空長那麼大個子，看不出一點兒好來。”媽媽也投了反對票。“珠利，你怎麼想？”“我讚成。”“珠京呢？”“不好說，我覺得還得再看看……”“珠順，這是你自己的事，說說你是怎麼想的？”“我……都依爸爸……爸爸的意思辦……我冇什麼意見。”\\n\\n世上到底還是有聽話女兒的嘛，珠利在心裡嘖嘖稱奇。\\n\\n珠順滿麵通紅，垂著眼睛乖巧地跪坐在地。看她這架勢，是全憑父親吩咐，自己做不了主的意思了。不過，現在的問題出在爺爺身上。她本人這麼厚著臉皮等結果，爺爺卻冇有露出絲毫同意的跡象。“爸，您到底為什麼不同意啊？我覺得一樹這孩子挺聰公珠去哪兒了？\\n\\n明的，工作也很穩定……”“他什麼都好，但我不喜歡這門親家，一切都免談。”“不喜歡這門親家？”“就是他們家那個老婆子。這麼個刁老婆子，孫媳婦嫁過去肯定要吃苦。你這都看不出來，還來問我？”“爸，您也真是的。珠順又不是嫁給那老太太。”“住口！一把年紀這點兒事都拎不清……”爺爺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看來又要罰爸爸舉收音機了。爸爸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當天家庭會議就該提案進行的投票結果為兩票反對，三票讚成，一票棄權。但由於爺爺采取了非民主的否決手段，該提案最終未能通過，留待日後再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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