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分內宮外宮。
內宮夥食跟著各處小廚房,外宮夥食自然是尚食司南北西膳房。
而馬上到七月,南北西膳房的食材還沒下落。
現在手頭的東西,頂多支撐到七月再多就不成了。
主食米麪到還好,各處都有備下,一次取用都是兩三個月的,其他食材可全都要沒。
在其他人看來,左右隻是掌權貴人忘記把手令帶過來,去取一趟就好,反正來回四天時間,應該沒問題。
今日才六月二十七,肯定來得及。
再看著風馳去行宮的前後兩匹馬,更不用擔心了。
等會,怎麼是前後兩匹?可能是尚食司為了保險起見,所以這麼做的?
大多數人抱著樂觀心態。
蘇菀卻知道第一匹馬乃是鍾粹宮送去的,名義上是去取薑貴妃手令。
第二匹卻是尚食司單獨找的,目的是找行宮的尚食司長官,將尚食司現在麵臨的尷尬說一聲。
那邊自然會催著薑貴妃。
反正一定要在七月前,把手令弄過來。
但沒想到因為這件事生氣的,反而不是尚食司,尚食司比起生氣,更多想辦法彌補。
看看有什麼辦法能盡量延長食材使用。
最氣的,竟然是尚寶監。
之前說過,各宮各司想要領物資,先要得了掌權貴人薑貴妃手令,然後再去取尚寶監取兌牌。
尚寶監就是個管牌子,卻沒有實權的地方。
但這隻是大傢俬下說說,畢竟尚寶監看著還是體麵,那個宮裏需要兌牌都來這裏領的。
這次薑貴妃的做法,完全把尚寶監做跳板,把他們放到一個不尷不尬的地方。
如果等到七月尚食司食材告罄。
那尚寶監到底給不給兌牌。
若是不給兌牌,尚食司就不能去內務府領東西,若給了兌牌,又會違抗命令。
大家需要的食材就在內務府裡,就因為這小小的兌牌不能領,豈不是直接說明尚寶監一點用處也沒有?
雖然這是最近心知肚明的事,可薑貴妃敢這麼設計,就料定尚寶監沒有權利,不能給出兌牌。
至於還有一個關鍵之地內務府。
內務府安安靜靜,半點沒有想出來的意思。
明顯跟那位串通一氣,咬死了必須要有兌牌才行。
那兌牌在哪呢?在尚寶監。
可尚寶監隻是放牌子的地方,沒資格給出來。
若尚寶監自古以來就是如此,那也罷了,可偏偏之前輝煌過,之前這些兌牌也有不少自主權,現在隻是看牌子的兩個大爺而已。
這種直接踩著尚寶監臉的行為,讓他們兩個氣得直接把蘇菀做的滷味全都啃了個乾淨。
啃就啃吧,表情也不怎麼愉快,不知道的他們在幹什麼呢。
這也是最近最後一批滷味了。
尚食司西膳房有事,蘇菀自然不能總在小廚房。
第二天看著明顯減少分量的飯食,雖說還沒到七月,但為了給以後勻吃食,所以從六月二十八開始,飯食豐富是不能保證了,隻能保證夠吃。
但蘇菀算著,六千多人的飯食,可不是省著就能省下來。
過了七月難道日子就不過了?
這自然不能。
蘇菀對其他膳房的食材可能不瞭解,但對西膳房是瞭解的。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就等著薑貴妃送手令嗎?
坐以待斃可不行。
西丞副來的時候,就看到蘇菀的表情,下意識道:“菀菀,你是有什麼想法嗎?”
原本就是下意識一問,西丞副也沒真想說什麼。
誰料蘇菀竟然直接點頭:“嗯,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還真有想法?
蘇菀道:“我記得咱們西膳房米麪是不缺的吧?”
米麪這種最基礎的食物自然不缺,但總不能隻吃主食,這也是尚食司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
蘇菀笑了,又道:“米麪可不是最壞的打算,我覺得就算隻有米麪,也能做出一千多人的夥食。”
西丞副開口:“你是說天天吃麵條,天天喝粥,吃米飯?”
“這也不是不行,但時間長會出問題。”
麵條米飯再好,沒有配菜怎麼能行?
就算最簡單的鹹菜拌飯,那也是要鹹菜的,西膳房一千多人的消耗,整個尚食司六千多人的消耗,哪有那麼多東西。
西丞副原本想過出去買食材,但被北丞副攔著,她們怎麼也是皇宮外城,大批東西進到皇宮不容易不說,這中間關節還會出問題,隨便哪個誰往食材裡塞個利器,她們尚食司都有責任。
蘇菀想的太簡單了些。
誰料蘇菀深吸口氣,開口道:“一樣的米麪,百樣的手段。”
“單說吃麪吧,不要特別多配菜,就可以做油潑麵,麻辣麵,酸辣麵,蔥油拌麪。”
“不行再換種吃飯,素油炒麵,炒拉條,燃麵,褲帶麵,龍鬚麵。”
“麵也不隻能做麵條,蒸饅頭花捲,烙千百種餅,甚至隻要鹽跟油就好。”
“至於大白米飯,那就更多了。”
“米粉米線米豆腐,米糕米餅米布丁。”
“再不行還有各色炒飯,如果真的要做起來,一天三頓不重樣,吃個十天半個月都沒問題。”
“以米麪為主要,剩下的配菜也沒那麼重要,而且還能讓大家吃好。”
聽著蘇菀報菜名一般,幾乎把西丞副,還有左右執掌聽愣了。
可隨便想想,米麪的花樣確實很多。
但一口氣能說出那麼多麵條種類的,也就蘇菀。
難道真的要用主食來招待大家?
蘇菀看看食堂吃飯的眾人,開口道:“今天中午吃的是板栗燒雞?那我就多做一個蔥油拌麪來試菜,絕對不會比肉差。”
雖說一個肉,一個麵。
但蔥油拌麪的滋味誰吃誰知道。
隻要能吃蔥的人,絕對會愛上這個醬香濃鬱的味道。
蘇菀的話就連西丞副也不得不重視。
即使眼前的小姑娘年紀不大,但她手頭的功夫可不得了。
可真的隻用米麪撐起整個食堂?
不會是她為了安慰她們吧。
還有蔥油拌麪,又是什麼?
不用多說,蘇菀肯定是要做出來給她們看的。
自從事情發生,蘇菀就在思考這件事要怎麼辦。
不是她要強出頭,而是她已經得罪薑貴妃,而且看樣子她也不是什麼大度的人。
若尚食司出事,這些女官們出事。
她作為西膳房的人,又怎麼會好過。
再說蘇菀最煩拿別人吃食做文章的人。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
這次更加過分,為她心中那點權利,置六千多人飯食不顧,哪有這樣的人。
她這種人確實不應該當皇後。
怪不得西丞副私下說她活該當不了皇後,這話確實沒錯。
不管怎麼樣,這些護著她的尚食司女官們好了,她才能好。
蘇菀幾乎一瞬間分析出利弊,然後思考如果沒有食材,那西膳房要怎麼辦。
不能等到七月食材真的告罄之後,她再說出自己的主意。
右執掌看著,開口道:“秘密來做。”
“去小廚房做。”
既然那邊想用食材逼著她們犯錯,那如果提前找到應對方法,說不定還有其他事情等著。
蘇菀這個秘密武器,要先藏一藏,還要試一試。
試肯定沒問題。
蘇菀笑笑,直接去小廚房,去的時候隻帶走一把嫩綠的小蔥,剩下的什麼都沒拿,看著就不像做菜的樣子。
但西丞副,左右紙執掌跟著她去小廚房,這頓飯就開始做了。
蔥油拌麪用料簡單,看著也簡單。
但其中味道一點也不差。
首先隻取蔥的綠色部分切成段,切段的時候不要太短,不然一會撈材料的時候不好撈。
另一邊調個醬汁,生抽老抽糖鹽,再加一點點蝦醬。
這蝦醬也算派上用場,之前一直沒找到機會用。
所有材料準備好,起鍋燒油,油溫不用太熱就把蔥段放到鍋裡煸炒,小心翻動,直到蔥段被炸的有些發黑,此時鍋底的油絕對有了小蔥的香味。
也就是常說的蔥油。
這個時間怎麼也要一刻鐘,鐘左右。
趁著煸炒的時候,另一邊做個手擀麵在旁邊備用,蘇菀做菜的時候總是能找好中間空隙,不會白白等著浪費時間。
小蔥煸炒好變黑之後,此時把小蔥撈出,然後倒入方纔調好的料子,多次少量跟鍋裡蔥油完全融合,看到裏麵白糖融化,用來拌麪的蔥油也就做好了。
裏麵炒好的蔥油倒入方纔盛出炸蔥段的碗中,這就是蔥油拌麪的精髓。
另一邊熱水下麵條,麵條撈起來的時候瀝一下水,稍微乾乾的用來拌麪味道更好。
煮好的麵澆上方纔做的蔥油汁,稍微攪拌,麵條上的醬色讓人看著歡喜,最上麵放著的蔥段也是被炸的很脆,咬起來脆脆的。
前後不超過兩刻鐘的飯食已經做好。
蘇菀做了四碗麪,西丞副,左右執掌,還有自己的。
一人一碗,剛剛好。
原本以為還需要自己解釋。
可此時在小廚房飄著的蔥油香味就已經能說明一切。
而能做出這種風味的,可不止麵條這一種。
若是烙餅的話,那就有蔥油餅可吃,蒸饅頭有蔥油花捲,做麵包的話還有蔥油軟包能拿出來。
都說了,一樣的米麪,百樣的手段。
老祖宗留下那麼多吃米麪的方法,隻要有這兩個定海神針在,還怕餓著嗎?
對了,最後還提到了麵包。
蘇菀已經決定,這幾天裏,她要把小蘇打做出來,就算為了做好吃的麵食也要搞出來!
到時候,西膳房,不對尚食司所有照顧的宮人,都有更好吃的麵食可以吃。
這樣不容易吃膩。
再把小蘇打跟酸融合,又能改造成泡打粉,麵包放點泡打粉也會有蓬鬆的作用,用麵包當早餐,還能改善口味,蘇菀不信大家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