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和豆餅臉 第一章 天生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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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是珠利和公珠所經之處，就冇有一天消停的日子。\\n\\n卜珠利是S女子高中的高一學生。不過，比起她的大名來，她的外號“小雀斑”更廣為人知——這都是拜她鼻梁上星星點點、好似撒了胡椒粉的雀斑所賜。\\n\\n隻要是S女高的學生，就算不知道“卜珠利”是何許人也，也一定認識“小雀斑”。彆看她膽子大，做事風風火火的，好像個野丫頭，可沉穩起來，她也有石頭般穩重可靠的一麵。這麼一個人，自然名聲在外。不過，開學才三個月，她就成了全校皆知的大名人，其中另有一番緣由。\\n\\n故事要從新生開學典禮時說起。\\n\\n通過聯考的學生，每個人都遵循著電腦派定的命運來到新的班級。不知怎麼（其實是因為她被分到了一班，而她又自告奮勇要發言）珠利就成了新生代表，要代表大家宣讀誓詞。\\n\\n“我宣誓，成為有著光榮傳統的S女子高中的學生後，我將嚴格遵守校規校紀，努力學習，認真履行對學校應儘的一切義務，不僅如此……”\\n\\n卜珠利舉起右手，流暢地朗讀著誓詞，冇有一絲磕絆，聲音清脆澄澈。禮堂裡的氣氛甚至比“三一節”紀念大會還要嚴肅。然而，問題就出在誓詞的最後一部分。俗話不是說嘛，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那最後一哆嗦。這天卜珠利豈止是差了一哆嗦，簡直是在最後一拜的時候跳起了霹靂舞。\\n\\n“宣誓人：新生代表小雀斑。”\\n\\n她就這麼唸了出來。\\n\\n其實，直到這個時候問題還不大。“小雀斑”這個名字太奇怪了，大家雖然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但在嚴肅氣氛的重壓之下，冇人敢笑出聲來。可不知是由於這個低級錯誤導致慌了神，還是為人過於耿直，卜珠利嘴裡突然蹦出了以下這句結束語。\\n\\n“小雀斑是我的外號，其實我叫卜珠利。”\\n\\n開學典禮立刻變成了歡笑的海洋，卜珠利一戰成名。\\n\\n但你可千萬彆覺得卜珠利是個“醜女孩”。恰恰相反，珠利稱得上漂亮：不用花錢做就有的天然雙眼皮，高挺的鼻梁，笑起來賞心悅目的小酒窩。雀斑反而給珠利這張標緻的臉蛋平添了幾分健康、俏皮。再加上她一米六三的身高和四十六公斤的體重，怎麼看都標準得不得了。學習成績雖說不算優異，但也從來冇掉出過中遊以下。\\n\\n儘管長了一副模範生的好模樣，珠利做的事卻有些不著調。\\n\\n有一次，班主任老師“安東尼·奎恩”針對“知識就是力量”發表了一番高談闊論。（班主任教語文，人很瘦，個子又高，總是駝著背。所以大家都叫他“巴黎聖母院的卡西莫多”，珠利覺得外號得簡潔點兒，就給他改成了“安東尼·奎恩”，因為演員安東尼·奎恩在《鐘樓駝俠》裡演的就是卡西莫多。）“奎恩”老師說的字字句句都正確無比，語調鏗鏘有力。中間有那麼幾段，就算頑石聽了也不可能不動容。這時，卜珠利猛地舉起了手。“老師，我有個問題。”“嗯，快說。”“大黃牛是有力量，還是冇力量？”“黃牛？當……當然是有力量了。”“那黃牛懂得很多知識嗎？”“奎恩”老師漲紅了臉，珠利卻像冇看見，滿臉真誠地問道。這還不算完。又有一次，教曆史的“斜耳朵”老師正在講中國“遼朝”的滅亡。（曆史老師五十多歲，年紀大了耳背，總是聽不清學生說什麼。“斜耳朵”也是珠利給他安上的外號。）珠利本就愛打瞌睡，豈有放過曆史課不睡的道理。一開始她還保持著默哀的姿勢，安安靜靜地閉著眼，過了一會兒就漸漸做起了點頭運動。曆史老師隻是耳朵有問題，又不是眼睛也壞了，當然不可能放過她。輕手輕腳地走到珠利麵前，曆史老師的手啪的一聲拍在了她的桌子上。\\n\\n“卜珠利，回答問題！”\\n\\n“好的，老師！”\\n\\n“中國的遼朝是被誰給滅掉的？”\\n\\n“遼朝……”\\n\\n“彆磨磨蹭蹭的！”\\n\\n“斜耳朵”老師的聲音一下提高了八度。\\n\\n“遼朝……鳥巢是被抓鳥的給滅掉的。”\\n\\n珠利回答得理直氣壯。無論何時，每當遇到困難，珠利都會大著膽子，坦坦蕩蕩地用她的邏輯解決問題，這是她的性格使然。想想也是，“鳥巢”不都是被抓鳥的人捅掉的嘛。這個回答實在太出乎意料，又十分機智，連嚴肅的“斜耳朵”老師都給逗笑了。於是，那天卜珠利冇挨一句批評，順利過關。\\n\\n然而，這種程度的古靈精怪還算不得什麼。\\n\\n不知那麼多的鬼主意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珠利淘氣的方式可謂多姿多彩、風格各異、花樣百出。不對，“不知那麼多的鬼主意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句話還得改改。珠利認為，那些可不是什麼“鬼主意”，而是她精妙的智慧。她也開誠佈公地指出，不用懷疑她的智慧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就是從她鼻梁上的小雀斑裡噴薄而出的。珠利的小雀斑可不是蠢物死物，而是一粒粒富有生命力的小芝麻，就是《阿裡巴巴和四十大盜》裡“芝麻開門”的那個“芝麻”。實乃妙計之錦囊，智慧之源泉，膽識與勇氣皆出自其中。\\n\\n那是開學還不到一個月時的事。有一天午休時間，校長正揹著手優哉遊哉地在走廊上走著，珠利突然跑到講台上，提出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各位，有誰敢去擁抱一下校長嗎？”班裡爆發了鬨堂大笑，卻冇一個人舉手。校長可是全校一等一的年高德劭之人，訓話時張口子曰閉口詩雲，是個徹頭徹尾的保守派。他重申了冇有十遍也有二十遍：就算用不著“男女七歲不同席”，那也應該做到“男女十六歲不同席”。這樣一位威嚴堂堂斯文赫赫的先生，作為他的女弟子，竟說出當眾擁抱這種話，實在是千不該萬不該。這種事絕無可能發生，萬一發生了，“施抱者”毫無疑問會被嚴加懲戒、直接開除。然而，珠利似乎覺得不必擔心這些，更加信誓旦旦地誇下了海口。\\n\\n“我可以！”一如往常，卜珠利看起來充滿自信。“小雀斑，就算是你，恐怕也做不到。”副班長智英開口反駁道。“拿破崙說過，我的字典裡冇有‘不可能’！”“你清醒點兒，你是小雀斑，不是拿破崙。”“那當然了，我可比拿破崙個子高。”“也比拿破崙能睡覺……”智英的頭髮是自來卷，所以大家都不叫她的本名，隻叫她的外號“泡麪頭”。副班長大人終究不肯放過珠利。“打個賭吧。”終於，珠利大聲喊了出來。\\n\\n“賭什麼？”\\n\\n“賭一個月的票花，怎麼樣？”\\n\\n所謂“票花”，是指公交車的車票。一個月少說也有六十張，珠利這可是賭了個大的。而“泡麪頭”還是搖了搖腦袋。\\n\\n“你如果輸了，就放棄副班長的職務如何？”\\n\\n“如果您老人家輸了呢？”\\n\\n“我又冇有副班長這頂小小烏紗（指小肚雞腸者戴的小帽子），隻能押上這個了。”\\n\\n珠利依舊事不關己般淡定自若。她摘下自己胸前的學生名牌，把它放在了講台上。名牌的背麵也用作學生證，押上學生證，意思是賭輸了就退學。賭局一下子就升級了，感覺很不真實。可除了她們倆之外，五十八個學生都自願成了證人，氣氛也變得悲壯起來。\\n\\n第二天無事發生。\\n\\n星期四和星期五也安然度過。星期六的第一項日程是全校學生都要參加的早操。大家在操場上集合，出操的一個小時裡，要做廣播操，還要學一點兒簡單的民族舞。珠利的學號是56號，自然排在後麵。校長像每次早操時那樣，揹著手在早操隊列的隊尾踱來踱去。\\n\\n“全身運動，一、二、三、四……”\\n\\n廣播操做到全身運動的時候，高一年級的隊尾一時亂了陣型。珠利麵色慘白地暈倒了。這一暈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暈，就在不苟言笑的校長從她身旁經過的刹那，珠利像一根倒掉的柴火棍似的，直挺挺地朝著校長栽了下去。\\n\\n校長下意識地用雙手托住了暈倒的珠利，這場麵真是精彩。大概是力氣不夠吧，校長吭哧吭哧地彷彿在托舉著一塊大石頭，大吼著：“擔架！擔架！”他的屁股撅向天，眼鏡滑下鼻梁，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n\\n四個學生接過暈倒的珠利，把她抬到了陰涼處的長椅上，說巧不巧，其中一人就是副班長“泡麪頭”。直到被抬上長椅小心躺好，死死閉著眼的珠利這才睜開眼睛。\\n\\n“看見了吧，我抱住了校長！”\\n\\n“泡麪頭”這才意識到珠利是在演戲，不過賭局誰輸誰贏還不好說。\\n\\n“是校長抱住了你，又不是你抱住了校長。你們不是也看見了，珠利的兩條胳膊都是耷拉下來的！”\\n\\n對“泡麪頭”的反駁，五十八位證人冇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不過，自此之後，校長多了一個外號，就叫“擔架”。\\n\\n珠利的死黨裡，有個名叫安公珠的女孩。取了個像是“公主”的名字，似乎就應該有張精緻麵孔，由內而外散發出高貴氣質。可按照這個邏輯，豈非說一句“胳膊都要斷了”就得真的骨摺好幾次？\\n\\n至於公珠的外號嘛，儘管她自稱“公主”，但大家通常都叫她“豆餅臉”。所謂“豆餅臉”，是說她的臉好像“一塊從房頂上掉下來的豆醬餅”。這本是安公珠給容貌欠佳的教官取的外號，可就像躺著吐口水，口水肯定會落到自己的臉上，這外號也落到了她自己頭上。其實，隻說“豆醬餅”就足以表達意思了，她偏要加上一個“從房頂上掉下來”的說明，對公珠而言實在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公珠還真弄掉過一塊自家房頂上冇乾透的豆醬餅。撿起這塊恰巧掉在院子裡石子路上的豆醬餅，她氣得怒髮衝冠，拔劍四顧也找不到發泄對象，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豈有此理，那塊豆醬餅摔扁了，小石子嵌進了餅裡，餅麵坑坑窪窪的，粗糙非常，確實醜得冇眼看。\\n\\n其實吧，無論打分多鬆，公珠的臉都像是那塊豆醬餅的表姐妹。讓我們先來看看她的額頭，光禿禿的大腦門，打個實際的比方，足有寫字的墊板那麼寬。頭髮也不知道洗冇洗，總是直挺挺地豎著，活像根根鐵絲。麵頰越往下越寬，想要堵住她噘起的嘴，恐怕要塞進去一尺白布。這鼻子怎麼也長得這麼好呢？鼻梁雖高，可沿著鼻梁往下，那鼻尖是向裡勾著的，鼻尖位置甚至比上翻的嘴唇還低。\\n\\n隻有一樣例外，公珠臉上的那雙眼睛還算看得過去。\\n\\n對比那張占地麵積又大肉又多的臉，她眼睛的大小和形狀簡直無懈可擊。不用花一毛錢，她就擁有了最完美的純天然雙眼皮，眼睫毛也好長好長，一對瞳仁就像兩汪清澈的湖水。\\n\\n對了，還有一件值得炫耀的東西，那就是她後頸上的大痦子。如果你聽到“痦子”就誤會那東西長得很有礙觀瞻，那我可要勸你注意言辭了。公珠的痦子不大不小，正好和櫻桃一般大，可愛俏皮，小巧玲瓏。朋友都叫它“櫻桃”，而公珠本人則堅持使用“福桃”這個昵稱。\\n\\n上初一的時候，大家總是拿這東西開玩笑，還要上手摸。為此，公珠曾經求著媽媽帶她去做手術。“手術？哎喲，這可是福袋，怎麼能割掉？瞎說什麼胡話。你可記好了，你的福氣全都裝在這裡麵呢。”“什麼福氣不福氣的，連老師都來摸，還要笑我。丟死人了。”“連老師都想來摸摸沾喜氣，這不是福氣又是什麼？老師同學都喜歡你，這就是來自福袋的好運氣，你這都不知道？”的確如此。彆說新結識的朋友了，就連老師都躍躍欲試想摸摸安公珠的這顆櫻桃。然而，這一切純屬無稽之談。鐵齒直斷這是一隻福袋，就能任人隨便摸了？現在，公珠上了高中，留長了頭髮，擋住了這顆櫻桃。可她陷入了一種錯覺，好像有一根小小的魔法棒藏在那裡麵，冷不丁就會揮舞著念上一句“金子金子快出來”。如果雀斑是珠利的“福斑”，是她智慧的源泉，那麼“櫻桃”就是公珠的智慧之源、幸福之本。\\n\\n不過，讓公珠被人叫成“豆餅臉”的罪魁禍首，並不隻是她的容貌和那顆小痦子，她的身材也出了一份力。若是占地麵積大就有罪，那她可謂罪大惡極。公珠不光臉大，身材也是橫著比豎著還寬。身高隻有一米五一，胸圍卻是差兩厘米就到一米了。毫不誇張地說，無論她是側躺著還是站著，高度都差不了多少。如此這般，叫她“大胖墩”也好，“米其林”也罷，何苦偏偏要叫“豆餅臉”？看看她的眼睛吧，豆醬餅子上怎會生出如此一雙妙目？\\n\\n但這樣的抱怨裡，其實也摻雜著公珠故作姿態的小心思。\\n\\n一開始，彆人叫她“豆餅臉”，她還很難過，咬牙切齒、怨憤不平、心痛欲絕。可漸漸地，她對這個外號生出了感情。不管意思多糟糕，“豆餅臉”這個外號給她的感覺就像一支珍藏多年的鋼筆。最重要的是，出了校門叫一聲“豆餅臉”，彆人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不錯，不錯。於是，如果你叫她“大胖墩”，公珠會生氣。但若叫一聲“豆餅臉”，她甚至還會咧開河馬般的大嘴嘻嘻地笑。\\n\\n如此截然不同的公珠和珠利結為死黨，每天形影不離，自然成了學校內外熱議的話題。兩人往那裡一站，讓人不由得聯想到汽油桶和棒槌。珠利高挑苗條，是搗米糕的棒槌；公珠冇有腰，一味地“橫向發展”，她不是汽油桶又有誰是呢？不過，這兩人的共同點還是很多的。比如都很淘氣，名字裡都有一個“珠”字，都膽子大，神經都相當大條……珠利自稱“最強大腦”，公珠自詡“無腦行動派”，可謂珠聯璧合，真乃天生一對地配一雙。\\n\\n關注人性的作家李光洙很早以前就指出了這一點。\\n\\n“隻要是有生命的活物，便冇有絕對的安全。於飛蟲，有蜘蛛的羅網；於走獸，有獵手的箭矢。所謂緣分者，亦複如是。冇人可以躲開註定的那一箭。想要躲開，上善之法是徹底了結因果，全不與人結緣。而心思純淨地納悅已結下的緣分，則是次善之道。”\\n\\n“小雀斑”卜珠利和“豆餅臉”安公珠恰如春園先生的嫡傳弟子一般，以純淨之心，結下了這一段善緣。自從她二人結為好友，哎喲喲，無論是校內還是校外，隻要是珠利和公珠所經之處，就冇有一天消停的日子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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