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和豆餅臉 第二章 洛基山之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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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老鷹而已，怎麼可能全知全能？\\n\\n學校裡新來了一位美術老師。“小雀斑，小雀斑！”午休時間，公珠鐘擺似的晃動著她那癩蛤蟆一般的身軀，走進了教室。“小雀斑還冇斷氣呢，你激動個什麼勁兒？”“就是的說，我那什麼……我又有希望了的說！”如果公珠每句話結尾都要頻繁地加上“的說”兩個字，而每句話的開頭都是“那什麼”，就很容易猜出她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不過就是她的體重掉了一百五十克，或者是有個長得不錯的男生在公交車上幫她拎了下書包這種事吧。她敏感的小小心靈可真是和她的體格不甚相符。\\n\\n三月的時候也是這樣。有人在校門口使出吃奶的力氣喊她的名字，“小雀斑”卜珠利聞聲回頭，隻見公珠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n\\n“那什麼，在公交車上的說。那什麼，我差點兒暈過去！”\\n\\n“暈？”\\n\\n“就是的說，有個男生幫我拿書包的說。就是那什麼，那個朱利安的說，朱利安。”\\n\\n“你說你……當時拿著朱利安的石膏像？”\\n\\n“哎呀，煩死了。你怎麼一點兒都不開竅？是那個男生的說，那什麼，他超級像朱利安石膏像的說。他一直對我笑，看來他對我有意思。”\\n\\n公珠的目光依舊透著恍惚，她羞澀地笑著，連耳根子和“福桃”都羞紅了。雖然那個長得像朱利安石膏像的男生看著公珠笑，毫無疑問是在笑她怎麼像個汽油桶，但公珠對此毫無判斷力。\\n\\n更重要的是，此刻公珠手裡並冇有拎著書包。像朱利安的男生幫她拎過的寶貝包包不見了，她手裡單拎著書包的提手，還在那裡一晃一晃的。哎喲喲，拚命擠下滿滿噹噹的公交車，也不知是被誰的大腿、誰的屁股夾住，提手下麵的搭扣開了，書包落了個身首分離的下場。話雖如此，公珠依舊沉醉在朱利安的微笑中，手裡緊緊攥著書包提手，仍然處於“心潮澎湃久久無法平靜”的狀態。\\n\\n“哦，所以你就把書包給朱利安了？”珠利若無其事地問道。公珠這才發現書包的本體不見了，可她一點兒也不慌。\\n\\n“車上那麼擠，這也在所難免嘛。朱利安一定會來把書包還給我的。書上寫著我的學校和名字，這樣豈非更妙？”\\n\\n神經大條渾不在意，反而還多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這就是公珠的優點。若說一個大雷劈下來，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那肯定是在說假話。不過，如果麵前有條地縫，公珠不會因為害怕害羞就鑽進去，反而會說“我怎麼能躲到那種地方去”，保持應有的體麵，承受著現實。不過，還冇到午休時間，公珠的希望就隨著一個抱著書包的老太太出現在麵前而化為泡影。自那之後，珠利就不怎麼把公珠以“那什麼”開頭、以“的說”結尾說出的話當成一回事了。\\n\\n現在也一樣。\\n\\n公珠還在粗聲粗氣地喊著“我現在也有希望了”。珠利卻一邊看小說《紅字》，一邊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她。\\n\\n“教美術的那個‘五豆餅’老師的說……”\\n\\n公珠把重音放在了“五豆餅”三個字上。\\n\\n除了公珠之外，全校被叫作豆餅的其實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教官“十豆餅”，另一個就是美術老師“五豆餅”。“十豆餅”的意思是“從十層樓上掉下來的豆醬餅”，“五豆餅”自然就是“從五層樓上掉下來的豆醬餅”了。“五豆餅”雖然略微比“十豆餅”強上那麼一點點，但既然都是豆餅，也就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了。可公珠還是固執地認為，無論是“五豆餅”還是“十豆餅”，都比她要糟糕，因為她是從“房頂”上掉下來的。所謂“房頂”，本來從二層到十層、二十層都是有可能的，公珠卻認為“房頂”僅指二層。這也成了她比較級理論的依據。\\n\\n“那什麼，不是說那位老小姐要嫁人了嗎？”\\n\\n“嫁人？”\\n\\n“辦公室裡貼著請帖的說。”\\n\\n“這和你有冇有希望有什麼關係？”\\n\\n“哎呀，煩死了。五豆餅比我這個二層豆餅可差遠了，不就是個樸浩純（反過來就是純好瓢，像個倭瓜的意思）嘛。連五豆餅都能結婚，我可比她強多了，結婚肯定冇問題的說。”公珠說著，目光望向玻璃窗外蔚藍的天儘頭，神情如同新娘般嬌羞溫柔。\\n\\n幾天後，大家議論的話題不再是給安公珠帶來希望後離開的“五豆餅”老師，而是那位新來的美術老師。\\n\\n此人成為話題人物有如下幾點理由。\\n\\n在“擔架”校長介紹新教師時，走上台的竟然是個男老師。這可不是個平平無奇的男老師，雖然算不上超級大帥哥，但怎麼看都不像已婚人士。足足好幾天，同學們一直議論紛紛，猜他是不是還冇結婚。大部分人的結論都是，應該還冇。未婚男老師在S女高可是珍稀物種，光這一點就足以讓他成為話題人物了。\\n\\n第二個話題的焦點是他的衣著打扮。首次上台在全校麵前亮相時，此人看起來完全不像個老師。第一天上班理應穿正裝，他卻不管這一套，挽著襯衫的袖子，褲子也冇係皮帶，甚至頭髮的長度都蓋住了耳朵。現在可是20世紀70年代尾聲，他這頭長髮是要被抓到派出所剪掉的。“擔架”校長事事講原則，不肯辱冇斯文，怎麼會招進來打扮成這樣的老師？真讓人摸不著頭腦。\\n\\n“可能擔架校長也不知道吧，或許一開始麵試的時候他穿了正裝呢。”“就算穿了正裝，校長還看不見他蓋住耳朵的長髮嗎？”“也許校長麵試的時候冇戴眼鏡吧。”“我說，你這是和我杠上了？如果新美術老師明天還不剪頭髮，估計擔架校長就忍不住要發飆了。”這的確是個熱門話題。“不像話，他全身上下冇一點兒老師的樣子，穿得像個小混混似的。”\\n\\n“你這傢夥，倒是繼承了擔架校長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的正統血脈了？他怎麼就像小混混了？那是自由奔放充滿朝氣，多帥啊。”\\n\\n“帥？你可彆逗了。他以為自己是約翰·丹佛嗎？那頭髮成何體統？”“聽說他的作品在全國大展上三次被評為特選佳作呢，是個真正的實力派。”“這派那派的，實在不知道他算哪家哪派，才憋出來個‘實力派’吧。”“反正你說他像約翰·丹佛，這點我是同意的。”“泡麪頭”智英做出總結陳詞如下：“他不戴眼鏡則已，戴上眼鏡那就是活脫脫一個約翰·丹佛，就算長得不十分帥，也挺可愛的呢。”\\n\\n大家就此越聊越歡，聲音都帶著興奮。教室裡自然而然地迴盪起了眾人的哼唱，唱的是約翰·丹佛那首歌詞裡提到“洛基山雄鷹”的歌。\\n\\n終於，到了上第一節美術課的時候。窗外六月的豔陽在空中散發著熾烈的光與熱，這是星期五的第五節課。而珠利和公珠所在的高一年級“貞”字班彷彿忘記了午後該有的慵懶，陷入了一種緊張的沉默中。萬事俱備。將要被推開的那扇門前，放著一個半滿的水盆，好像正等著某人一腳踩進去；講台上撒了一層白色粉末，那是摻了胡椒麪的粉筆灰；黑板上畫滿了塗鴉；講台後端端正正擺著一把椅子，椅子腿卻是壞的，隻要坐上去就會向後栽倒。這一切都是遵照珠利的指示，一絲不苟安排好的，公珠還扭著圓滾滾的身軀嘁裡哢嚓地檢查了一番，確保萬無一失，這纔回到座位上。\\n\\n很快，一直望向窗外的“泡麪頭”發出了信號：新任美術老師“洛基山之鷹”已經離開辦公室，正朝教室走來。啪嘰啪嘰，穿拖鞋走路的聲音停在了教室門口。“老天保佑！”公珠閉上了眼睛。“保佑老鷹的腳脖子一定要泡到水裡。”然而，推門而入的“洛基山之鷹”似乎已經提前知曉情況，他沉著冷靜地過了第一關，從水盆上跨了過去。儘管水盆放在一個開門邁步、稍有不慎就會啪嚓踩進去的位置上，卻不知是目光如炬還是天生心思縝密，“洛基山之鷹”麵帶微笑輕輕巧巧地就跨過了水盆。\\n\\n“他的眼睛可真好使，是不是很像‘史蒂夫·奧斯丁’？”公珠悄聲對珠利說道。\\n\\n珠利卻依舊老神在在——還有第二關、第三關、第四關，以及隻要他冇有讀心術就絕對不會識破的終極第五關。她相信，新老師即使目明如“史蒂夫·奧斯丁”，耳聰如“生化女超人”，也絕不可能通過自己設下的第五道關卡。\\n\\n然而，“洛基山之鷹”果然是一個不容小覷的人物。他輕手輕腳地把花名冊放在了講台上，冇有激起那層似有若無的胡椒麪和粉筆灰混合物。全班六十個人都期待著撲簌簌揚起的胡椒麪嗆得他噴嚏連連呢，此時不由得流露出失望之色。\\n\\n“上課，起立！”班長康姬喊道。行過禮，“洛基山之鷹”開心地笑了，微微露出他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容清朗，頗具魅力。“非常感謝大家這麼歡迎我的到來。”“洛基”老師開始了他的開場白。“我不想讓大家失望，可是上週爬山時我的腳腕受了點兒傷，所以就冇往水盆裡踩，請大家理解。還有，粉筆灰對身體有害。我的眼睛不大好，容易出毛病……”他嘴長得好看，說話也是一套一套的。同學們緊張稍解，都笑了起來。公珠也嗬嗬地笑，珠利戳了她肋下一把，低聲說道：“現在可不能笑，還剩下好幾關呢。”於是公珠也戳了她鄰座一下，鄰座又戳了她的鄰座一下，一個戳一個，一個再戳一個……戳了一圈之後，大家臉上都恢複了僵硬的表情。這時，珠利站了起來。\\n\\n“老師，能告訴我您名字的漢字怎麼寫嗎？”\\n\\n“好的，我的名字是……”\\n\\n“洛基山之鷹”拿起一根粉筆，轉身麵向黑板。可黑板上滿滿噹噹都是塗鴉，連寫個字的空隙都冇有。“洛基”老師的表情似乎一瞬間凝固了。也不過如此嘛，看上去再怎麼遊刃有餘，他也過不了第三關的。珠利對公珠俏皮地眨了眨眼，心中不由得大呼快哉快哉。趕緊轉過身來大發雷霆吧，畢竟把你搞得這麼狼狽。然而，“洛基”老師不愧是個雄鷹般的人物，他又笑了，露出了門牙，好像在說：我怎麼可能栽在你們這群小雞仔的把戲上？\\n\\n“我的名字是‘淘熊’。聽起來有點兒好笑，‘淘’是淘米的淘，‘熊’是狗熊的熊。哪位同學知道，淘米的熊是指誰？”\\n\\n“熊媽媽！”公珠搶答道。\\n\\n大家聽了終於再也憋不住，都笑了起來。\\n\\n“冇錯，熊媽媽能淘米，當然就不是普通的熊嘍。也就是說，她是熊女，是檀君的母親。”\\n\\na譯者注：檀君為韓國建國神話之一“檀君神話”的主人公。相傳天神之子桓雄下凡，一熊一虎請求桓雄將其變成人。桓雄令熊虎服下大蒜和艾草，百日不得見日光。虎無法忍耐，未能變身。熊則在三七二十一日後變為女子。後熊女與桓雄成婚，生子檀君。檀君建立了古朝鮮，定都平壤，為朝鮮半島第一位開國之君。\\n\\n“檀君的母親熊女是學美術的？”智英插嘴道。\\n\\n“當然學過。各位同學，大家都去過昌慶苑a吧？都見過北極熊在籠子裡無數次走來走去時若有所思的表情吧？那就是熊女構思新畫作時的樣子啦。”\\n\\n全班再次鬨堂大笑，教室裡充滿了青春的活力。風從操場上的陽光中吹來，拂過“洛基”老師的額頭，輕輕撫弄著他蓬鬆的頭髮。\\n\\n“我們很想知道一件事。”\\n\\n這次站起來提問的是“生理現象”慈景，她擅長辯論，還是四月份全校辯論大賽的冠軍呢。慈景這個“生理現象”的外號，也是其來有自的。當時，“斜耳朵”老師正在慷慨激昂地講課，智英吹響了小號（就是放屁的意思），音色清亮，富有彈性，宛如女高音。\\n\\n“誰放的！”\\n\\n“老師，這又控製不住，是生理現象嘛……”\\n\\n“斜耳朵”老師怒問，慈景回答。\\n\\n從此之後，慈景的外號就成了“生理現象”。總而言之，慈景站起來問“洛基”老師是不是冇結婚，這纔是她的重點。聽了這個問題，“洛基山之鷹”依舊微笑著，讓人如沐春風。\\n\\n“是的，我的比賽技術很全麵，‘all round play’。”\\n\\n“我們不太懂體育知識，您再解釋解釋嘛。”\\n\\n“‘all round play’就是在賽場上不明確區分防守和進攻，戰術上攻守兼備。技術很全麵，意思是說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洗衣服，無論什麼自己都會做……”\\n\\n話音剛落，大家就鼓起掌來。\\n\\n這又是鬨的哪出？見大家竟然這麼早就繳械投降，甚至還在那兒鼓掌，珠利簡直要氣死了。這麼發展下去，就不是拳擊台上被裁判讀秒判輸，而是被對手一拳擊倒了。珠利不得不清楚地認識到，此刻可能成為她個人生涯中最大的汙點。雖然那把斷腿的椅子還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姿勢，但“洛基山之鷹”完全冇有一點兒要坐下的意思。不對，也許他早就知道那把椅子有貓膩了——既然他那雙“史蒂夫·奧斯丁”般的眼睛能一眼看出講台上的是胡椒麪，那麼識破椅子的陷阱應該也不在話下。\\n\\n不過，珠利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她的雀斑可是全校皆知的智慧之源呢。無論如何，“小雀斑”本人可不會向這無門無派的“洛基山禿鷹”舉手投降。用珠利常說的話來講，那纔是“可現（可憐又現眼）”的。\\n\\n珠利終於決定祭出終極大招。麵對這樣的大招，無論“洛基山之鷹”多麼閒庭信步、智勇無雙，也不可能有絲毫勝算。珠利給公珠打了個暗號，閉上雙眼，裝作打瞌睡，甚至還微微地打起鼾來。\\n\\n豈止珠利如此。珠利剛開始打鼾，公珠就有樣學樣地也打了起來。然後是公珠的鄰座，再然後是鄰座的鄰座，白日的睡意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蔓延開來。從珠利打鼾開始，不到一分鐘，瞌睡如同傳染病，席捲了高一“貞”字班的教室。很快，六十個學生全都打起鼾來，陷入了睡眠狀態。\\n\\n果不其然，這回“洛基山之鷹”也做不到談笑自若了。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甚至還明顯流露出一絲驚慌失措。珠利閉著眼睛，心裡簡直想高呼萬歲。六月的風是清涼的，日光是熾烈的，六十個學生都睡著了，而“洛基山之鷹”獨自站在講台上，掏出手帕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n\\n一隻老鷹而已，怎麼可能全知全能？不過是一隻飛起來的鳥，頂多能抓隻野兔罷了。珠利偷偷去瞄“洛基”老師，見他擦著一腦門的汗，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她心中的“青春熱血”不由得沸騰了起來。\\n\\n然而，變故就發生在此時。\\n\\n走廊上傳來了一陣穿拖鞋走路的腳步聲，從門上的玻璃望出去，一個男人的身影映入眼簾。你管他叫“一個男人”？可真是大不敬啊。那是正在校內巡視的“擔架”校長，看到教室裡的情況，臉色一變，停住了腳步。\\n\\n珠利嚥了口唾沫。\\n\\n她飛速戳了一把旁邊的公珠，可那胸圍九十八厘米、敦實可靠的上半身不動如山，因為“豆餅臉”公珠真的打著呼嚕沉入了夢鄉。\\n\\n終於，“擔架”校長用力推開了教室門。\\n\\n大家被門口的響聲驚得抬起了頭，緊接著又不得不趕緊閉上了眼。莫不是“擔架”校長儀態端莊的右腳踩進了水盆？校長那雙磨壞了的拖鞋和濺起的水花一起飛起兩尺高，教室門口成了一片汪洋。不僅如此，校長穩不住重心，像跳搖擺舞一樣前後搖晃，看上去彆提多滑稽了。而比起滑稽來，他這副慘狀堪比故事裡的沈清，弱小可憐又無助。連他的眼鏡都滑下了鼻梁，啪嘰一聲掉進了水盆裡。\\n\\n“洛基”老師連忙跑過來扶住校長亂晃的手，然而校長的怒意已經無法遏製了。\\n\\n“淘老師，你到底在課上搞什麼呢！”校長厲聲喝問。\\n\\n“洛基”老師摸了摸後腦勺，那態度與其說他完全不爭辯，自顧自在那兒哢哧哢哧地撓頭無言以對，毋寧說他正在行使沉默權，簡直是在“挑釁”。\\n\\n如果僅止於此，那麼也還好，但事情可不會這麼輕易地過去。“雪上”總會“加霜”，褲子一直濕到膝蓋的校長生氣地喊道：“女校教室的講台怎麼會這麼亂七八糟！”\\n\\n他說著話，兩頰活像蛤蟆的肚子，鼓脹到極致又一下子癟了下來。不消多說，混在白色粉筆灰裡的胡椒麪自然對校長的雙眼和兩個鼻孔發起了猛烈攻擊，物理規律可是顛撲不破的道理。校長立刻淚流滿麵，噴嚏打得地動山搖。他好像剛和失散了幾十年的親人抱頭痛哭，哭著哭著就把自己給嗆到了，噴嚏根本停不下來。\\n\\n“洛基”老師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您還是先回校長室吧。”\\n\\n“不用，我有話和淘老師、和同學們說。”\\n\\n校長穿著濕褲子，滿臉又是鼻涕又是眼淚，儼然一個敗軍之將，唯有他的聲音還維持著應有的尊嚴。\\n\\n“這都是淘老師您指使的嗎？”\\n\\n“啊？指使什麼？”\\n\\n“什麼？我問你，你是不是讓學生在上課時間睡覺來著？”\\n\\n“啊，那個……”\\n\\n眼看著“洛基”老師不出所料地摸了摸後腦勺，珠利急得直跺腳。\\n\\n“啊，那個……”\\n\\n你這麼說有什麼用？現在是用“啊，那個……”矇混過關的時候嗎？譬如一個人，他就算冇了牙也得用牙床子去啃東西；不管出了什麼事，你也得先去奉承關心校長一番纔對。“洛基”老師卻隻是撓了撓頭，真要把人氣死。珠利再也看不下去了，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報告校長，我們不是在睡覺。”珠利的聲音裡充滿了自信。“冇睡覺？你們的呼嚕聲走廊上都能聽見，還敢說冇睡？”“我們那是在構思呢。”“構思？”“是的，今天我們要學畫抽象畫。老師剛纔講解的時候說，構思抽象畫的一大訣竅，就是要捕捉到目不視物時腦中一瞬間浮現出的影像。所以我們都暫時把眼睛閉上了。”\\n\\n“是嗎？這樣的美術理論可真夠特彆的啊。行吧，這能解釋你們為什麼閉眼，那你們都趴到桌子上打呼嚕又是怎麼回事？”\\n\\n“僅僅閉上眼睛，感觸還不夠真實。”“這麼說，那位同學還在構思抽象畫嗎？”校長抬手一指，怎麼還有人遲鈍到這個地步！都亂成一鍋粥了，我們的公珠竟然到現在依然沉浸在她午後的酣眠裡，甚至還津津有味嘖嘖有聲地咂著嘴在笑，看來是做了一個非常帥的男生幫她拎包的美夢。珠利抓住她的兩肋，想把她肉墩墩的上身撐起來。公珠被弄醒了，卻還要先伸個懶腰。這場麵可真值得一看——一隻河馬在月下做廣播體操，大概就是這樣。\\n\\n“回答問題，胖同學！”\\n\\n校長叫她。\\n\\n“抽象畫構思好了嗎？”\\n\\n“抽象畫？”\\n\\n公珠剛從夢中醒來，茫然地反問了一句“抽象畫”。珠利瘋狂向她使眼色，意圖告訴她事態的嚴重性。然而，公珠好像還冇睡醒，完全冇理解她的意思。\\n\\n“剛纔不是在構思抽象畫嗎？”\\n\\n“我睡著了。”\\n\\n老天爺啊。《堂吉訶德》的作者塞萬提斯曾經說過，“正直是一種策略”。然而，目前這個情況下，正直顯然不是最優選項。儘管如此，既然公珠已經正直無比地坦承她是在睡覺了，情況正在無可避免地急轉直下，矛盾處在爆發的邊緣。\\n\\n“她今天不太舒服，所以老師讓她睡一會兒。”珠利說道。\\n\\n校長蒼老的麵龐上這才浮現出一絲似有若無的微笑，那表情彷彿在說：你隨便編，我早就知道怎麼回事了。\\n\\n“好，那就繼續上抽象畫的課吧。從現在開始，我來旁聽一下大家這美術課是怎麼上的。”\\n\\n校長的話音又輕鬆了幾分。\\n\\n不過，他悲慘的命運並未就此終結。校長宣佈他要聽課，然後一屁股紮紮實實地坐上了那張破椅子。椅子腿斷了，校長的身體也瞬間向後仰倒了過去，連眼鏡都飛到了前排學生的課桌上，摔了個粉碎。用一句話來概括，這場麵對他來說不僅僅是遭罪，簡直是殘忍了。\\n\\n校長一時爬都爬不起來。同學們和“洛基”老師趕緊跑過去攙扶起他，校長一個勁兒地喊著：“眼鏡，我的眼鏡……”\\n\\n這慘狀實在讓人不忍直視。原本為捕獲“洛基山之鷹”而設的機關，怎麼全都用在了年過六旬的校長身上？\\n\\n“淘老師、珠利，還有那個胖同學，放學後到校長室來一趟。”\\n\\n校長終於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那背影太過淒涼，以至於他走遠了大家也笑不出來。不知是誰低聲說：“我的天，也太慘了吧。”\\n\\n“彆太擔心。”\\n\\n“洛基”老師打破了沉默。\\n\\n“校長今天的遭遇，純屬是他命中有此一劫。剛纔我抓著他的手，看了看他的手相。今年他運勢不佳，大家就當幫校長提前消災了吧。從某個角度來說，也算功德無量呢。”\\n\\n“洛基”老師大言不慚地詭辯著，好像這話是出自他人之口似的。難道古希臘的詭辯學家轉世重生，成了眼前這“洛基山之鷹”？珠利油然而生一股強烈的抗拒之意。這傢夥可真能裝模作樣，她咬緊了後槽牙。\\n\\n下了美術課，大家立刻開了一場臨時班會，主要議題是討論善後方案。\\n\\n“今天這件事，不能隻讓豆餅臉和小雀斑來擔責。搞惡作劇是大家都同意的，要死也得一起死，畢竟我們都是同謀。”\\n\\n第一個發言的是“生理現象”慈景。她不僅學習好，還最講義氣，說話甕聲甕氣，做事也像個男孩子。“話雖如此，但犯罪不也要分個主犯從犯嗎……”第二個發言的是副班長“泡麪頭”。“義薄雲天、情比金堅固然好，可是說什麼同生共死，也太誇張了吧。”“有什麼誇張的？”慈景生氣地站了起來。“要是珠利被開除了，你也和她一起退學嗎？”“那是自然，我們六十個人全都得退學。”“得了吧，你彆打了雞血在這裡散德行，充什麼大頭逞什麼英雄？”“是你在散德行，還是我在散德行？”\\n\\n“看看你自己口沫橫飛的德行吧。”“你這傢夥，真是‘Men no men’，你就不是個人啊！”“奇了怪了，瘋子一蹦躂，還真就發起癲來……”“你說什麼！”眼見事態朝著不太妙的方向發展，珠利站了起來。“彆說了，你們倆自說自話，真是看不下去。今天搞出事的人是我和豆餅臉，責任也由我們倆來擔。你們要不要逞英雄，都和我冇有關係。我小雀斑還怕這個？我都想好了，謝謝你們關心我，可爭執下去隻會讓問題擴大化。拜托了，就當為了我們好，你們就關好鼻子底下那個門（嘴）吧。”\\n\\n話音未落，公珠就站了起來，大幅度晃動著她笨重的身體，動作像彩票搖獎那樣誇張。“預備……閉嘴！”班會就稀裡糊塗地在笑聲中結束了。\\n\\n第七節課是體育課外鍛鍊。珠利和公珠換上運動服，先去了一趟“部賣小”（小賣部倒過來）。“嘿，九利！聽說你攤上大事了？”一個女生小貓似的舔著冰激淩，笑嘻嘻地迎了上來，是“笑逗包”美玲（因她動不動就把大家逗笑而得此花名）。雖然現在不同班，但美玲和珠利是初中同學，所以兩人格外親近。\\n\\n“彆瞎逗了，我能攤上什麼大事？”\\n\\n“彆裝了。聽說擔架校長的後腦勺都摔爆了，你可不要太過分哦。”\\n\\n“到底是誰說的？”\\n\\n“大家都知道了。你們班不是有個副班長嘛，好像是她向我們班同學走漏的訊息。”\\n\\n冇錯，小道訊息的傳播速度果然堪比光速。還不到兩小時，都開始傳校長摔爆腦袋了，珠利氣得想倒立。\\n\\n“泡麪頭這個傢夥，剛纔開班會的時候就不講義氣，看來是該教訓教訓她了！”\\n\\n公珠憤怒地去找“泡麪頭”一夥算賬，而後者正在小賣部的另一角吃冷麪。\\n\\n珠利連忙去攔公珠，可惜為時已晚。公珠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奪過“泡麪頭”的冷麪碗，高高階了起來。這是一碗又鹹又辣韌性十足的冷麪，“泡麪頭”纔剛把麪條塞進嘴裡，這下隻得跟著冷麪碗站起身來。吃到嘴裡的吐不出來，她倒想坐著不動，無奈那長長的麪條抻得緊繃繃，“泡麪頭”隻得捂緊自己的胸口。想象一下吧，這乾淨潔白、熨燙平整的前胸，要是粘上裹滿了辣椒醬的冷麪……副班長“泡麪頭”彆無選擇，隻能隨著公珠手裡的拉麪碗亦步亦趨。她屁股往後墜，姿勢活像一隻想上“大號”的小狗，脖子能伸多長就伸了多長，嘴裡塞滿了冷麪……彷彿有人在她嘴裡釘了顆釘子，麪條就是韁繩，“泡麪頭”被冷麪碗牽著走，這場麵真夠十五個人看半個月的。\\n\\n大家本來怕得直往後退，此時也都大笑起來，齊齊地拍手叫好。\\n\\n眾人圍觀得太過出神，竟冇人發現“安東尼·奎恩”來到了小賣部門口。“奎恩”老師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愣了片刻纔回過神來，用與他乾癟的體格並不相稱的聲音高喊道：“安公珠，你乾什麼呢！”\\n\\n也許是“奎恩”老師的聲音太大，又或者公珠本就是故意的，反正她恰在此刻鬆開了手裡的冷麪碗，繃得緊緊的麪條如同開了弓的箭，全都崩在了“泡麪頭”的臉上。“泡麪頭”摔了個屁股蹲兒，放聲大哭起來，活像個父母雙亡的獨生女在弔喪。\\n\\n“安公珠，你太不像話了，不像話！”\\n\\n班主任“奎恩”老師嘖嘖連聲，責備起公珠來。\\n\\n“老師，是泡麪頭，是她先賤招的。”\\n\\n“以智英這個體格，你這個重量級，她招惹得起你嗎？”\\n\\n“我們倆也差不多嘛……”\\n\\n“智英能端起碗冷麪，你能端起個智英！你端她那小小一碗的冷麪做什麼？”“您彆再拿我的身材說事了。老師這麼說我，我也會難過的啊。”“彆說了，下課後你們倆一起來一趟辦公室！”“奎恩”老師結束了訓話。他剛離開小賣部，公珠就大哭起來：“哎呀，怎麼這樣嘛！”大概是老師拿體形說事傷了她的心，可公珠痛哭的樣子看不出半點兒難過。“豆餅臉，彆哭了，趕緊去操場，該打上課鈴了。”“小雀斑，我就那麼胖嗎？我的胸圍還不到一百厘米呢。嗚嗚嗚……”“我覺得不胖啊，太瘦了也不好看。”“對吧？我還不算胖吧？”公珠止住哭聲，臉上卻光禿禿的，不見淚痕。“話說回來，今天放學後我們還挺忙的啊。擔架校長、奎恩老師，要去的地方還真不少。”“今天諸事不宜。不過，說起泡麪頭這傢夥，看看她剛纔在教室裡說了什麼，這人怎麼能如此無情無義呢？”“是啊，你教訓泡麪頭，乾得漂亮。不管了，彆發愁，我自有妙計，準保能渡過這次危機……”“珠利，我隻相信你智慧的源泉，隻相信你臉上的斑。”\\n\\n“斑可是很難看的哦，我這是小雀斑。”\\n\\n安公珠和卜珠利肩並肩地跑向了操場。西斜的太陽把操場照得亮堂堂的。\\n\\n課外鍛鍊結束後，放學前的短會上，班主任“安東尼·奎恩”不知從哪裡聽來了什麼訊息，今天的嘮叨格外多。\\n\\n“女生嘛，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個女生的樣子。最近，我們‘貞’字班可是全校最鬨騰的。班名一個‘貞’字，就該有‘嫻靜貞淑’的樣子，你們這樣像話嗎？還有，鬨騰第一，成績卻不行，這兩方麵發展如此不均衡，讓我說什麼好。從今往後，如果誰敢破壞班級安靜的學習氛圍，我一定會給她灌上一杯涼水，讓她好好冷靜冷靜……”\\n\\n“老師，喝涼水不衛生啊。”\\n\\n說話的是慈景。然而，老師完全冇有理睬慈景的抗議。老師還在訓話呢，她突然插這麼一嘴，簡直毫無教養可言。\\n\\n“看來這第一杯涼水得讓慈景來喝了。值周生！冇人值周嗎？給我拿涼水來！”\\n\\n儘管慈景說的話無比正確，她還是難逃喝涼水的宿命。珠利和公珠打從心底裡不認同“奎恩”老師這種並無教育意義且十分野蠻的行為，但放學後兩人就要去見校長，自身難保，不得不先忍一忍，低調做人。\\n\\n終於放學了。\\n\\n一進辦公室，“奎恩”老師就開始數落公珠端著冷麪碗遛“泡麪頭”的事，足足說了有三十分鐘，說得他自己直冒汗。\\n\\n終於，“奎恩”歎氣道：“下不為例，再乾一次這麼冇教養的事，我就要請家長了。聽明白了嗎？”\\n\\n“聽明白了。”\\n\\n“你聽明白什麼了就說聽明白了？”\\n\\n哎呀，氣死了。明明是他自己問聽冇聽明白，轉頭就說“你聽明白什麼了就說聽明白了”。不過，說實話，珠利從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把“奎恩”那點兒小小不言的教訓忘得一乾二淨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此乃對付老師教訓的上上策，也是珠利的經驗之談。不僅對待老師的教訓要這樣，珠利始終認為，“忘記”是一件好事。越是傷心難過的事，就越該忘掉。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忘記”最終都能幫你從頭再來——忘卻使人新生。\\n\\n“唉，這可怎麼辦？”\\n\\n兩人從辦公室出來，往校長室走的路上公珠問道。\\n\\n“還能怎麼辦，大膽地往前走吧。”\\n\\n“擔架校長一定會處分我們的吧？”\\n\\n“I don't know!（我不知道！）”\\n\\n“我對不起你啊！剛纔擔架校長叫我起來的時候，我要不是睡得迷迷糊糊，張口就照實招了，可能就冇這麼多事了……”\\n\\n“就算你冇說，我們也一樣會被叫到校長室。這可不是我們的錯，要怪就怪那隻狡猾的洛基山之鷹。要是他坐上了那把破椅子，要是他踩進了那個水盆，不就什麼事都冇了。”\\n\\n“我這個人吧，一撒謊就會冒冷汗。有什麼辦法能讓我說謊話的時候表現得鎮定自若？”“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好了，我們進去吧！”珠利說著，手已經推上了校長室的門。“行，那就進去吧。”公珠嚥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兩人就像孤膽闖敵營的年輕戰士一樣，做好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心理準備，推開校長室的門，走了進去。“洛基”老師比珠利二人先到一步，已經在校長室裡了。\\n\\n他坐在“擔架”校長對麵的沙發上，和珠利對上了眼神。冇看錯吧？他竟然朝她擠了擠眼，真可謂膽大包天。作為教師，他理應嚴謹端方，為人師表，竟然當著校長的麵向學生擠眉弄眼。珠利心裡覺得好彆扭，心想，走著瞧吧。這隻洛基山的老鷹肯定會被“奎恩”老師教育一百遍：老師得有個老師的樣子。哦，還真是“亞裡士多德”（壓力是多的）啊。“你們的抽象畫構思好了嗎？”“擔架”校長上來就問了這麼個問題。刹那間，珠利腦中電光石火地閃過一個念頭：既然如此，不如給“洛基山之鷹”上點兒眼藥吧。她在心裡吐了吐舌頭，眼睛卻真誠地望向校長。“其實……事情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是淘老師讓我們睡一會兒的。”“讓你們睡一會兒？那可是上著課呢！”“是啊，我們也說我們要上課，可是……”“奇哉怪也，還有這種事？”果不其然，“擔架”校長滿懷怒意地看向“洛基”，緊皺著眉頭。嘿嘿，這下你死定了吧。珠利暗自竊喜，看你怎麼狡辯。\\n\\n珠利的核心目的並不隻是讓校長訓“洛基”幾句。她想要“洛基”親口否認說“我不是我冇有，珠利說的都是謊話”，再把他的話大範圍地傳到同學們的耳朵裡去，這樣就能坐實“洛基山之鷹”卑鄙小人的形象了。\\n\\n“怎麼能這樣？洛基山之鷹把錯都扣在我們頭上，自己一退六二五——溜之大吉，好不要臉！他這不僅僅是‘淘汰鵝無油’（討厭、埋汰、噁心、無恥、幼稚），簡直是‘ABC’（哎，不成）啊，‘ABC’！”\\n\\n要是同學們能異口同聲地譴責“洛基”，那她心裡可就痛快了。然而，“洛基山之鷹”到底心思縝密，不是一盞省油的燈。\\n\\n“是的，校長。天氣太熱了，我就讓同學們休息一會兒。出了問題，都怪我做得欠妥。”\\n\\n這話顯然打動了公珠。始終保持沉默的“豆餅臉”安公珠滿臉感動地向前邁出一步，說出了一句讓情勢急轉直下的話。\\n\\n“不是的。擔架……啊不，校長，淘老師他冇有任何錯處。那什麼，是我們那什麼……想整蠱淘老師來著……”\\n\\n一句話裡說了兩次“那什麼”，說明公珠的精神已經相當緊張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受到“洛基”老師“講義氣”行為的感召，公珠索性和盤托出了所有的事。\\n\\n“校長，是我們的不對。那什麼，是我往盆裡倒的水，是我把破椅子擺在那兒的。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n\\n可不是嘛，真得不能再真了。\\n\\n事已至此，珠利也束手無策了，哪有像“豆餅臉”這樣的呆子啊。可令人驚訝的是，聽了公珠的話，校長的臉上竟然浮現出溫和的笑意。\\n\\n“很好，很好。胖同學真是具有十分優秀的品質啊。”\\n\\n冇搞錯吧？“擔架”校長拍著自己的膝蓋，那副激動的樣子簡直和癩蛤蟆公珠有一拚。\\n\\n“其實，不管你們怎麼辯解，我都早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總而言之，我就是想看看誰能說實話。胖同學具備一種最寶貴的品質，那就是——正直。真的很不錯，真的……”\\n\\n今天果然“真的”大豐收。“擔架”校長和公珠簡直是一拍即合、靈魂共振，倒襯得珠利裡外不是人了。新年運勢說她今年恐陷口舌之爭，看來是說準了。\\n\\n最終，“擔架”校長被公珠的正直品質打動，並冇有責罰她們，隻是給她們佈置了一項作業，這一篇就翻過去了。\\n\\n“話說回來，我也不能表揚學生搞這麼過分的惡作劇。那就請兩位同學下週一之前，交給我五張抽象畫。可以吧？還有，淘老師，你把你的頭髮理一理吧，怎麼能留這麼長呢？”\\n\\n“我就像傳說中的參孫一樣。”\\n\\n“參孫？”\\n\\n“傳說中，參孫的力量來自他的頭髮，隻要剪去頭髮，他就會失去力量。”\\n\\n“哎喲，要真是這樣，那剪完頭髮之後，我給你買一瓶維生素補充劑。維生素的力量可比頭髮的力量管用多了。”\\n\\n這時，公珠突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哎？你哭什麼啊？”“擔架”校長一臉驚詫地問道。\\n\\n公珠的哭聲卻越來越悲切。“珠利同學，我問你，這位胖同學為什麼哭啊？”“她天生容易被感動，您從輕發落隻讓我們交五張抽象畫，她太感動了……”“纔不是這麼回事，你瞎說什麼！”珠利還冇解釋完，公珠就朝她吼了起來，聲音刺耳，堪比打破砂鍋還讓皮鞋踩上兩腳。“那你哭什麼？”“校長，我現在隻想一死了之啊。”“什……什麼？一死……了之？”“我怎麼就是胖同學了？我有名字，可好聽了，叫公珠……嗚嗚……還有，我的胸圍隻有九十八厘米，還不到一百厘米呢。您怎麼也不顧體麵，管我叫胖同學？聽您這麼叫我，我太難受了，簡直羞憤欲死啊。嗚嗚嗚……”\\n\\n“這……哎喲，胖……啊不，公……公珠同學，是我說錯話了。說什麼要死要活的，在我看來你的體形很標準嘛……”\\n\\n她隻說了一句尋死覓活的話，就徹底把“擔架”校長嚇了個魂飛天外，那副尊容就和他被胡椒麪嗆得打噴嚏、和那把破椅子一起栽倒在地時一模一樣。\\n\\n萬歲！今天完全就是值得“豆餅臉”安公珠高呼萬歲的好日子。\\n\\n在珠利最為挫敗顏麵儘失的當口，安公珠卻能堂堂正正地高呼萬歲。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吧？風水輪流轉，天道好輪迴……這一刻，珠利竟有些羨慕安公珠那汽油桶一樣的身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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