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雞薯條檸檬水,誰也不會拒絕。
隻是沒吃到的西丞副則挑眉。
不僅她沒吃到,上次跟著她蹭吃烤鴨的尚膳監其他女官同樣沒吃到。
看向西丞副的目光竟然有些哀怨。
“我都聽尚寶監那兩個誇好多天了,還是對炸雞念念不忘,到底有多好吃。”
“想想上次烤鴨的味道,就知道炸雞肯定不錯。”
“關鍵蘇菀做的炸雞聽說一點也不柴,這是怎麼做的?”
“西丞副,你把蘇菀喊過來,我們問問都不行嗎?”
別的話也就算了,反正全是誇獎,但說到最後這個,西丞副直接道:“咱們長官都說了,不能打擾蘇菀,你們都忘了?”
這倒是沒忘,若是忘記,蘇菀早就被喊過來了。
蘇菀肯定不知曉,她在西膳房小廚房那麼清閑不被打擾,還是尚食司長官出發去行宮前交代過的。
不讓人其他人打擾,若是打擾就要攔著。
否則以蘇菀在西外宮的小有名氣,肯定有多事官員喊她去做菜。
做什麼做,自己都不在,若有事怎麼辦?
北丞副跟著勸阻:“你們不是不知道咱們南北膳房這兩邊的官員,現在隻是隱隱知道西膳房有個做飯好吃的小宮女,那也就罷了。”
“真嘗到美味,必然想方設法要去,不是進內宮就是被送到某個大臣府中,那她以後怎麼辦。”
北丞副說的有理有據,剩下的女官心裏也明白。
不等蘇菀當上大宮女,徹底在尚食司有了話語權,她還不能太過出名。
一個大宮女的意見旁人可能都不會聽從,一個小宮女更不用講。
在她年紀還小,資歷還淺的時候,肯定要保護著的。
所以大家隻有眼饞蘇菀做飯的份,不好再召她過來多問話多聊天。
蘇菀的手藝肯定沒得說。
她上次送到內宮的烏梅汁方子,可是被聖人誇了又誇,每日都要去薑貴妃那吃一杯。
長官送回來的書信裡講,就算到了行宮,聖人也是如此,有大臣還覺得聖人貪杯,沒想到嘗一口之後,也喜歡上,現在日日都去蹭烏梅汁喝。
就算到了這種情況,薑貴妃還是死咬著不提尚食司,更不提西膳房的名字。
誰讓三月之約還沒到。
北丞副看看手裏的預算單子,如今六月已經過去大半,到了六月二十七,可他們下個月的食材份額還是沒出來。
往年內宮貴人們去行宮避暑的時候,總會留個娘娘暫管公務,但今年內宮能管事都去了行宮。
這會找到薑貴妃的鐘粹宮,那裏隻說不知道情況,再問便是等著薑貴妃把單子寄過來。
反正來回快馬加鞭隻要四天時間,讓尚食司的人不要著急。
之前走的十多天那是慢悠悠地遊玩過去,如果專程送信的話,是會快一點。
今日六月二十七,也是鍾粹宮的人說信件到了的時候。
等到下午,她們還要過去一趟。
現在算起來,從上個月就開始推遲發放例份時間。
按理應該月中定好下個月的例份,上個月卻到二十三四,這個月直接到二十七。
不知道薑貴妃在搞什麼名堂。
好在下午就知道了,不太著急。
西膳房小廚房,蘇菀又美滋滋收下一筆銀子。
上次做的虎皮雞爪戚統領也喜歡,吃得比誰都多,這下再也不問,為什麼大家對蘇菀做的虎皮鳳爪念念不忘。
所以這次又找蘇菀來做。
但也不能總是這樣,她實在做膩了,怎麼沒人過來買了虎皮鳳爪的方子,大家怎麼回事,一點也不知道發財,找她來買配方,一定沒有問題!
這幾天的天氣太熱,她也不想去廚房,沒事就喝些蜂蜜檸檬水消暑。
有個地方比外麵暑氣還要熱。
內宮鍾粹宮。
鍾粹宮大宮女麵無表情道:“說了忘記就是忘記,又不是針對你們尚食司,再給四天時間,你們尚書事的單子肯定送過來。”
這還不是針對?
內外宮諸司的例份單子都有,獨獨缺了尚食司的,這還不是故意?
鍾粹宮大宮女見她們緊皺眉頭,又道:“說不定貴妃娘娘已經發現遺漏了你們尚食司,這會單子都已經在路上了。”
西丞副忍不住道:“現在已經六月二十七,就算最快時間來回四天,那七月初一怎麼辦?難道讓諸司宮人喝西北風嗎?”
“一天而已,你們就不能把六月份的省省?隻要貴妃娘孃的手令一到,你們立刻就能去領食材,不過耽誤一兩日的功夫而已。”
這話說得輕飄飄,就連低調點北丞副都有些火氣。
耽誤一兩日?
夏日食材容易壞,而且她們需要的分量都多,所以基本上一日一領,大家都有整個月的兌牌,一日一領,兩日一領都可以。
但到了七月那便需要新的兌牌,兌牌又需要掌權貴人手令。
按現在的情況來看,到了七月初一那一天,她們整個尚食司再也不能去內務府領一絲一毫的東西。
尚食司掌管□□千人的夥食,就算帶去行宮一兩千,那還有六千多人。
這六千多人能餓著嗎?
他們遍佈皇宮內外城,做的不僅是伺候的工作,各司各處都有職責,讓大家餓一天?
這事傳出去,尚食司從裏到外都會被換掉。
此話可不是誇張。
就算知道是薑貴妃沒寄過來手令,首當其衝的還是她們。
尚食司幾個女官怒目而視,果然這位不會善罷甘休,硬撐著不說三月之約的事,就是覺得事情對她還有轉機。
趁著去行宮避暑,趁著來往書信不便利,就是要折騰她們。
六月二十七告訴他們,可能四天後手令才會到這裏,手令到了才能去尚寶監換兌牌。
換了兌牌之後纔可以領食材。
這時間差打的可真好。
而鍾粹宮大宮女則一問三不知,反正她們做不了主,隻是留下來守著鍾粹宮的,找她們也沒用啊。
其他諸司總管見此,也忍不住皺眉。
尚食司是吃飯的地方,他們這裏出問題,那其他地方跟著受連累。
若說不氣薑貴妃是假的,但眼前最重要的,還是怎麼解決吃飯的事。
不少人總管已經在想著要怎麼解決飯食。
民以食為天,宮人們也指望飯食補充體力。
自古以來吃不好飯那是要出大事的。
就因為是大事,所以薑貴妃纔要故意拿捏。
鍾粹宮這邊協商無果,西丞副,北丞副隻好從裏麵退出,心裏也明白,今日這一出肯定是早就設計好的。
就是讓她們手足無措。
北丞副閉上眼,她之前就覺得有什麼事不對勁。
長官也提過這件事。
原來不對勁在這上麵。
六月的食材給得太多太好,讓她們有些鬆懈,沒想到是在這等著。
西丞副道:“你們那邊還有多少食材,夠用幾天的?”
北丞副想了想道:“咱們先回尚膳監再說。”
尚食司一共四個部門,南北西膳房,雜理庫,雜理庫還能自保,她們不用負責其他地方的吃食,而且還能保證給其他地方供應冰。
但雜理庫下麵的釀酒跟甜食則要斷一斷,釀酒本就不好隨便給,這東西特殊。
甜食倒是無所謂,否則蘇菀也取不到番茄醬,可手頭材料用完,也要停擺。
剩下南北西膳房更是自顧不暇。
這個月帶上今天還有四天時間,也就剩這四天的食材,過了這個月,就不能再領東西。
四天的食材,就算再怎麼勻,也隻能供應南北西膳房六千多宮人到七月
過了七月要斷糧。
七月後是七月七,節日時按理要加餐,再接著中元節,也極為重要。
甚至還要準備一部分祭祀用品。
雖說內宮貴人們都不在,但光祿寺那邊肯定會要的。
先不說七月元節那麼晚。
隻講最近幾天,這都讓人為難。
如果按照正常情況下,今日二十七發現貴妃手令沒帶,立刻去行宮取回,來回要四天時間。
那對尚食司來說沒有問題,四天後也才七月初一,她們應付得來。
這四天,是在不耽誤事情的情況下四天。
但能不耽誤嗎?
別說北丞副不信,就是西丞副都不信。
因為不信薑貴妃能及時把手令送來,所以她們才考慮到食材用完的時候怎麼辦。
如今的食材,省著用隻夠用到七,若七月妃手令還不送來,那真的要斷糧。
食堂真的要開天窗。
現在尚食司長官,南丞副,雜理庫李丞副,都不在皇宮當中,她們手下得力的人也帶走大半。
最近以來,一直是西丞副管著西膳房跟雜理庫。
北丞副管著南北膳房。
人手空虛,食材不夠。
又來這一招。
但這一招對食堂來說又尤為致命。
要說起來跟之前也不同,之前西膳房經歷的是下麪人手不足。
但這次直接釜底抽薪,能做事的都不在,食材更是直接扣下不發。
眼看要到七月,但手令不到手,兌牌不到手,哪個女官都會心裏不安。
更別說能發手令的掌權貴人可遠在行宮當中,路遙不便,麻煩重重,她若是在鍾粹宮就沒那麼多事了。
尚食司正在商議接下來怎麼辦,尚食司先墊錢肯定不行,六千多人的夥食,她們家底拿出來都不好說。
而且那麼大批物資從宮外運進來,處處都是問題。
去找禦史台參一本?
禦史台也在行宮,她們有心無力,隻能給尚食司女官傳訊息,讓她從中協調。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要麵對的是六千多人夥食問題。
別說還沒到七月,如今六月二十七,訊息一出,就有不少諸司宮人過來詢問情況。
問七月開始是不是要斷夥食。
這話問得極為小心,也極為不安。
吃是大事,也是人命關天的事。
六千多人可能要吃不上飯,等大家餓到極點,隻怕尚膳監官署都要被踏破。
別說六千多了,其中有兩三百不理智的,那都是問題。
一時間,還沒到七月,不安的訊息就已經傳開。
更不用說他們剛過了個舒舒服服的六月。
六月的夥食不用說,頓頓都能吃到葷腥,雖然有時候不多,但好歹是有的。
一到七月竟然什麼都沒了,如此落差,誰能不心裏嘀咕。
等蘇菀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禦用監跟寶鈔司的宮人也過來詢問情況。
好在西丞副北丞副已經讓人散訊息出去,說薑貴妃的手令沒拿來,是要耽誤些時間,但最近不用擔心飯食問題,尚食司有所準備,可以趁一陣的。
咱們等著薑貴妃即使把手令送來即可。
這話每一句都在點薑貴妃的名字,而且說最近食材夠,讓大家安心。
這些話總算平復宮人心情,等看到晚上的飯菜沒問題,也就沒那麼慌張了。
可這事還是打破原本平靜的西外宮。
讓不少人心裏有些擔憂。
蘇菀看看行宮方向。
竟然是這樣。
那邊藉口貴妃手令忘記帶過來,到時候就算有問題,也是忘記帶手令人的錯,不可能是薑貴妃的錯。
這計謀竟然嚴絲合縫,讓人找不出空子。
以後頂多治她個粗心大意,監察不嚴的罪過。
但讓六千多宮人吃不上飯的尚食司,卻要完了。
此招夠狠,也夠毒。
蘇菀也去點了點西膳房現在還有的東西。
確實不多,就算加上還沒從庫房取出來的食材,也頂多能堅持到七月
那七月後呢?
蘇菀是不覺得薑貴妃會按時送手令過來。
所以現在,就要開始為後的飯食考慮。
難道繼續壓縮最近幾日的吃食?盡量拖延時間?
若說蘇菀之前對薑貴妃還是稍稍有些惡感,現在已經全然不喜。
弄權的人一般都沒什麼好下場,即使跟尚食司鬥法,諸司宮人何其無辜。
這些事情先放一邊,重要的是,以後的時間裏,要做什麼保證所有人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