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狼人進化計劃
“你就不能自己下來走嗎。”
佘初白抱著一隻六十斤的矯情大黑狗,負重前行往山下走。
郎澈把臉趴到他肩頭,爪子也搭上來,委委屈屈地嗚了一聲。
佘初白麵無表情:“裝什麼,皮都沒撓破,就痛得你走不了路了。”
郎澈幽怨婉轉地哼哼唧唧,破碎的目光望向後方。
白狼踩著密集的小碎步,緊緊跟在柳似雲腳邊,仰著腦袋,努力搖尾巴示好。
從她同手同腳的行走姿勢,以及尾巴搖擺的傾斜幅度來看,尚且不能很好地駕馭這副全新的身體。
柳似雲微微垂眼,語氣不冷不熱:“我真的搞不懂哎,你突然變成這樣後第一時間想的居然是逃跑?你還能找出一個比我更愛動物,更能接受你變成這樣的人嗎?”
白狼汪了一聲,不是狼的自然嗓音,而是刻意捏細降低攻擊性,有點裝可愛的嫌疑。
郎澈目睹這活靈活現的一幕,從彆人身上完完整整照見了自己的德行。
白狼敏銳地抬眼瞪他,目光凶狠,彷彿兩人之間橫亙著無解的深仇大恨。
郎澈一邊傷心,一邊慚愧地避開眼神。
他當然也知道,讓一個堅定的素食主義者變成肉食動物是不可饒恕的過錯。
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定下的心願……
佘初白無師自通,娓娓道來:“所以阿秋纔是那個故事裡的‘雲雲’,你隻是一聽到相同的名字,就頭腦一熱想當然地認為柳似雲是前世的‘雲雲’,一點證據都沒有……那我應該也不是你前世的‘小白’,彆把那些破事賴我頭上,搞得好像我欠你一樣。”
郎澈激烈反駁:“不可能!”
佘初白輕飄飄地反擊:“怎麼不可能,又不是沒認錯過。”
郎澈氣焰低了一些,小聲嘀嘀咕咕:“可是你那時候就長這樣了,雲雲是因為還是小女孩,我才會認錯。”
佘初白強硬地,不容置喙道:“我說不是就不是。你跟彆人的前情舊恨關我屁事,再敢把我當成彆人,狗頭都給你擰下來。”
“……”郎澈全身的狼毛抖了一抖。
他們之間的談話沒有特意保密,柳似雲不經意間聽到,恍然大悟,氣鼓鼓地看向佘初白。
“小白!其實你也早就知道是不是!所以昨天才突然奇奇怪怪的讓我不要放在心上,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他所說的‘雲雲’嘛。”
佘初白不承認也不否認,麵不改色道:“玩過劇本殺嗎,謎底不都寫在謎麵上了。似雲,但非雲。”
郎澈疑惑地抬起臉,爪子扒拉著,試圖去看佘初白的眼睛。
真的不是嗎……真的隻是因為聰明,所以比他還早弄清了這一切?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一首苦情歌被柳似雲演繹得很具逗樂效果。
歌聲被突然的手機來電打斷,柳似雲按下接聽,喊了一聲“媽媽”。
電話那頭的聲音吞吞吐吐,迫切的語氣中帶著一股欲言又止的侷促。
“囡囡啊,媽媽幫你遛完毛毛,收了一個快遞。不是我故意要拆開,是快遞員一定要當麵簽收,我就順便開啟檢檢視一看。
“裡麵有身份證、駕駛證、畢業證還有很多很多證書……還有一封信,我給你念唸啊——‘我不是失蹤,也沒有自殺,隻是去了一個必須要去的地方尋找答案。在我回來之前,請幫我保管一下這些重要物品。如果我不回來了,也希望它們不會造成你的困擾。’雖然她寫了不是自殺,但這話讓人怎麼理解嘛!會不會是被騙去傳銷走線什麼的,要不要趕緊幫你這個叫‘文秋’的朋友報警啊!”
柳似雲低下頭,看著毛茸茸的白狼靜了片刻,彎起唇角,帶著安撫的笑意:“沒事啦,沒有自殺,也沒有去傳銷,我已經找到她了。”
掛了電話,柳似雲蹲下去摸了摸白狼的腦袋。
本應柔軟的毛發,卻摻雜著粗糲的觸感,想必在這原始森林的流浪生活不會太好過。
“還知道我是你唯一的寄托啊。算你沒有太過分。”
白狼緩緩坐下,背挺得筆直,目光沉沉,像注視著一顆恒星一樣注視著她。
柳似雲捏捏狼耳朵:“變成這樣會很辛苦吧……狼不能隻吃草啊。”
一陣微風拂過,輕飄飄的狼毛被風吹動,整體輪廓在眼中變得模模糊糊。
像一塊可愛的毛豆腐。
順著風,柳似雲看到不遠處一片盛開的花海,在這荒山野嶺的初春時刻,夢幻得很不真實。
柳似雲輕輕轉過臉,用手一指:“那裡有花。但是,你要朝我走過來嗎?”
微涼的空氣中暗香浮動,白狼轉頭看了一眼風中搖曳的花莖,如風鈴般垂掛蕩漾的花穗盈盈舞動,沒多少猶豫,撲進麵前的臂彎中。
回程又是一段漫漫長路,在休整過夜的酒店房間內,十分滑稽的一幕出現了。
一黑一白兩隻狼麵對著麵,四腿站立,神情肅穆莊重。
郎澈老練地傳授心得:“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想,把思緒一點一點清空,想象自己的大腦是一團棉花,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
白狼依言閉上雙眼,放空思緒。
佘初白忍不住插話:“那對你來說還真是再簡單不過。”
柳似雲狠狠瞪了一眼,佘初白及時收聲,不乾擾這一堂狼人進化公開課。
郎澈藏起轉瞬即逝的戾氣,繼續以一副文雅的師者做派說道:“然後,想象著雙腿站立的模樣,突然一陣風吹過來,身上的狼毛都像蒲公英被吹走,爪子分開,變成五指……”
或許是錯覺,白狼周身開始散發出微微的亮光……
“等一下!”佘初白匆忙抱起一床被子,蓋到白狼身上。
這回沒人責怪他,所有人都疏忽了的事情,隻有佘初白考慮到了。
“挑重點一次性講完,囉囉嗦嗦的。”佘初白對著郎澈嘖了一聲。
郎澈一臉悻悻然,快速口述了一遍流程,隨後兩人離開房間,並排同行到走廊的另一頭。
砰——門關上,私密的空間,無需再偽裝。
佘初白低下頭,冷冷地看著地上裝模作樣的大黑狗。
“變回來。”
“……”郎澈嗅到非常不妙的氣息,遲疑了幾秒沒有動作。
佘初白屈膝蹲下,揪起黑狼的後背毛:“不是教彆人教得頭頭是道,自己變不回來了?”
“……能、能變回來。”郎澈結結巴巴,視死如歸地說,“你先鬆手……”
佘初白嘖了一聲,站起身退開一些,冷漠地看著他。
噗——很流暢的一下子。
一絲不掛的男子麵對著嚴厲的審視,默默伸出一隻手遮擋關鍵部位,另一隻手尷尬地扣了扣牆壁。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變成狗。”
佘初白不怒自威的口吻,清清楚楚地傳達出死裡逃生的惱怒,以及絕對權威的主宰意味。
“嗯……”郎澈忐忑地點點頭。
“尾巴。”佘初白盯著郎澈健碩的腰身後方,空缺的一部分。
郎澈不敢吭聲,變出尾巴,微微搖擺。
“嘶……唔!”
尾巴連帶著整個人,被一把拽了過去。先是疼得一激靈,隨後是強硬的忍受悶哼。
郎澈後仰摔在床上,床墊很柔軟,但隨後而至的親吻很不溫柔。
急切地噬咬,步步緊逼的齒痕從脖頸一路覆蓋到腰身,令他無法抑製地心潮澎湃,激情難忍。
佘初白雙頰泛紅,低聲喘息,稍有些過分地玩著他全身唯一一處比尾巴還要敏感的部分。
佘初白自下而上,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唇角:“想要嗎?”
“想……”郎澈忙不迭回答。
佘初白哼笑一聲,將手與火熱的身體同時撤離:“繼續想。”
“……”郎澈孤立無援地坐起身,看著完全不打算幫忙的佘初白,彷彿無事發生,徑自躺到了標間的另一張床上。
“……”他又不是皮球!拍一下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