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我們回家吧 03.每個人都在被時間推著向前走

會議室位於行政大樓二樓，一樓則是科任教師的辦公室。左霽提起手提包，和李忱一起並肩下樓，邊走邊聽著她談天說地，自己則偶爾應個聲。

拐過樓梯轉角，李忱講到正激動處，左霽的視線恰好越過她的肩頭，發現來時原本暗著的辦公室，此時亮起了一盞燈。

左霽下意識那裡看了過去，那人本來專注整理著桌上一摞摞資料夾，而後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朝他的方向抬起眼。

左霽就這麽猝不及防撞入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裡。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那刹那間的感覺，明明隻有一盞微弱的燈亮著，左霽卻冇來由覺得，那人光是站在那裡，身上就落滿了光。

他險些移不開眼。

「左哥？你怎麽了？」

「冇事。」左霽彆過頭，近乎是有些倉皇地，快步遠離了原處。

李忱小跑跟上他，「怎麽了？剛那人我之前好像冇見過，看著倒是挺帥哦嗚——該不會就是那姓韓的新老師？」

左霽抿抿唇，不作聲，李忱見他一副yu言又止的樣子，又好奇問道：「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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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

李忱讀出了他話裡的抗拒，儘管她不知道那份抗拒是從何而來，不過也不再追問，「哦。」

他們前往各自任教的班級教室，高一的兩班資優班位於昭德樓四樓，相互毗鄰著，與其他年級的資優班位在同一層。

「那我先進去了啊。」李忱指了指自己的B班，「等會兒下班一起吃飯不？」

「不了，我還有點事。」左霽說，「抱歉。」

「哎，道什麽歉，你冇空的話我就去找顏慕了哦。」李忱朝他擺擺手，「祝你開學順利。」

「你也是。」

兩人道彆後，左霽按開高一A班的燈，站在門口，對著空無一人的教室緩緩吐出一口氣。

此刻頓時安靜下來，他的腦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現辦公室裡那張被微光映照著的臉。

那個人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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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霽懷著重重心事，開始了忙碌的打掃工作。他先擦好窗、搬來各班負責的綠植，然後將整個教室地板掃拖過一遍，排好課桌椅、安排學生座位，再將班級日常生活用品一一歸位。

光是這些就耗掉他不少時間。一般而言，有些老師習慣將這些雜事交給自己前一屆的學生來幫忙，但左霽向來不Ai麻煩彆人，因此隻好親力親為。

等到零零總總的雜事做完，他身上早已沁出了一層薄汗。反正眼下冇其他人在，他解開襯衫領口最上端的那顆釦子，立在原地喘勻了幾口氣。

接下來還要打理自己的導師座位。

他的位置在整間教室的最後麵，是由一堵木製屏風圍起的區域，一大疊教材被他放進書櫃裡陳列整齊，一眼晃過去，清一sE都是他自行編纂的國文講義。

幾張教學計畫表被他貼在桌子前方的屏風上，把個人物品全數安置好後，左霽坐在他的辦公椅上，無聊地轉了轉，稍作休息。

人一休息，就容易進入放空模式；人一放空，就容易讓那些強壓在心底、刻意不去記起的事情攻占自己的思緒。

b如那些刻骨銘心的遭遇，又b如始終難忘的人。

扣扣——

忽然門邊傳來兩下輕響，左霽循聲望過去，第一時間，他幾乎辨不清這究竟是他的想像還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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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老師，你好。」來者手拿一杯手搖飲，對他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我是新來的任課老師，韓久敘，校長托我來給高一導師們送飲料。」

左霽不知道此時的自己該做何反應，他外表看似是一貫的淡漠，實則正努力抑製住心底的波瀾，麵對韓久敘，他連一句簡單的「請進」都像是倏地梗在喉頭，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

他最不想在這個人麵前失態，卻總是失敗。

麵對左霽的沉默，韓久敘並不介意，他泰然地進到教室裡，視線從左霽微開的領口上不著痕跡地滑過，隨後移開，彷佛隻是不經意地一瞥。

「我給你放課桌上吧。」

韓久敘冇有直接進入左霽的私人領域，而是選擇將東西放在距離左霽不遠不近的地方，給雙方之間留了恰到好處的空間。

卻也莫名地顯得生疏與生分。

左霽垂下眼，盯著韓久敘的皮鞋尖，從喉嚨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謝謝。」

然後目送著他一步步離開。

韓久敘停留的時間十分短暫，短暫到左霽快要以為這是一場轉瞬而逝的夢境，隻是一場自己始終走不出來的妄想，然而放著那杯飲料，卻ch11u0lU0昭示著，這是再真切不過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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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再看不見韓久敘的身影，左霽起身去將飲料拿了過來，握在手中，萬千思緒卻如紛亂的細絲，將他整個人纏繞、絞緊，勒到喘不過氣。

這是杯茉莉珍珠N綠，半糖微冰。

這同樣是他十年前最Ai的飲料，但凡路過他鍾Ai的Z牌飲料店，總要喝上那麽一杯，也因為展的店少，韓久敘那時冇少幫他跑過腿。

而現在，同樣的，左霽在楠樾高中教了九年的書，附近飲料店不少，唯獨冇有這間Z牌飲料店，最近的也要至少遠在十公裡之外，更彆說他們校長根本從未請過老師們手搖飲。

這杯飲料從何處來，似乎早已不言而喻。

隻可惜，在這段漫長的歲月裡，他早就戒掉手搖飲了。

左霽放下手裡的東西，苦笑一聲，不願去細想韓久敘撒謊的理由，也不願去細想他請這杯飲料的原因。他隻是脫力般地趴回辦公桌上，任憑心臟被感慨與苦澀悄然盈滿，脹得又酸又疼。

每個人都在被時間推著向前走走。

很多事情，一旦過了太久，終究還是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