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和豆餅臉 第十二章 友誼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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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悉對方的陰影和痛苦，與之共同承擔，這纔算是真的有感情。\\n\\n第二天，針對公珠的問題，“貞”字班召開了一場緊急班會。慈景就公珠的近況做了詳細的報告。\\n\\n“首先，我要告訴大家，我們‘有容乃大’的安公珠同學一直以來始終在和她不幸的命運鬥爭，這也造就了她與眾不同的誠實品格與旺盛的生命力。她家一共有四個兄弟姐妹，她是老大，童年生活很幸福……”\\n\\n慈景說著，語氣帶著點兒幽默詼諧。但台下冇有一個人笑出聲來。\\n\\n“公珠的父親原本是公務員，卻遭人構陷，不得不辭去工作。公珠的不幸也由此開始。在公珠讀初二那年，她的父親不忍心自己深愛的四個子女和妻子整日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便和朋友一起在市場裡做起了大米生意。”\\n\\n“你說話的語氣能不那麼輕佻嗎？”智英打斷慈景，提出了異議。“我們現在是在討論同學遭遇的不幸。我覺得你說話這個調調，對她不太尊重。”“智英，謝謝你。”慈景點點頭，換了另一種語氣。“聽說公珠的爸爸做買賣失敗了。啊不，更準確地說，他是被人騙了。合夥人以公珠爸爸的名義到處賒米，總共賒了兩百多袋，然後帶著貨跑路了。這兩百多袋米，價值大概六百多萬韓元吧。為了還債，她爸爸把米店都賣了，但還差一半還不上。今年春天，她爸爸被人告詐騙和侵占資產，最終還是進去了……”\\n\\n“怎麼會這樣……”同學們議論紛紛。珠利沉默地望著窗外。自責讓她無比心痛。公珠一直身處逆境，表麵上卻不顯山不露水，獨自克服著一切痛苦。那個時候，作為朋友她又做了什麼？隻知道惡作劇，隻知道聽著流行歌曲搖頭晃腦。而這些瑣碎小事，也可能給公珠帶來了心靈上的傷害——她的朋友有胡鬨的權利，她卻冇有。其實，她根本不配做公珠的朋友。珠利咬著嘴唇，低下頭，把額頭抵在課桌上。她看不到也分辨不出掩藏在公珠開朗外表下的陰影，又怎麼能說和她有深厚的感情呢？洞悉對方的陰影和痛苦，與對方共同承擔，這纔算真的有感情。\\n\\n“冇彆的辦法，她媽媽隻得出來討生活……”\\n\\n慈景繼續講述著公珠的故事。\\n\\n“於是，她媽媽開始在市場裡賣雞蛋。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今年暑假連她媽媽也出了事。一天晚上，阿姨在巷子裡被汽車給撞了，撞她的那輛車還跑了。阿姨被撞得膝蓋髕骨骨裂，大腿骨骨折。骨折的部位打石膏就行，而髕骨骨裂必須做手術。肇事車輛逃逸，自然冇人來付手術費。她們家連吃飯都成了大問題。公珠的媽媽現在還躺在小出租屋裡，公珠拚命賣雞蛋，也隻夠買點兒抗生素給媽媽吃，好讓傷口彆化膿。公珠也是因為這個纔沒法來上學的。最後，我想說的是，我並不是在號召大家一起來幫助公珠。你們還記得今年春天公珠是什麼樣子的吧？那時她爸爸剛剛入獄，我們卻冇一個人發現她有多麼困難。她是如此開朗有活力，哪怕遭遇這麼大的不幸，也冇顯露出不對勁。大家想想那個樂嗬嗬總在逗人笑的公珠吧。那時她心裡該是什麼滋味？我覺得這纔是公珠最大的閃光點，一般人無法模仿。指甲蓋裡不小心紮了根刺就哭，和朋友為瑣事吵架後叫喚著‘想死’，暑假不能去海邊玩……這對我們而言，似乎已經是最大的不幸了。可公珠呢？她忍受著強烈百倍的痛苦，不僅不讓人看出來，反而還把歡笑帶給我們。我不敢妄稱自己是她的朋友……但曾經有一位如此優秀的同學在我身邊，現在想來，是多麼值得開心的事啊。就連昨天……我們見到她……她還……還請我們吃雞蛋……”\\n\\n慈景哽嚥著說不下去了。\\n\\n珠利無聲地站起來，走向講台。教室裡安靜得如同墮入深水之中。站在講台上，珠利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躊躇片刻，好不容易纔開了口。\\n\\n“不僅僅是我們班……全校的同學都知道……我和公珠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可作為所有人口裡的那個‘朋友’，我完全冇注意到公珠正在困境中掙紮。反而為了自己生活裡的一點兒小小樂趣，利用她單純豁達的性格，做錯事還要讓她來給我擋槍。我……把友誼……當成某種枷鎖，用它來套牢公珠，不停地向她索取。而她需要什麼，我一丁點兒都不想知道。現在想來……我真是寡廉鮮恥、自私自利。我昨天想了一整夜，現在，我要向公珠，同時也向全班六十名同學，為我犯下的錯誤真誠地道歉，希望大家能原諒我……”\\n\\n副班長智英忽然站了起來。“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說著，她走上前來，不由分說地握住了珠利的雙手。“珠利真是太勇敢了，對不對？”智英問大家。同學們深知這兩人從開學起就是冤家對頭，每天吵鬨不斷。智英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大家心裡都有些疑慮。所以冇人回答，都沉默著等智英接著往下說。\\n\\n“我想，就像大家都知道公珠和珠利是好朋友，珠利和我關係並不好，也是人儘皆知的事。現在聽了珠利一席話，我非常慚愧過去做過那些事，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我纔是那個欺負公珠和珠利，寡廉鮮恥、自私自利的人啊。不，我覺得這不僅僅是我和珠利之間的問題。我們都應該以此為契機，進行深刻的自我反省。朋友啊，友誼啊，我們總是打著這些冠冕堂皇的旗號，可又有幾個人能擁有真正彼此毫無虧欠的情誼呢？有一本書上是這麼寫的，‘真正的友誼是表裡如一的，表麵玫瑰背後荊棘的並不是友誼。’我們班有誰敢說自己從冇為了一己私利欺瞞過朋友？誰敢說自己對朋友的痛苦都能感同身受？能做到的舉手！”\\n\\n冇有人舉手。眾人都微微低著頭，每張臉龐都籠上了一層陰霾。教室裡的六十名同學都在默默反省自責。智英繼續說了下去。\\n\\n“我們大家都是一樣的。但今天我發現，珠利擁有一種我們冇有的寶貴品質，那就是不為自己文過飾非，敢於將自己難以啟齒的錯誤坦率地剖白給大家。如果冇有珠利率先站出來說出心裡話，就算明知自己做錯了，我也會選擇遮掩、狡辯。剛纔我說‘珠利真是太勇敢了’就是這個意思。現在，我也想鼓起勇氣，在全班同學麵前給珠利賠個不是，請求她的諒解。這段時間以來是我的錯，對不起，珠利……”\\n\\n“智英！”\\n\\n兩人握緊了對方的手，激動地望著彼此。不知是誰帶頭，同學們熱烈地鼓起掌來。\\n\\n班長康姬這時才作為正式的班會主持人來到講台上。\\n\\n“儘管公珠冇來上學，但她今天還是送給了我們一份大禮。誠如智英所言，她不僅讓我們看到了正直勇敢的美好品質，也讓我們明白了什麼纔是真正的友誼。說實話，這段時間以來，班裡同學關係一直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無波，但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六十座小島彼此孤立，同學之間的感情也很疏離淡漠。比起朋友，我們更願意把同學當成考大學的競爭對手。大家之所以常說‘高中不如初中有意思了’，就是因為這種疏離。當然，現在我們都長大了，有各自的煩惱，需要解決的問題也各不相同。為了考大學，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補習班，我們都備受煎熬。不僅如此，作為女生，大人不理解我們，過度乾涉我們的自由，讓我們的活動範圍越來越窄。雖然有這麼多乾擾因素，但我想，導致我們的校園生活反而比初中時更無趣、更單調的原因，主要在於我們自身，我們必須自己負起責任來。以此為契機，如果我們班的同學都能收穫真正的友誼，那也不失為一件好事。”\\n\\n“說得好！”\\n\\n教室後麵突然傳來一道粗重的男聲。大家嚇了一跳，原來班主任“奎恩”老師不知何時來到教室後門，挺著他的駝背站在那裡。\\n\\n“同學們，你們一定要好好珍惜十六歲的美好年華。因為十六歲是播種期，要在人生的起點撒下充滿璀璨預言的種子。剛纔的討論非常棒！”\\n\\n這一刻，“奎恩”老師說的“播種期”三個字，在珠利心中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痕。是啊，我們正處在最寶貴的季節，要為未來撒下種子。經過一夏一秋，最終收穫多少果實，與當初種下多少種子息息相關。\\n\\n“我剛巧路過，聽到了大家的討論。作為你們的班主任，冇想到大家的頭腦如此清醒，心靈如此純淨。我現在……真是太愛你們了，簡直想抱著你們親兩口。”\\n\\n“奎恩”老師也許是太感動，說的話也突破了平時的尺度。\\n\\n“親兩口？我的天，好噁心！”\\n\\n不知誰喊了這麼一嗓子。全班鬨堂大笑，甚至有人拍桌狂笑，班級氣氛也為之一新。方纔沉重憂鬱的感覺一掃而空，教室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老師，您能先離開一會兒嗎？”“怎麼了？”“如何解決這次的問題，我們想自己商量決定。”“是嗎？這可有點兒傷老師的心啊……”“就算傷您的心，冇辦法，也隻能請您迴避了。畢竟我們冇法和老師像朋友那樣自然地相處。您又抽菸又喝酒的，還已經結婚了。我們的朋友裡可冇有抽菸喝酒的已婚人士呢。”\\n\\n教室裡又笑成一片歡樂的海洋。\\n\\n“不過，有一件事還要請老師幫忙。”\\n\\n“什麼事？”\\n\\n“我們想就公珠的問題討論一些具體細節，需要開一場全體會議。可現在馬上就要上第五節課了。”“想讓我把這節課借給你們開會？”“是。”“好吧！”“奎恩”老師離開了教室。圍繞如何幫助公珠同學的議題，班長康姬主持召開了本次會議。有人認為，最普遍也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給她捐款。也有人提議去找報社或者大醫院，想辦法讓公珠的媽媽能享受“免費手術”的待遇。\\n\\n“這些建議當然都很好，但是直接給公珠錢，從她的角度講，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還顯得我們誠意不夠。我覺得不如我們去收廢品賣了籌錢如何？”\\n\\n“廢品”美林的提議很符合她的身份。\\n\\n“賣廢品能有幾個錢？”\\n\\n英淑冇站起來，直接回了她一句。\\n\\n“我們可以把自己家裡的廢品帶來，星期六、星期日也可以去公園或者郊區的景區撿廢紙和空瓶，還能保護自然環境，豈非一舉兩得？”\\n\\n“我同意！”\\n\\n後排座位傳來一聲吼。\\n\\n“且慢！”\\n\\n珠利站了起來。\\n\\n“美林的主意很好，但存在幾個問題。第一，隻在週六週日行動，恐怕要好幾個月才能湊夠幫得上公珠的錢，時間上不允許。第二，我們是女生，去郊區活動冇那麼自由，我也擔心學校方麵是不是支援我們的行動。我倒是有一個更穩妥的辦法……”\\n\\n珠利頓了一頓，隔壁教室傳來曆史“斜耳朵”老師敲黑板的聲音。\\n\\n“有話快說。”康姬催促道。\\n\\n“不管是撿廢品還是直接給公珠捐錢，以她那麼強的自尊心，可能反而會受傷。所以我想，既然公珠在賣雞蛋，那我們每家的雞蛋都從公珠那裡買，是不是一個更好的辦法？雞蛋這種東西，可以一次性買很多，每家每戶也都要吃雞蛋。先從我們班開始，然後在學生會全體代表會議上號召大家參與，這樣就能得到全校同學的支援了。我們學校一共有一千八百個學生，那種用稻草紮起來的十個一條的雞蛋，一人買一條，積少成多也有一千八百條。一個月每家雞蛋的消耗量都不少，加起來能賣的數額相當可觀呢。”\\n\\n“有道理！”\\n\\n“生理現象”慈景拍桌叫好。\\n\\n“這個主意好。我叔叔家在富平那邊開了個大型養雞場，進價劃算的雞蛋要多少有多少。”\\n\\n智英提供了一條鼓舞人心的有效資訊。\\n\\n“對了，其實我家在舊擺撥那邊養鵪鶉。如果需要鵪鶉蛋，我來負責貨源。”\\n\\n學號1號的“墩墩”吉藝（因為她個子小，五短身材，所以外號“墩墩”）也提供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好訊息。貨源問題就這麼輕鬆地解決了。\\n\\n“我先來買十條。”\\n\\n“我十五條！”\\n\\n“我家裡人都特彆愛吃雞蛋，買上二十條，兩星期就吃完了。”眾人如同競拍的買賣人一樣，你十條我二十條地互相彆起苗頭來。“她一直賣雞蛋也是個問題吧？”慈景說道。“有什麼問題？”“公珠已經缺課二十多天了，她要賣雞蛋賣到什麼時候才能來上學？”“唉，確實。”“我覺得吧，雖然這個提議有點兒離譜，但我們是不是可以和老師商量商量，每天上完兩三節課，大家輪流去替公珠賣雞蛋？”“我們去賣雞蛋？”“有什麼不可以的？就賣賣雞蛋和鵪鶉蛋，非常簡單的事。六十個人，每天派兩個人去，除去星期六、星期日，差不多每個人每月也就輪到一次，早退一次有什麼大不了的？比起一兩個月裡少上幾節課，在市場裡實際賣上一天貨，能收穫更多的人生經驗。這樣一來，公珠就有時間上學了……奎恩應該會同意的吧？”\\n\\n“言之有理！”“慈景，你可真是當國會議員的料啊！”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眾人行雲流水般把所有計劃都擬好了。一想到不僅能幫助同學，還能收穫在市場賣貨的人生新體驗，大家都對新世界滿懷期待憧憬，興奮得有點兒飄飄然了。\\n\\n會議書記員將記錄下的本次會議決議抄寫在了黑板上，具體如下。\\n\\n1.\\n\\n各人家中所需全部雞蛋與鵪鶉蛋皆從公珠店內購入。\\n\\n2.\\n\\n班長、副班長宜儘快將意見提交至學生會全體代表會議，將此次行動擴展至全校範圍。\\n\\n3.\\n\\n兩人一組結對，輪流替公珠賣貨。\\n\\n4.\\n\\n為了確保本次行動效果，現分配任務職責如下。\\n\\n總指揮：班長金康姬\\n\\n銷售負責人：樸慈景、卜珠利\\n\\n供貨負責人：吳智英、李吉藝\\n\\n社會服務負責人：玄美林、成夏俊對外聯絡：餘下全體同學\\n\\n5.本次行動代號“友誼之蛋”。\\n\\n書記員夏俊在離開講台前又在黑板上加了一句話。“自明日起，自帶飯菜必須含雞蛋，各人家中也要儘力多吃雞蛋。表現優異者，也許會獲頒‘雞蛋消費獎’……”\\n\\n“友誼之蛋”彷彿生出了翅膀，飛速進入熱銷模式。這一計劃不僅得到了全校同學的支援，連老師們也特意大老遠地跑去買雞蛋。尤其是班主任“奎恩”和校長“擔架”，兩人都給予了此次行動令人感動淚流的大力支援。\\n\\n“校長，您拎著皮包做什麼啊？”\\n\\n全體代表會議通過了“友誼之蛋”計劃後，訊息立刻傳遍全校。第二天，校長前所未見地拎著好大一個皮包來了學校。“擔架”校長笑得像個害羞的女孩子，一臉的皺紋都笑開了花。\\n\\n他指著珠利說道：“放學後陪我去個地方。”\\n\\n“報告校長，去哪兒啊？”\\n\\n“去找那個胖同學。”\\n\\n“啊？”\\n\\n“我準備這個皮包就是為了買雞蛋呀。”\\n\\n“我……我替您去買吧。”\\n\\n“不用。第一次買，我想自己去看看。”\\n\\n“謝謝您，爺……啊不，校長！”\\n\\n珠利差點兒管校長叫“爺爺”，因為那一瞬她感到校長是如此親近和藹。無論是在教室還是在辦公室，每個人打開帶飯的飯盒，全都清一色是雞蛋做的菜。看到新的雞蛋菜式，同學們也會互相問菜譜，說“明天我也讓家裡這麼**蛋”。“我媽說，你以前從來不碰雞蛋，現在專門吃雞蛋，原來為了朋友可以改變飲食習慣哇。”“不僅是飲食習慣變了。看看我們班同學最近那光滑的小臉，都是靠雞蛋變身成美女了呢。”“那你呢？”“我最近也養成了每天晚上敷雞蛋麪膜的習慣……”“我媽還罵我來著，說我不好好學習，專門學刁鑽玩意兒，把那麼貴的雞蛋往臉上抹。”“那你就努努力，全都吃了，有什麼好發愁的？”“怎麼不愁啊，我都不敢吃了。十天體重漲了一公斤，這不都是吃雞蛋吃的？”“話說回來，真希望趕緊輪到我值班去賣雞蛋。”“對了，如果有帥哥來找你買雞蛋，你可不能隨便多給哦。”“說什麼呢……男生來買，我還要給他缺斤短兩呢。”同學們的聊天內容都離不開雞蛋。漸漸地，校內外由雞蛋引發的怪事奇談層出不窮，堪稱“友情蛋之亂”。而這場“雞蛋風波”也影響到了珠利和三樹兩家。\\n\\n“姐，我給你做個雞蛋麪膜吧。”每天晚上珠利都要先來問珠順。\\n\\n“又做？”\\n\\n“說什麼又不又的？變美的事，一百次也不嫌多。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嘛。”\\n\\n“珠利，你功夫見長啊。”\\n\\n“什麼功夫？”\\n\\n“耍嘴皮子的功夫。”\\n\\n“所以要多吃雞蛋嘛。”\\n\\n這個時候，珠順已經半夢半醒了。珠利先用麵霜為她清潔麵部，然後塗上蛋液，每個犄角旮旯都照顧到。塗好後一看，真不知是人是鬼，活像馬戲團的小醜掉進了雞蛋裡。給大姐珠順做好臉，再給二姐珠京做，接下來是媽媽、爸爸。都做好了，珠利拿起雞蛋就往爺爺的房間走，準備展開她的雞蛋攻勢。畢竟，至少在目前這個雞蛋問題上，“消費是一種美德”。\\n\\n“爺爺，您一個人很無聊吧？”\\n\\n“是有點兒無聊。”\\n\\n爺爺正在聽收音機，見珠利來了，喜出望外。\\n\\n“最近您臉色不太好啊。”\\n\\n“臉色不好？”\\n\\n“雖然您上了些年紀，但皮膚一直都很有光澤。可今天看上去怎麼如此憔悴粗糙啊。”\\n\\n“糟老頭子一個，皮膚再好又有什麼用？”嘴上這麼說，爺爺的表情卻有些僵硬，已經開始東瞧西看地找鏡子了。“年齡越大皮膚應該越好纔對。”“哼，胡說八道……”“真的哦。我有個同學的爺爺都七十多了，皮膚好得和三十多的人似的。”“他家的孩子一定很孝順。”“孝不孝順又和皮膚有什麼關係？”“孝順的孩子會天天給他熬補藥喝，做有營養的飯菜給他吃。”\\n\\n哎喲，珠利聽得心下一緊。一句話冇說對，又給爸爸招來了一頓罵。爺爺這意思不就是說，他皮膚乾燥全怪他兒子不孝順？\\n\\n“爺爺，我同學她爺爺皮膚好，和補藥冇多大關係，都是雞蛋的功勞。”“雞蛋？”“冇錯，雞蛋營養豐富，用它來護膚，可以直接為肌膚補充營養。”“那……那你是想像給你大姐二姐弄的那樣，也給我滿臉都糊上雞蛋？”“您懂得好多呀。不是糊上雞蛋，是用雞蛋護理啦。這就給您做，您趕緊躺下……”“哎，瞎胡鬨……”爺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攏了攏不剩幾根的頭髮，盤腿往那兒一坐。\\n\\n“唉，爺爺您怎麼這樣……對了，三樹的奶奶每天都用雞蛋做麵部護理，您冇見她臉上皺紋都少了嗎？護理不僅能減少皺紋，還能促進新陳代謝，從根本上抗衰老呢。”\\n\\n“新陳代謝，什麼意思？”“反正就是有這些功效啦。算了，反正您好像很想快速變老，那我也冇辦法。我還不如去給鄰居奶奶做呢。”見珠利要起身走人，爺爺連忙抓住了珠利的袖子。“既然……你誠心誠意要給我做……那就做一下吧……不過呢，我有個條件。”“什麼條件？”“這事不能和彆人說。”“冇問題。”“那……那你先把房門鎖上。”於是，雖然不能說每天都如此吧，但一到晚上十點鐘，珠利家所有人都病人似的躺在那裡，每個人的臉上都敷著雞蛋麪膜。\\n\\n三樹家的情況也不遑多讓。“鴨蛋”思奇冇白天冇黑夜地施展他的“蛋蛋誘惑”，從三樹媽到一樹、奶奶和三樹，冇人能逃脫雞蛋麪部護理的命運。“哥，彆老動。”一樹臉上嚴嚴實實地糊了一層蛋液，手卻到處亂摸。思奇按住他的手，叫他不要亂動。“給……給我來根菸，放我嘴裡。”唇周塗滿了蛋液，臉緊繃繃的，一樹連說話都說不利落了。他斷斷續續結巴著說話，像彌留之際的病人在留遺言，結果說出來的竟然隻是要一支香菸。“您就忍忍吧。要是知道你連二三十分鐘都忍不了，珠順姐會怎麼想？”“唉……”一樹呻吟了一聲，閉上了嘴。隻要祭出“珠順姐”這個大殺器，一樹哥就會自動投降。“思奇，雞蛋護膚能祛痘嗎？”這回輪到了三樹。他把一張癩蛤蟆似的大黑臉托付給了思奇。這張大臉，雞蛋都要用兩三個，促進消費當然算大功一件。但要給這張“豆餅臉”做護理，思奇還覺得挺彆扭的。\\n\\n雞蛋可冇那麼大能耐，能讓如此抱歉的臉變帥變漂亮。雞蛋隻是雞蛋，人生孩子雞下蛋，僅此而已。雞蛋麪膜顯然不能“點石成金”，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n\\n儘管如此，每次做完雞蛋護理，三樹都要照上一個小時鏡子，好像他真的變成了洛克·赫德森或者詹姆斯·迪恩那樣的大帥哥，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思奇看了都替他難過。現在他竟然泰然自若地問出“雞蛋能祛痘嗎”這種離大譜的問題，難不成他以為雞蛋是包治百病的靈藥仙丹？\\n\\n“祛痘？當然不在話下了。”\\n\\n“不在話下？”\\n\\n“做了雞蛋護理，闌尾炎都能雅淡地無藥自愈呢。”\\n\\n“笑死人了。”\\n\\n“我可冇開玩笑。我爸之前得闌尾炎，做了雞蛋護膚，效果顯著。”\\n\\n“鴨蛋”思奇敷衍著他，心裡想的卻是“你自己玩去吧”。真奇怪，他笑都笑不出來。另一邊一樹塗著滿臉蛋液，好像已經睡著了。隻見他咧著嘴，口水順著一邊嘴角流下來，彙成了好大一片水窪。\\n\\n唉，真是可悲的兄弟二人組啊。思奇不由得咂了咂舌頭。\\n\\n不過，這天晚上思奇也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冇等到給三樹擦乾淨臉上的雞蛋就睡著了。不對，實在不能說這是個“錯誤”。應該說是因禍得福，要是冇有雞蛋護理，三樹家的“萬貫家財”可就保不住啦。\\n\\n剛過十二點，有個小偷溜進了家門。\\n\\n小偷是從後院牆翻進來的，直接翻到二層陽台上，然後闖入了三樹的房間。屋裡隻亮著一盞低瓦數的藍光燈，小偷翻進窗台，一低頭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樹和三樹的兩張大臉。\\n\\n這是什麼情況？\\n\\n每個躺著的人（從小偷的角度上講當時他可能覺得躺著的不是人）臉上都冇鼻子也冇眼睛，還泛著詭異的光（想象一下藍色燈光下塗了雞蛋液的臉）。雖說小偷的心理素質強於常人，但這時也慌了手腳。他往後退了一步，碰翻了書桌上的檯燈。檯燈砸到了三樹的肚子上，三個人全都跳了起來，受驚的麵孔更如凶神惡煞。小偷情急之下從陽台直接跳到了院子裡。\\n\\n“抓小偷！”\\n\\n一樹尖叫起來。連珠利家的人聞聲也立刻把腦袋探過了院牆，接著也趕過來幫忙。跑出來抓小偷的竟然一個正常人都冇有，每個人都滿臉蛋液喊打喊殺。\\n\\n小偷為了閃躲追上來的三樹兄弟，不住地往大門方向退。\\n\\n“饒命啊！”\\n\\n小偷哀號著。人躲人是發不出這種聲音的，隻有人躲鬼的時候纔會叫得這麼慘。\\n\\n“我……我錯了，饒了我的狗命吧！”\\n\\n小偷跪了下來。看他還挺“天然呆”的，嚇得體若篩糠，反倒讓抓小偷的人過意不去了。直到這時，三樹和珠利兩家人纔有時間看清對方的樣子。\\n\\n“嗬，看看這成什麼鬼樣子！”珠利的爺爺不由得感歎道。老少人等全都擠在大門口，“癩蛤蟆”奶奶塗了雞蛋麪膜冇洗臉就睡了，此刻臉上的蛋皮掉得東一塊西一塊的，模樣更加一言難儘了。珠利家的人不約而同地叉著腰狂笑起來。\\n\\n“哈哈，太好笑了！”\\n\\n三樹也立刻指著對麵笑起來。\\n\\n“對麵的風景也不差嘛……”\\n\\n珠利爺爺最先止住了笑聲。\\n\\n其他人也意識到有什麼不對，轉頭去看時，爺爺已經捂著臉慌慌張張往自家大門跑去，邊跑手指縫裡邊往下掉已經乾透了的雞蛋皮。\\n\\n這回輪到三樹家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n\\n眾人互相看著，手上指指點點，彎腰捧腹大笑。冇一個注意到小偷已經悄悄溜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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