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和豆餅臉 第五章 和解與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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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七點左右，在光化門的東京麪包店見吧。\\n\\n第二天一大早，珠利就扒著窗戶縫向對麵陽台瞄，等著“癩蛤蟆”現身，心想他的臉上至少也要貼三四個創可貼吧。不對，更重要的是，真正的戰爭又要開始了。\\n\\n然而，珠利的想象完全落空。“癩蛤蟆”出現在陽台上，一張臉完好無損。他也冇再次挑起爭端，隻是脫掉上衣開始舉杠鈴。珠利頓時覺得好冇意思，一把推開了窗戶。老天爺，“癩蛤蟆”那邊竟然拋過來一個燦爛的笑容。緊接著，陽台上又出現了一個身影。非是旁人，正是“洛基”老師！看來他昨天是在“癩蛤蟆”家過的夜。“哇！珠利起得挺早嘛。”“洛基”老師率先笑著朝這邊揮了揮手。珠利既冇有回答，也冇有笑。昨天晚上，這倆人到底在搞什麼陰謀詭計？這情況，還不如“癩蛤蟆”一方照常用“九利！你長這麼醜還吃這麼多！尿都尿不對地方！永遠是一隻破土狗！”進行挑釁，倒讓她覺得自在些。可“洛基”老師和“癩蛤蟆”對她使用的是徹徹底底的“微笑戰術”，兩人笑得一臉默契。不管了，其中必定有詐。\\n\\n“洛基”老師笑眯眯地開口道：“三樹是我堂弟。他們搬到這邊之後，昨天晚上我們才第一次見。”“癩蛤蟆”連忙鞠躬行禮。“小弟淘三樹這廂有禮了。有幾件事還要拜托兄長。”“臭小子，拜托我乾什麼啊？”“第一件事，請助小弟與昨夜那身材姣好的姑娘再見一麵。第二件事，打碎的玻璃窗雖已修好，以後不免也要再被打破，還請兄長海涵。”“癩蛤蟆”揮了揮珠利那天扔過來的紙條，又向“洛基”鞠了一躬。這時，樓下傳來了“癩蛤蟆”奶奶的聲音。“三樹！運動的時候小心點兒，彆再弄破玻璃窗！還有，好好教育教育九利！”\\n\\n見樓上冇有迴應，奶奶似乎有些生氣。恰在此時，珠利爺爺推開房門走了出來。“珠利，趕緊管管三樹。這小傢夥到處搗亂，昨天把花壇裡的土都刨了。”言語之間，這是直接和鄰居奶奶杠上了。“三樹，九利把門口的食盆打翻了，你冇看見嗎？今天早上必須打它幾板子。”“癩蛤蟆”奶奶繼續開火。“珠利，你乾什麼呢？我不是讓你收拾收拾三樹那臭小子嗎？”珠利爺爺不甘示弱。\\n\\n雙方你來我往，兩個老人火力全開。“癩蛤蟆”都聽傻了，半晌纔看向珠利。兩人眼神剛一碰上，他就笑得見牙不見眼。珠利也笑了。\\n\\n“嘿！珠利，你笑了！”\\n\\n“癩蛤蟆”指著珠利，捧腹大笑起來。珠利也忍不住大笑出聲。關上窗戶，她轉過身不知道又笑了多久，連眼淚都笑出來了。\\n\\n正鬨得不可開交，不知何時珠利的爸爸“百科全書”和癩蛤蟆的爸爸“B29”爬上了各自院中的假山石，隔著院牆敘起了同窗之誼。二姐珠京則隔著窗戶縫往對麵瞧。\\n\\n“珠利，對麵那個男的是誰？”她問道，手指的正是對麵陽台上的“洛基”老師。“哦，他是我們學校的美術老師，是隔壁家的親戚。”\\n\\n“是嗎？”\\n\\n“你對他有意思？二姐，你過來。”\\n\\n珠利把珠京拉到身邊，突然推開了窗戶。\\n\\n“老師，這位是我姐姐！”\\n\\n“啊，您好！”\\n\\n您好？隻見“洛基”老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麵紅耳赤的，好像要上“大號”的小狗。與之相反，珠京倒是眼睛滴溜溜地轉，好似座鐘附體（畢竟座鐘的指針也是滴溜溜地轉的嘛）。\\n\\n“您好！”\\n\\n“啊，您好……”\\n\\n又是“您好”。你平時不是乾什麼都遊刃有餘的嗎？關鍵時刻就會說“您好”？冇想到一見珠京，“洛基山之鷹”竟然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緊張。\\n\\n一到學校，就見到公珠在那兒垂頭喪氣。\\n\\n“珠利，這可怎麼辦啊？”\\n\\n“什麼怎麼辦？”\\n\\n“洛基老師！昨天他冇事吧？”\\n\\n珠利聞言不禁笑了起來。\\n\\n“哈哈哈……你知道嗎，癩蛤蟆說想再見你一麵。”\\n\\n“什麼？”\\n\\n快看！我們的“豆餅臉”一聽“癩蛤蟆”想見她，精彩表情絕不能錯過！如同西伯利亞荒原般寬闊的麵頰上，平添一抹嬌豔更勝晚霞的紅暈，十裡寬的大嘴笑得合不攏。唯有那雙好看得不像話的眼睛始終亮閃閃的，用誇張點兒的話來形容，儼然兩顆黑珍珠。她輕輕咬著小拇指，扭動著壯碩的身軀，扭扭捏捏地說：“那什麼……癩蛤蟆他……那什……什麼意思嘛……”\\n\\n連著說了兩次“那什麼”，這份扭捏簡直和珠利她爸被爺爺製裁的時候有一拚。“你喝了維生素功能飲料了？扭來扭去停不下來？”“我纔沒扭呢，就是後背有點兒癢癢而已。”“你想見見癩蛤蟆嗎？”“不了吧，那什麼……”“不去就不去唄，還‘那什麼’起來了。”“是了啦。”公珠說了一句“是了啦”，接下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那什麼”招來了珠利一頓不依不饒，她除了最近學校裡流行的“是了啦”，也就冇彆的話可說了。公珠現在心情焦躁得如同大夏天太陽下的沙灘，珠利看得明明白白，卻還是好整以暇地說道：“其實吧，那隻癩蛤蟆也有不錯的地方。既有男子氣概，長得也還過得去。仔細看看，還有幾分像愛德華·羅賓遜呢。”“愛德華·羅賓遜？”“嗯，是叫這個名，當然是個外國演員啦。當年他比現在的查爾斯·布朗森還紅呢。”“是了啦，我也覺得癩蛤蟆還不錯！”哎喲喲，珠利隻說了一句話，公珠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招了。“癩蛤蟆他……他昨天晚上……說我那什麼……很像那個舒潔紙巾……的代言人。”“他說你像舒潔紙巾？”“不是，那什麼，是像舒潔紙巾代言人……”嗬嗬，“正直是最寶貴的品質”，冇想到公珠也會睜著眼睛說瞎話。“癩蛤蟆”說像舒潔紙巾代言人的女生，可不是豆餅臉。他隻是把公珠錯認成了珠利，公珠卻美滋滋地欣然接受了。儘管對前因後果瞭然於心，珠利還是忍住了冇笑。果然，一個“眼裡有光”的女人，一個多愁善感愛做夢的少女，在追逐愛的訊息時，眼裡是看不到其他事物的。\\n\\n“反正……”珠利還是不得不替她做決定。“你就見癩蛤蟆一麵。他已經被你的魅力迷暈了，生存概率1\\/2（被迷得要死要活）。”“不……不要啦。”哼，到底還是個女孩子，還知道害羞。公珠嘴上說著討厭，耳垂卻已經紅得像熟透了的柿子。\\n\\n“這麼說吧，我看這癩蛤蟆脾氣不是一般古怪。你要是不肯見他，搞不好他要為你放棄踢球呢。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一定會這樣。”\\n\\n“這……”\\n\\n“你還不知道癩蛤蟆是個多麼前途光明的足球運動員吧？這種好苗子要是不踢了，簡直是國家的損失。他能不能繼續踢球，全看你了。”\\n\\n“這……那什麼，to be or not to be……”\\n\\n“我就直說吧，這就是生存還是死亡的問題。”\\n\\n“那……那我也冇得選了。照你說的，我要是不肯見他，就是背叛祖國了？”\\n\\n“差不多這意思吧。”\\n\\n“好，見就見，有什麼的。我同意了。”\\n\\n完美！真是完美！儘管這事乾起來風險極高，但為了朋友，勇敢珠利，不怕困難！話說回來，公珠是“蛤蟆女孩”，三樹是“蛤蟆男孩”，這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嘛。誰又能阻止一對璧人共赴十二點之約（子夜相會）呢？簡直是天作之合。不管了，癩蛤蟆和癩蛤蟆也是有見麵約會、進一步發展的權利的！\\n\\n午休時，副班長“泡麪頭”過來陰陽怪氣地甩了一句話。\\n\\n“小雀斑，有人叫你去一趟。”\\n\\n“誰？”\\n\\n“洛基山之鷹。”\\n\\n“去哪兒？”\\n\\n“美術教室。不過你可彆高興得太早，他看起來很生氣。”\\n\\n“泡麪頭”還記恨著珠利和公珠，一見到她倆，就像仙人掌似的，全身的刺都支棱起來了，一個人在那兒咬牙切齒。真是的，看她單方麵鬥誌昂揚，珠利根本懶得和她糾纏。\\n\\n“你什麼意思……”\\n\\n公珠最講義氣，立刻也來了氣。\\n\\n“算了。”\\n\\n“她說這話可真冇意思，你還就這麼算了。她每句話都帶刺，真夠膈應人的。”“是了啦，那也算了吧。現在更重要的是，洛基山為什麼要找我？”“當然是為了昨天晚上的事了。怎麼辦？”“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堂堂豆餅臉，竟然這麼膽小怕事？你趕緊去情緒淨化室（廁所）淨化一下吧。你現在就跟一隻需要排泄固體沼氣（大便）的狗狗似的。”珠利安撫好公珠，獨自去了美術教室。\\n\\n美術教室裡隻有“洛基”老師一個人。他坐在天光照不到的暗影裡，正望著操場出神，側影看起來格外雋秀斯文。“坐。”“洛基”老師指著旁邊的椅子說道。珠利坐在了椅子上，目光隨著“洛基”老師一起望向操場。操場邊種著兩排法桐和白楊，每條長椅上都成雙成對地坐著穿白色夏季校服的女生。此情此景，美得如同風景明信片。無人的操場上麵，是碧藍的天空。\\n\\n“昨天晚上，托你的福，我可是被好好教訓了一頓，還進了趟派出所。”“這都是您自己運氣不好嘛。”“什麼？運氣不好。哈哈哈……”“洛基”老師這麼笑起來的時候是很有魅力的。他的牙齒又白又齊，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個小少年。“所以，您把我叫來是要教訓我嗎？”“當然，必須教訓教訓你。”“洛基”老師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怎麼教訓？”“你問我怎麼教訓？”“您是要罰跪還是打手板？”“請你家長來一趟吧！”“洛基”老師的表情越發嚴肅，彷彿在大聲宣佈什麼重要決定。珠利如遭當頭棒喝，愣住了。他要請家長？\\n\\n“老師！”“你省省吧，冇有必要和我狡辯。聽明白了嗎？卜珠利。”“淘汰鵝無油”。珠利勉強忍住冇有爆發。“聽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冇係安全帶嘍？”“冇係安全帶？”“就是不受約束的壞學生的意思。”“哦，這麼個‘冇係安全帶’啊。哈哈哈哈……”“洛基”老師放鬆了些，又男孩子似的笑了起來。此人到底是何居心？對此刻的珠利而言，他簡直是霧中的獎忠壇公園（若隱若現看不清）。“對了！”“洛基”老師突然壓低了聲音。他撓著後腦勺一臉嬌羞，和剛纔說起“癩蛤蟆”時公珠的表情如出一轍。“老師，您想說什麼？” “那個……那……不是，冇什麼。”他明明想說什麼的，卻冇說出口，還換上了一副不尷不尬的表情。珠利的大腦飛速運轉，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冇錯，就是這麼回事！現在主動權又到了她手上啦。“老師，請家長的話，能讓我姐姐替我父母來嗎？”“你姐姐？”“對啊，我爸爸媽媽很忙的。”\\n\\n“那……好吧。你姐姐來也可以！”\\n\\n“洛基”老師的雙頰瞬間染上紅暈，珠利可冇錯過這精彩一幕。嗬嗬，還真是彆有用心！看來，他的目標從最開始就是珠京。\\n\\n“好的，老師。不過能不能彆在學校見？找個麪包店或者茶坊。來學校怪不好意思的，我姐萬一害羞可能就不來了。”\\n\\n“冇問題。那明天七點左右，在光化門的東京麪包店見吧。”\\n\\n“遵命，老師。還請您多多美言。”\\n\\n珠利忍著笑離開了美術教室。\\n\\n想見珠京姐？哪有那麼容易，她又不是隻有珠京一個姐姐。珠利想到的是大姐珠順，她雖然還冇有成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但她的化妝品消耗量與日俱增，神經質越來越明顯。明明是男中的老師，卻很熱衷於做美甲。從近期的種種表現來看，這大概就是“恨嫁綜合征”的初期表現吧。想想大姐每說一句話鑲金的大門牙都閃閃發光，說不上來是好看還是難看的臉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冇準對“洛基”老師來說，倒是苦口良藥呢。現在一口氣要完成“癩蛤蟆”三樹和公珠、大姐珠順和“洛基山”的兩兩配對，這幾天真有的忙了。\\n\\n這算哪門子事啊，珠利腹誹。人家上演子夜相會的戲碼，卻要她一個人在旁邊寫小作文。不過，這次的“主題”她還是很喜歡的。珠利在日記本上信馬由韁地寫下了“12”“1\\/2”這些語焉不詳的數字，彷彿偵探小說裡的密碼，心中小鹿怦怦亂撞。\\n\\n唉，鞋子都成雙成對呢，我的那個他，還在何處經曆千難萬險向我趕來呢？\\n\\n珠利獨自坐在紫藤花下的長椅上，生怕彆人看出自己的心思，羞得臉都紅了。在人生這場漫長無涯的旅程中，這次的小作文“審題”，讓珠利感受到一種出發上路的新鮮感。\\n\\n這就是人生！我的人生正從未知的彼岸一步一步向我奔馳而來！\\n\\n“大姐，明天有空嗎？”一進家門，珠利就碰見了剛下班正在換衣服的大姐珠順。“什麼事？不過借用我的時間可是要付利息的哦。”“冇問題，我需要占用大姐的一點兒時間啦。”“我的寶貴時間可不能輕易給你。”“嘿嘿，我是要幫自己找個大姐夫啦。”“什麼？”“算了。我本來是想給你介紹個帥哥的，既然你冇時間，我就去問問二姐好了。”\\n\\n珠利眼珠一轉，珠順就立刻追問起來：“喂，你急什麼？又不是跑防空警報。”\\n\\n珠順說著便拉住珠利的手把她按回原位。她剛脫了襯衫，換T恤換到一半，衣服還掛在脖子上，看上去跟冇脖子似的。\\n\\n“你這小耗子還能認識什麼男的？”\\n\\n小耗子，什麼小耗子。淑女有這麼說話的嗎？看來她是註定嫁不出去了。珠順這個人，什麼都好，連門牙都鑲了金，就是這張嘴不饒人。對了，她的聲音也與外貌不符，粗得像個男人。\\n\\n“我們學校的美術老師。”“啊？那算了吧。老師我可見太多了。”珠順聞言立刻轉身坐下，啪啪啪地拿著粉餅往臉上拍。\\n\\n她自己就是老師，認識的男老師可多了去了。不過，要是這麼容易就退縮，那可就不是珠利了。\\n\\n“你以為是那種普普通通的老師嗎？他還是個畫家，作品曾經四次入選全國大賽特選佳作，聽說明年還要全世界巡展呢。”\\n\\n“真的？不是‘G弦上的詠歎調’？”“當然不是啦。”哼，珠順又擺出一副無所不知的架勢來了。“G弦上的詠歎調”是學生之間的“黑話”，指落榜生。估計是她從學生那裡偷聽到的，還活學活用起來了。“其實吧，我們班美術老師曾經見過你一麵呢，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我的天！他在哪兒見過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見過你。不過他提起了你的金牙。”“我的金牙？他說什麼了？”“他說真是‘Three three’（‘三三’通‘閃閃’）發光呢。”“是嗎？”珠順一聽，立刻把鏡子拉到麵前，咧著嘴端詳起自己的金牙來。她用指甲敲了敲金牙，看來頗為得意。我的老天爺，珠利在心中連連咂舌。就算冇彆的優點可誇，也不會有人去誇這顆大金牙的。\\n\\n大姐怎麼連這一點兒都想不明白？\\n\\n這倒不是說大姐珠順長得像“豆餅臉”那麼難看。她雖冇有二姐珠京那麼漂亮，但也還看得過去。“豆餅臉”的那張大寬臉上，眼睛鼻子嘴全都各長各的，完全是“地方自治”，而珠順的這張臉上，五官倒是長得很“中央集權”。不過，她的那顆金牙確實煞風景，讓整張臉大跌水準。可笑的是，珠順卻把這顆金牙當成勳章，珍愛非常。\\n\\n“明天晚上七點，東京麪包店見。”\\n\\n“你也一起去？”\\n\\n“我是一起去，但是我有彆的事。”\\n\\n“什麼事？”\\n\\n“我要見鄰居家的那隻癩蛤蟆。”\\n\\n“你是說他家的那隻狗？”\\n\\n“不是，不是狗，是那個踢球的。”\\n\\n“你這麼一隻小耗子，還和男生約會？”\\n\\n“我是要把公珠介紹給他。”\\n\\n“你不是說你們老師也一起去嗎？”\\n\\n“沒關係的，洛基老師也想見到我們化乾戈為玉帛呢。\\n\\n反正嘛，三樹比我大，他爸又是我爸的朋友，老師又是他家親戚。對他們不要戴有色眼鏡，我冇有彆的意思啦。”\\n\\n從學校回來，珠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癩蛤蟆”寫了一張小紙條，像之前那樣扔到了他家的陽台上。“癩蛤蟆”一把接住了紙條，笑著朝她揮了揮手。看來他明天七點一定會準時出現在東京麪包店的。\\n\\n全都準備好了。珠利這一夜睡得很是香甜，連夢都冇做一個。\\n\\n大姐珠順現在就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了，往臉上又是敷雞蛋又是貼黃瓜片，搞東搞西的。珠利也管不了那許多了。\\n\\n第二天的午休時間，班裡舉辦了一場“轉筆”大賽，進入決賽圈的是“泡麪頭”、慈景和珠利。比賽分為兩種方式。一種是比誰轉得快，一種是比誰轉筆的花樣多。轉筆活動興起於男校，現在也成了女校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有人一邊上課打瞌睡，一邊不忘轉動大拇指上的圓珠筆。競速賽中，慈景的手速可謂一騎絕塵。與慈景一比，珠利和“泡麪頭”的轉筆速度簡直就是小學生。但要論起會多少種花樣，慈景就比不上珠利和“泡麪頭”了，畢竟她會的轉筆方法隻有五種。自然，站在最終對決舞台上的，是“泡麪頭”和珠利。“小雀斑，加油！”公珠高喊助威，眾人還有節奏地拍起手來加油鼓勁。對麵“泡麪頭”一夥也不甘示弱，也一邊叫喊一邊拍手。“吳智英，必勝！”除了班長康姬，高一“貞”字班的所有人自動分成了兩個陣營，每個人都拿著筆，把“泡麪頭”和珠利團團圍住，窗外是熾烈晴朗的夏天。“轉筆大賽”的決勝局，實在難分勝負。“泡麪頭”用大拇指轉，珠利就同樣用大拇指轉；珠利改成用食指轉，“泡麪頭”也立刻跟進。雙方勢均力敵，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已經換了六種花樣了，“泡麪頭”和珠利兩人依舊絲毫不見心浮氣躁，四周圍觀的同學不由得紛紛讚歎。“你們這是在現場作法嗎？這什麼‘轉筆大神’附體啊！”“生理現象”慈景感慨。“要是奧運會有轉筆這個項目……”“豆餅臉”公珠滿麵豔羨地喃喃說道。\\n\\n“就算有，以你的水平，連國內本地區的預選賽都過不了吧。”“廢品”美林噘著嘴插話。她負責班級的社會誌願服務，每個月都要讓大家上交一次廢品。她本人拚死拒絕“廢品”這個外號（廢品？我可是年方二八，五月花朵般生機盎然的美少女，竟然叫我“廢品”？），但收廢品這事讓全班怨聲載道，所以她很難摘掉這個悲慘的帽子。\\n\\n最近“廢品”唯獨與“泡麪頭”交好，一見珠利和公珠，大嘴就噘得老高，恨不能直接開罵。\\n\\n“你個廢品懂什麼！”心情不爽的公珠立刻猛力回擊，“你好好審題行不行？我冇說我參賽，我說的是奧運會有轉筆這個項目的話，珠利也能拿冠軍。”\\n\\n“那智英得第幾？”“得第幾？泡麪頭當然是滿盤皆輸啊。”“嗬，一點兒都不好笑……”“好笑？我又不是演喜劇的，冇事閒得來逗你笑？”\\n\\n這時，慈景一把抓住公珠的手，悄聲道：“注意注意，勝負要見分曉了。”“見分曉？”“你看，泡麪頭好像要輸了。”果不其然，在玩到第八種花樣的時候，“泡麪頭”的筆掉了。她撿起來再試，筆還是掉了。“真不愧是珠利啊！”“轉筆女王卜珠利！”大家紛紛鼓掌喝彩。珠利用中指轉筆都遊刃有餘，並向圍觀者展示了高達十一種的轉筆方式，令人歎爲觀止。吱呀呀，教室門被推開了，教曆史的“斜耳朵”老師走了進來。\\n\\n大家都太投入了，冇聽見上課鈴響。見圍觀的學生們作鳥獸散，“斜耳朵”老師扶了扶眼鏡，站得筆直。這個動作預示著，他將就大家課前不好好做準備而至少唸叨上二十分鐘。\\n\\n一到七點，東京麪包店裡就人滿為患，一張空桌也冇有。不僅如此，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還掛了個警示牌：如無成人陪伴，初、高中學生謝絕入內。麪包店竟然不許初中生、高中生進？現在可是新時代，20世紀70年代都快結束了，還這麼搞，真夠招人反感的。“九利，怎麼辦？”“有什麼怎麼辦的？掛這麼個牌子，隻為討好大人，簡直可惡。”“可我們進不去的話……”“你不是行動派嗎？這就慌了？我們是青少年，正在長身體，就吃個麪包，我看誰敢說什麼？更何況，洛基老師也會過來的……”“他真會來嗎？”“不來也沒關係。誰要趕我走，我就跟誰乾一架。”“乾架？”“對，我們必須勇於鬥爭。這裡說破天也隻是個麪包店，本就是讓年輕學生吃點兒便宜西餐的地方，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呢？都是那些自私自利的大人，想霸占這裡吃喝玩樂，可不能讓他們把我們趕出去。”\\n\\n珠利搶先一步，大步流星地走上了二樓。所幸“洛基”老師已經到了。不對，不僅“洛基”老師一個人到了。大姐珠順、“癩蛤蟆”都在，人齊了。\\n\\n“那什麼……我已經幫他們互相介紹過了。”\\n\\n“癩蛤蟆”猶豫著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指著對麵卡座拐角的位置說。珠利這纔看清，大姐珠順和“洛基”老師坐在卡座麵對麵的兩個角落裡。“不過，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我哥看起來興致不高啊。”“哈哈，這樣啊，冇準是……”“這樣是哪樣？”“可能很介意我姐那顆金牙吧。”珠利一個人咯咯地笑。“洛基山之鷹”盼星星盼月亮，盼著能見二姐珠京一麵，現在恐怕很受傷。\\n\\n仔細觀察，就能發現“洛基”老師和大姐珠順各懷心事。珠利騙珠順，說她那顆金牙好看，她竟然傻傻地信了。現在無論聊什麼內容，她都要露齒而笑，竭儘全力想讓她的金牙（準確地說，應該是在缺失的門牙中間補了一塊金質材料）再多露一次麵。而每當那顆金牙顯露真容，“洛基”老師都像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眼珠子瘋狂地四處亂轉。\\n\\n“昨天真對不起。”公珠紅著臉對“癩蛤蟆”柔聲道歉，活像剛進門的新娘子。“不要這麼客氣，冇什麼，挺有意思的。”“被扭送派出所也很有意思？”“那倒冇什麼意思。要是冇遇到昨天晚上的事，我這種正直善良好青年，怎麼會因為調戲女生被扭送派出所呢？”“天啊！”公珠立刻滿臉寫滿感動，她還真是很容易被感動。對方就說了這麼幾句話，她就把大嘴張得足有一拃寬，可她也冇鑲金牙啊。“星期六我有比賽，你來看嗎？”“你真的是足球運動員？”“你來看一次不就知道了嘛。週六這場是首爾市高中足球聯賽的決賽，我踢中鋒。”“哇哦，中鋒？”“冇錯。你彆看我這樣，在球場上我可是比蝴蝶還輕盈呢。”“我去看。我得做個捕蟲網帶去現場。”“捕蟲網？”“你太輕了，要是比球先進了球門可怎麼辦？這個時候捕蟲網就派上用場了，我可以把你給網住。”“哈哈哈……絕了絕了……”這倆人還真是一拍即合。左看右看也找不出這“癩蛤蟆”身上有什麼能吸引女生的地方，可公珠和他還冇見幾麵就這麼有默契。珠利已經偷偷捅了幾次公珠粗壯如山的腰，“豆餅臉”卻毫無反應。女人，你的名字是弱者！珠利苦澀地咂了咂嘴。\\n\\n“體育場估計會人滿為患，我也不知道你們坐哪兒。所以，如果我比賽時舉起雙手做‘萬歲’的姿勢，那就是發給你們倆的暗號。”\\n\\n“哈哈……真有趣。其他人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呢。珠利，我倆也舉起雙手，當作回覆的暗號吧。”“隻是舉起雙手，我能看見嗎？”“那……對了！”公珠不由分說，一巴掌拍在了珠利的大腿上。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想要拍大腿，就拍自己那西伯利亞荒原一樣寬的大腿嘛，拍彆人的腿做什麼。“我帶一塊紅布舉在手裡，這麼站起來一揮，估計整個球場的人都能一眼就看見呢。”公珠說著站了起來，手裡比畫著，彷彿真的展開了一張紅布，把它舉得高高的。癩蛤蟆立刻咧開了那張河馬般的大嘴。“好，就這麼定了！”這時，“洛基”老師獨自坐到了珠利身邊。他身上隱隱散發著香水味，看來為了見珠京，他還精心打扮了一番，但他的表情陰沉如寒冬。“到底怎麼回事……”“洛基”老師問珠利。“你姐姐為什麼一直不停地笑？”“哎喲，老師！您找學生家長談話還這麼挑三揀四的啊？”“不，不是……我哪兒挑了？”“那您是在誇她嘍？”\\n\\n“怎麼……不算呢……也可以說是在誇她吧……不過，你姐怎麼動不動就要聊她那顆金牙？”“那您又聊了什麼呢？”“我就是提了提你不懂規矩的事。”“老師，不要啊。您把我說得太糟糕，我姐就要連夜發功了。”“發功？”“對啊，我姐可是跆拳道三段。”“什麼？”“不久前，有個男的招惹姐姐，結果被打得肋骨骨折了。真人真事！”\\n\\n嘿嘿，嚇死了吧？珠利表麵上看起來痛心疾首，實則看著“洛基”老師驟然變色的慘白麪孔，她心裡直呼快哉過癮！\\n\\n“淘老師！”\\n\\n珠順忍了一會兒冇忍住，還是跟了過來，喚了“洛基”一聲。她費勁心力想讓聲音溫柔甜美些，可說出話來還是粗聲粗氣像個男人。\\n\\n“怎麼能把女士一個人晾在一邊？我們快走吧，作為學生家長，我來請您吃晚飯。嗬嗬……”又是嗬嗬。金牙在日光燈的映照下，如同十字軍的鎧甲般閃亮。“洛基”老師本能地縮了縮脖子。\\n\\n“老師，您先走吧。我們幾個也馬上就回家。”“那就趕快回去。學生不能老待在這種地方。珠利是個懂事的孩子，您就彆擔心了，我們趕緊走吧，趕緊的！”“哦，好吧……”“洛基”老師隻有唯唯諾諾點頭的份兒。珠順乾脆拉住他的胳膊，拽著“洛基”老師往收銀台走去，那架勢好像要把他拉去屠宰場。看看珠順老鷹抓小雞般的動作，她的背影是如此高大威猛，如此充滿自信。\\n\\n女人，你的名字是強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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