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卡BUG,反義詞
後半夜,氣溫驟降,柳似雲抱著空癟的揹包瑟瑟發抖。
幾經掙紮,還是放下成見,接受佘初白的提議,靠近了點大黑毛團取暖。儘量讓自己不去想這隻長相英氣的大黑狗本質上是一個光溜溜的裸男的事實。
郎澈驕傲地仰著腦袋,儘管隻是單純被當成取暖器,但還是會因為幫助到人類而感到自豪。
“knock,knock。”佘初白屈起兩指,在郎澈的腦門上敲了敲。
“乾什麼?”郎澈歪過頭看他。
“果然裡麵什麼也沒有。”佘初白說。
柳似雲心領神會地唱了起來:“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
聽著一連串鳥語,郎澈頓感睏意來襲,感受著佘初白輕柔的拍撫,漸漸趴伏到他肩頭,呼呼打起瞌睡。
“你要偷偷跟我說什麼?”柳似雲停下哼唱問。
佘初白揪了幾根狼毛,確認郎澈睡死了沒反應,才輕聲說:“沒什麼。就是他剛剛講的那些所謂前世……你不用放在心上。”
“喔,你會吃醋哦?”柳似雲擠了下眼睛。
“沒那麼無聊。”佘初白搓著狼毛玩,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不過……”柳似雲轉過臉來,托腮直勾勾盯著他,“真沒想到,你竟然愛他愛到願意為了他去死。”
“……我沒有。”佘初白立即否認。
“哎呀,跟我就不用害羞了,他睡得像死豬一樣又聽不見。話又說回來,他真是什麼遠古巨狼嗎,怎麼一點都不……”
聰明、強大、出眾、有異能……填上什麼詞都可以。
佘初白沒有為郎澈正名,而是淡淡地把話題拐回來:“我之所以跳下去,是因為我知道我不會死。”
“?”柳似雲不覺得之前千鈞一發的情形符合佘初白的這份自信。
佘初白:“我和郎澈一起掉下山崖,你覺得誰摔死的可能性更大?”
柳似雲有點疑惑:“這又不是數學練習冊上的概率題,難不成你要跟我說50/50嗎?”
佘初白振振有詞:“不。我的死亡概率遠小於他。你也會覺得在同一幕場景下同時掛掉兩個角色太草率了吧,所以在鎖定隻有一個死亡名額的情況下,掛掉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類,和一個毛茸茸的可愛吉祥物,哪個更能騙取觀眾眼淚顯而易見吧?”
“……”柳似雲有點理解不能。
佘初白沉浸著滔滔不絕:“承擔賣萌任務的角色,一旦出現需要有人犧牲才能推進劇情的節點,首當其衝就會成為那個幸運兒,機器人也不能倖免。塔奇庫瑪、TARS、GROOT、大白、雪寶,以及每隔幾年就要被四分五裂又被拚拚湊湊修好的R2-D2和C-3PO……”
柳似雲忍不住打斷:“你說的有些我沒聽過,但格魯特大白和雪寶不都複活了嗎?”
佘初白徑直無視了他無法自圓其說的漏洞,繼續自說自話:“就算為了爽點或者哭點一定要死一個人,也必定會挑一個本身就很有存在感的角色。我既不是鋼鐵俠,也不是滅霸;既不是艾德史塔克,也不是喬弗裡拜拉席恩;善良得不純粹,邪惡得不徹底,死我這樣的角色起不到什麼作用。”
柳似雲聽得雲裡霧裡,苦思好一會兒才說:“你剛剛掛在懸崖上的時候是不是磕到腦袋了?要不是知道你是二次元,我真的會以為你哪裡出了問題。”
佘初白更加回應了她的期待,喋喋不休:“如果這個世界線的歸屬者是郎澈,那麼他一死就什麼都結束了。當然也有可能會強製重啟,不達到某個目的誓不罷休,永遠被困在土撥鼠之日。但我連看八集漫無止境的八月都夠夠的了,真要親身經曆那麼多次,還不如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佘初白的說話方式讓柳似雲感到一陣難言的熟悉。她悶悶沉默了會兒,最終無可奈何地深沉歎氣:“不要再藏著掖著了。你的感動讓它發生。”抬手指了指:“還有……他是不是在偷聽啊?”
佘初白隨意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說:“耳朵都快撇到南半球了,還裝睡呢。”
一時間,那兩隻大黑毛耳朵像被軍訓點名一樣,立正挺直站好。
佘初白伸出手指,彈撥了幾下耳朵尖:“沒關係,以他的智商聽了也聽不懂。”
大黑毛團臉上變鼓了一點,似乎憋著一股冤屈不平的氣。
柳似雲雙手撐到身後,伸腿踢了下腳底淺淺的積水坑。
“我也聽不懂啊……跟你們二次元講話真的很需要配一個同傳翻譯……”
迷迷濛濛中,時鐘指標轉到新的一天。整座山彌漫著霧濛濛的水汽,能見度很低。
直到東方升起一道所向披靡的霞光,天光乍破。
人類有自尊,愛麵子,講衛生,狼就沒什麼講究,簡短撂下一句“我去個廁所”,就拔腿跑到了不遠處的灌木叢中。
佘初白與柳似雲板著兩張黑臉。他們不是不想上,而是堅守著人類的尊嚴底線。
“嗷——!”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狼嚎。
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兩人遠遠看到一個黑乎乎的毛團一驚一乍地蹦了一下。
柳似雲:“……郎澈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佘初白有點嫌麻煩:“上個廁所還能上出什麼事,被蛇咬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佘初白就邁開了步子。一邊走去,一邊絕望地想象著幫狗吸蛇毒的畫麵。
為什麼會有這麼蠢的狼,滅絕了算了。
佘初白撥開灌木叢,郎澈沒有在如廁,而是畏畏縮縮地站著。離他不遠,突兀地出現了一隻通體全白的……北極狼??
雪白的狼毛微微浮動,嫣紅的眼珠如同一顆寶石榴,身姿挺拔,神情莊嚴,神聖不可方物。
……還真招來了同類。讓他閒著沒事瞎叫喚。
佘初白赤手空拳,但並不對那隻氣質冰冷的白狼感到恐懼。
雖然白狼的眼神一看就來者不善,四爪抓地,背拱得高高的。但莫名就不怎麼害怕。
就像白狗和黑狗,天生在視覺上就有差彆。
白狗就讓人感覺仙氣飄飄,反之黑狗就有些凶悍殘暴,這個刻板印象的範圍擴大到熊類狐類乃至蛇類也是一樣。
隨著白狼咕嚕咕嚕的低語咒罵,郎澈身體越縮越小,最後夾起尾巴,躲到了佘初白身後。
……真是養了個沒用的東西。
“我怎麼知道你是這個意思……”郎澈頭頂在佘初白膝彎裡,瞄著白狼小聲回話,“我聽得懂人話啊,明明是你沒有講清楚。”
佘初白正撩袖子準備乾架,聽見郎澈的話又愣住了。怎麼,他倆還是舊相識?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柳似雲等了太久,過來檢視。
佘初白正猶豫是讓柳似雲加入這場不講武德的群毆,還是讓她躲開點小心受傷,就見柳似雲渾身僵直,忽視了他與郎澈的存在,怔怔的目光釘在那隻陌生的白狼上。
隨後,柳似雲衝著白狼大喊:“阿秋!”
那聲音中夾雜著憤怒、思念、悲傷還有一點點釋懷的驚喜,種種複雜情緒交織。
“……”佘初白的靈魂咻地出走了。
久久無人出聲,詭異的沉默,佘初白踢踢郎澈確認,“那隻白狼……是阿秋?”
“啊……嗯!”郎澈不情不願地回答。
“這麼重要的事你不知道早點說?”佘初白把袖口捋回去。
柳似雲朝著白狼走去,白狼慌張地低吼一聲,警示她彆再靠近。柳似雲絲毫不理會,繼續往前,白狼轉過身逃跑,一邊跑,一邊頻頻回頭檢視柳似雲的位置。沒有大幅甩開,始終維持在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柳似雲放棄了,停下追逐,氣喘籲籲地叉著腰大喊:“你再給我跑跑看!不知道我八百米沒及格過啊!”
“……”也不必這麼驕傲吧。
白狼猶疑地轉過身,與她隔著一段能聽清聲音,看清麵容,但無法觸及的安全距離。
柳似雲緩了緩,順平氣,輕聲呼喚:“阿秋,真的是你嗎?”
白狼端莊地蹲坐著。沉靜而淡漠的目光投射到她臉上,片刻後,搖了搖頭。
“……”佘初白覺得大概是存在著某種魔咒,人變成動物後智商或多或少會下降,小學生都不會上這種當了吧。
果然,柳似雲冷笑一聲,輕蔑地朝著白狼揚起下巴:“哦,你意思是我認錯了?我連你也會認錯了?”
白狼表情鬆動了些,撇著耳朵,低聲“嗷嗷”了一連串狼語。
柳似雲愣了愣,隨後沒什麼表情地看向郎澈,冷酷地說:“翻譯。”
郎澈呆呆的沒有反應。
柳似雲又對著佘初白說:“讓你的狗翻譯一下我的狗說了什麼。”
佘初白拽拽郎澈的耳朵,不厭其煩地複述:“阿秋剛剛說了什麼?”
三道目光齊聚在郎澈身上,但他其實已經走神了很久,搜腸刮肚也想不通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弄巧成拙的。
被佘初白的手陡然捏回神智,郎澈不太好意思地坦白說:“我沒在聽。”
“……”這種時候他到底還能乾什麼去啊!
兩人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白狼已然怒氣衝衝地飛奔過來,郎澈嗅到殺氣,火速轉身竄逃。
麵對白狼的怒嗥與窮追不捨,郎澈一直采取著被動的防守姿態,一不小心腿上被抓了一道。
郎澈抬著一隻傷腿,蹣跚跑了幾步,委屈極了乾脆嗚嗚坐在地上開始訴苦:“不是你說的下輩子要變得跟我一樣嗎……”
白狼低聲哈氣,圍繞著他轉圈踱步,又嘰裡咕嚕罵了一串狼語。
“明明是你沒有說清楚啊……是一樣‘自由自在,無牽無掛’,而不是一樣變成狼……”
郎語就能讓在場的人聽懂了。
更讓佘初白瞬間對事情的來龍去脈瞭然於胸。
……這哪是什麼吉祥物,分明就是吉祥物的反義詞——“喪門星”。
一口一個“守護”,結果卻是稀裡糊塗,勤勤懇懇地把每個人都禍害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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