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菀下午準備做粥點。
雖說這東西叫點心,但下午的泛索,也不止點心一項,甚至做粥也行,隻要不是正餐都能叫點心。
而且冬日下午吃點暖和的粥,其實也是不錯的選擇。
好吧,主要是今天中午吃白切雞,那兩隻雞的內臟還在,若是留一晚上,明天再吃,那就不新鮮了,不如今天下午做成雞雜粥。
雞雜粥既能調養脾胃,還能補氣明目,下午吃了還不給腸胃增加負擔,當作泛索來吃十分合適。
經過中午的飯食,不說尚食司帶來的四個宮女,禮部的幾個廚子也都是服氣的。
大家都是做飯食的,太明白那種簡單的菜品,要想做到好吃可不容易。
再說了,現在外麵都想讓蘇菀去做評委,嘗嘗各大酒樓做的菜品,他們可都是知道的。
那些酒樓若是知道,做出鬆子玉米的小宮女就在他們禮部,估計都會在禮部大門前張望吧?
所以蘇菀所做雞雜粥,自然沒人反對,反而想看看蘇菀怎麼做的,見她並不拒絕,眾人心裏都承這份情。
雖說都是簡單的飯食,可很多人都有家學,不願意讓別人看,畢竟這可是自己的飯碗。
否則回去給師傅奔喪的大廚,為何身邊都是自己的徒弟,這也是防止其他人偷學了去。
蘇菀很難理解這種做法,古代的師徒如父子,教的可都是吃飯的本事。
既如此,肯定要藏著掖著,這纔是正常的。
吃過午飯,蘇菀等人也開始忙下午的粥點。
雞雜若是想要好吃,一定要清洗乾淨才行,特別是裏麵血水,不能怕費功夫,一點點都洗乾淨了,若有條件用鹽搓是極好的方法。
鹽能洗掉上麵大部分異味跟血汙,若不洗乾淨,那這碗雞雜粥從剛開始就完蛋了,吃出來肯定腥臭無比。
因為平時滷製的話,還能用大料掩蓋其味道,但這是白白凈凈的粥,一點點異味都能吃的出來。
雞雜洗乾淨切成薄片,然後用糖,黃酒,生抽,鹽醃製,東西都不用多,以免蓋過雞雜的味道。
另一邊開始燒米粥,大米洗乾淨放到鍋裡,先給煮開。等到鍋裡水開之後再倒入雞雜跟薑絲。
此時的米粥已經有些味道,等燒開之後轉成小火慢慢熬製,熬的過程中要不停攪拌,而且要順著一個方向。
熬製兩刻鐘半個小時,就可以出鍋,出鍋的時候米粥熬得軟爛,很適閤中老年人,因為用的是雞雜,既有葷腥也不油膩。
最後在濃稠的雞雜粥上麵撒一點小香蔥,白色的粥,褐色的雞雜,還有嫩綠色的小香蔥。
這一碗粥點,看著就食指大開。
吃到嘴裏爽而淡口,清淡鮮美。
蘇菀的手藝再次得到驗證。
幾個大人也發現了,蘇菀既可以做大菜,也可以做清粥小菜,竟然沒有比她更全能的了。
吃到粥的書庫老大人,現在心裏別提多美。
現在天天能吃到蘇菀的飯食,可真好啊,還能時時查驗她的功課,也很不錯。
這書庫老大人發現,蘇菀在學習上有自己一套方法。
俗話說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可蘇菀卻先弄明白之後,再進行歸納總結,形成自己的想法。
如此能讀書,會讀書,也是厲害。
還是那句話,總覺得蘇菀若是科考,也不亞於旁人。
禮部尚書聽說過,想到上次看到蘇菀做的筆記,確實有那麼點意思。
忙完差事在書庫讀書的,不止蘇菀一個,還有去年就認識的禮部小郎君,也就是四處傳遞訊息,禮部的編外人員。
蘇菀跟他認識也有近一年,他明年要參加秋闈,就是考舉人那個考試,所以今年冬至之後,以後他就不來禮部了,回家專心備考。
這會他也能吃完蘇菀做的雞雜粥,完全是兩人關係好的緣故。
這小郎君叫王儀彬,做事也是文質彬彬,越到科考前,明顯更加緊張,其實離科考還有近一年,根本不用這麼擔心的。
但想到古代學子們為科考做得努力,似乎現在開始緊張也沒問題。
可王儀彬想的可不是科舉,而是蘇菀,等他粥點吃過之後,鄭重其事地放下碗筷。
“蘇菀,你什麼時候從宮裏出來?還要幾年啊。”
蘇菀聽到這話,猶豫了下,但還是道:“還有四年多?感覺時間過得很快。”
“啊?四年多?”王儀彬忍不住道,“時間也太久了。”
兩人並未注意,此時書庫門口來了個蘇菀比較熟悉的人。
“怎麼了?我都不著急。”蘇菀挑眉。
“我在想,你若是從宮裏出來,我傾家蕩產也要請你去我家中,要是每日能吃到你做的飯菜,不當官也可以!”王儀彬說的誇張,可卻是真情實感。
“不行,我記下你什麼時候出宮,提前預定行不行,到時候來我家當私廚,隻給我家做飯,如何?”
“要是我考上功名外放了,我就帶你出去,保證給你豐厚的酬金。”
聽著越說越離譜,門口書庫老大人忍不住輕咳提醒他們倆。
不過看著自己老友的孫兒王儀彬如今已經十七,蘇菀翻過年也十四,確實都到議親的年紀。
隻是蘇菀什麼都好,家世單薄了不止一點。
這點太過可惜。
以後還是讓兩人分開學習,不好在一起了。
不是書庫老大人不喜歡蘇菀,而是王儀彬家中祖父去世前是官員,如今父兄也是朝中官員。
以王儀彬的學識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這身份,還是相差太遠。
以後若有事,為難的多半還是蘇菀。
書庫老大人隻想著怎麼“棒打鴛鴦”,卻沒看到身邊三殿下的臉色不太好看。
好在蘇菀跟王儀彬已經站起來,朝著兩人行禮。
謝沛輕輕嗯了聲,開口道:“書在哪?”
書庫老大人前麵帶路,又給兩人使眼色,讓他倆先退下。
今日也不知為何,三殿下路過禮部,說要查之前的典籍,而且還說這典籍隻有禮部才存有。
因來得突然,老大人也沒想到。
但好在不是大事。
跟三殿下接觸過的人都知道,他基本不會在意這種小事,隻要不惹到他,那什麼都好說。
誰料三殿下站在蘇菀麵前,上下打量過後道:“她是誰?怎麼在書庫。”
我在書庫你不知道?
書庫老大人笑著道:“她是尚食司的宮女,最近撥調到禮部幫忙,這會過來送粥點的。”
不說也就罷了,說完謝沛看了看明顯是旁邊那人用過的碗筷,下意識皺眉。
他這一皺眉更顯得喜怒無常。
謝沛又看看蘇菀,這才嗯了聲。
當天晚上,蘇菀在禮部的住所桌子上直接多了串糖葫蘆,還是沒有糖漿,隻有酸山楂串起來的糖葫蘆。
蘇菀簡直要笑出聲。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
跟蘇菀同屋的幾個人還很好奇,誰放的山楂在這,看著是串起來,為何卻沒有上糖漿。
還是為什麼自然是因為要突出酸啊。
第二日下午的點心,蘇菀乾脆用這些山楂做了山楂蛋糕卷。
看著軟乎乎的,還用奶油中和了其中的酸味,把山楂純粹的酸口,變成酸甜輕柔的口感。
要說起來並不算容易,先把這些山楂熬成山楂醬,然後做成柔軟的麵包卷。
也就是大家常吃的瑞士捲。
用雞蛋黃,奶油,玉米油,牛奶,低筋麵粉攪拌,做成麵糊糊。
然後再打發剩下的蛋白,蛋白跟醋一起更好打發,期間還要加入糖粉。
這樣做出來的麵包卷非常柔軟,烤出來之後涼一會,趁著還有溫度的時候捲起來一部分,然後等著徹底放涼。
然後把做好的奶油跟山楂醬塗抹到麵包卷裏麵,最後捲成漂亮的長條形。
等長條一個個切好,就是大家平時看到的瑞士捲,也可以叫麵包卷。
一般裏麵加奶油就好,可蘇菀卻在裏麵加了酸甜可口的山楂醬,又增加了一層風味。
而熬製這個山楂醬的時候,裏麵也加了糖粉,再酸的山楂醬經過這樣的工序,不甜也要甜。
其中酸則完全是調節口感了。
這山楂蛋糕卷做出來,輕柔不粘手,十分適合放在案前,辦完公務吃一口,再喝口清茶,胃裏也覺得滿足。
禮部不少人都覺得,把尚食司的人調過來,實在是最正確的選擇。
要是能把她們一直留在這就好了。
好不好的再說,反正謝沛也嘗到山楂蛋糕卷,甚至還笑了笑。
看來他也明白蘇菀做這個的意義。
蘇菀在禮部做事並不算難,熟悉這裏事情之後,跟管廚房的官員說一聲便能去看看姨娘。
姨孃的店裏依舊忙碌,知道一直到年前,蘇菀都能隨時出來,姨娘也高興得很,當下生意也不做了,要給蘇菀量量身高,好提前做衣裳。
隻是如今店裏忙,姨娘也騰不出手來做,不過卻準備“斥巨資”去京都做好的緞子鋪去量身定製,內裡的小衣服還是姨娘親自動手,外麵則請大師傅來了。
姨娘其實也有些為難,開口道:“上次同人去逛緞子鋪,才知道人家的手藝那樣好,也虧得你不嫌棄我。”
怎麼說呢,術有專攻,那些緞子鋪老師傅們的手藝自然厲害得很,不僅針腳密,樣式也漂亮。
所以姨娘思來想去,決定不如花錢來做。
隻是到底不是自己親手做的,顯得不夠誠心。
蘇菀笑:“您都掙錢了,一是沒時間,二是咱們也不缺那一點,對吧?”
這個倒是,臭豆腐店裏的生意,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好,而且利潤也足夠豐厚,現在姨娘確實攢了些錢。
原本都要給蘇菀,隻是她並不要,隻讓姨娘自己收起來。
等到定做衣裳的時候,蘇菀又勸姨娘也給自己做一身,最後又買了些不錯的炭火回去,讓姨娘冬日夜裏不要省這些東西。
如果放在以前,姨娘還會拒絕,但如今她手頭有錢,也能掙錢,內心稍稍掙紮下,也就沒推脫了。
蘇菀見事情辦完,又打包了幾份臭豆腐回去,跟廚房人分吃了。
看到臭豆腐,眾人立刻驚訝道:“你出門竟然是去買臭豆腐了,排了許久的隊吧?”
也還好?
自家的,甚至沒給錢。
見蘇菀笑笑,大家隻當她預設了,不由道:“你出門還記掛著我們,回頭我要是出去了,也給你帶好吃的。”
“好,反正咱們還要在禮部一段時間。”蘇菀算著日子,估計他們也要過年的時候才能回尚膳監了。
但在哪做事都一樣。
不過這期間肯定還要經歷冬祭。
一想到去年冬祭,蘇菀就頭疼,不知道這次又是個什麼章程,反正肯定還要淩晨起床就對了。
今年沒了那些和尚,估計流程會稍稍改動,但大致也不會變,無非是祭天祭地還要祭祖。
蘇菀原本以為最近會風平浪靜,就算有事,也是謝沛挑事。
現在十月二十,他是十一月初六生辰。
如果現在生辰時立為太子,那必然要搞事情。
可沒想到想搞事情的不是他,若是聖人。
聖人終於從病榻上起來,說出來的一句話便是,他要立新後。
而且要從薑貴妃跟楚婕妤當中選一個。
這話一出,滿朝震驚。
立後?
還是立有子嗣後妃為後?
這意思還不明白?
不就是因為謝沛快要到如果不立後,不重新扶一個子嗣出來,那這太子之位就是謝沛的!
所以聖人要趕在謝沛之前,重新立後!
此話一說,朝堂立刻掀起軒然大波。
立有子嗣的皇後,就說明哪個妃子成為皇後,那她的兒子必然成為太子。
一時間,因為冬日來的平靜,忽然變得躁動起來。
如果說薑貴妃跟楚婕妤之前還是水火不容,因為共同對付謝沛,這才勉強聯手。
可現在原本就脆弱的陣線瞬間崩塌。
以前也就算了。
現在後位隻有一個,她們兩個,包括她們的孩子,必然鬥得你死我活,不留一點情麵。
若成了,那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敗了,結果自然不用說。
蘇菀聽到這個訊息,隻覺得這皇帝也太狠了。
逼著後妃跟謝沛鬥個你死我活,想要皇位是吧,想當太子是吧,那就鬥去吧。
誰也沒想到聖人會這麼做。
一時間朝堂動蕩,直接分為兩派,一方支援立新後,也就是聖人,薑貴妃,楚婕妤的人。
另一方不支援立後,這一派的人不算多,但拿出來一個頂十個,那就是朝中老臣子們,他們的理由也很充分。
當初您娶先皇後的時候怎麼說的。
您忘了嗎?
您對丁老將軍說,此生隻有丁英婉一個皇後,再無二人,這話說出來的時候,丁老將軍才同意許配愛女。
當然,這也是為了保證丁英婉絕對的地位。
所以即使先皇後去世那樣久,也沒人重提立後的事。
唯獨薑貴妃提過幾次,聖人也不接話。
他當初承諾此話的時候,是當著許多人麵說的,不好反悔。
那時候也覺得謝沛不足為懼,他根本沒能力搶奪太子之位。
但事到如今,為了阻止謝沛當太子,為了趕在他之前確定新的嫡長子,聖人直接反口,說要立皇後。
反正他說了立新後,最激動的可是薑貴妃跟楚婕妤。
她們兩個既然有心推自己的兒子上太子之位,那就簡單了。
你們去鬥,鬥贏得獎賞,便是太子的位置!
如此一來,根本不需要聖人麵對悠悠之口,自然有人幫他辯解,甚至理由都不用想。
這麼做確實不怎麼體麵。
但體麵這東西,其實也沒什麼用。
當初他怎麼登基的大家心裏都有數,那又怎麼樣,他還是穩穩地當了十幾年的皇帝。
原本一切相安無事,還是謝沛突然出來,打亂他原本平靜的生活,還揭開當年的傷疤。
這讓他如何不恨謝沛。
其實聖人也想過,如此優秀的皇子,可能真的是他兒子。
但是不是不要緊,他看著謝沛就煩躁。
每次看到謝沛沉穩有度,做事又屢有奇效的樣子,就讓他不由得想到先皇。
若先皇在世,定然會誇謝沛。
即使隻是想想,聖人心裏就能生出嫉妒出來。
想當年他們幾個皇子,哪個能得到父皇誇獎?
縱然多被問一句,心裏就會高興得不行,成為所有人怨恨的物件。
但他沒有,他別說誇獎了,連多給一個眼神都沒有。
父皇喜歡的皇子,要能文能武,要才思敏捷,他哪點都沾不上。
可那有怎麼樣。
最後還不是他當了皇帝。
所以他現在提起重新立後的事,完全沒有愧疚,有的隻是對丁家的報復,對丁英婉的報復。
還有對父皇的報復。
如果有人在這,會發現聖人的眼神裏帶著癲狂,唯獨旁邊的內侍見怪不怪,可心裏仍是怕的。
縱然見過許多次,聖人的模樣還是讓他們幾個害怕。
這種情況從六七年已經開始。
有人說讓聖人誦佛經,說不定能靜心,也因此給了天悲殿那群人可乘之機。
那些人確實有些法子的,至少能時常寬慰聖人,還有專門熬煮的湯藥,好讓聖人得以安眠。
誰知道那些人竟是騙子,那些湯藥也不知道是什麼製成,反正現在看來,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等他們被揭穿之後,那些藥草被太醫們仔細檢驗,才知道這些湯藥確實有安神作用,都能與之而來的,毒性也很大。
一時吃是沒什麼,但吃得時間長,身體就會垮掉。
但身體一差,聖人自己都會加大藥量,然後繼續迴圈。
所以聖人如此模樣,他們已經習慣了。
可這事連薑貴妃都不知情,也就他們這些在身旁的內侍知道一二。
他們這些人身家性命都在聖人手中,自然守口如瓶。
而這次要立皇後,隻怕是聖人也覺得自己有今日沒明日,就算落得不守信諾的名聲,也要把謝沛拉下來,絕對不會讓他坐上太子之位。
聽說他前幾日去禮部借冊封太子儀典,那禮部竟然還讓他借走。
這訊息傳過來,聖人的精神愈發不佳,臥床好幾日,纔想到這個法子。
想到太醫們說,不要讓聖人多思多慮,可這話誰敢講?
聖人多思多慮又不是頭一天了。
此時聖人的乾清宮有多安靜,朝堂內外就有多動蕩。
反正據蘇菀聽來,薑貴妃跟楚婕妤,你方唱罷我登台,鬧得不亦樂乎。
蘇菀聽著都覺得膽戰心驚,那朝堂之上的爭端必不用講。
幸好蘇菀她們不在宮裏,聽說皇宮內外都寒噤若嬋,不敢走錯一步路,否則誰知道會被牽連到什麼事情裏麵。
到十一月初的時候,李蓉蓉也被送到禮部,說是被調過來一起幫忙。
但看李蓉蓉驚魂未定的表情,就知道不是這樣。
現在禮部總部這邊根本不缺人,沒必要再調個厲害的宮女過來。
也因為李蓉蓉過來,所以又分了個房間給他們。
但這話剛說,李蓉蓉立刻抓住蘇菀道:“菀菀,咱們兩個一起住吧。”
這自然是小事。
不過等蘇菀剛把東西放到房間裏,就見李蓉蓉立刻把房門關上,小聲道:“皇宮死人了。”
“還有一個,就死在尚膳監附近!”
還有一個?
蘇菀皺眉:“死了不止一個人?”
“不止,我不知道內情,隻聽說死的人是楚婕妤的宮女,不知為何從內宮跑到外宮,被侍衛亂箭射死。”
強闖出內宮門,這跟行刺的罪名沒什麼兩樣。
當時又是傍晚,如今冬日天黑得早,自然顯得更加不同。
那侍衛們見嗬斥無用,直接亂箭射死了,死了讓宮裏人認領,才知道是楚婕妤那邊的宮女。
具體原因李蓉蓉並不知道,但她目睹了全過程,所以現在整個人有些顫抖,在宮裏也屢次出錯。
在長官安排下,先出宮一段時間,但又不能說因病出去,否則是會落罪的,對李家也不好。
正好禮部這邊有差事,也就調過來。
估約莫禮部尚書也知道,算是默許此事。
“宮裏亂了,太亂了。”李蓉蓉說著,眼角淚水已經不停往下掉。
李蓉蓉雖說今年已經十七,但家裏也嬌養,平時除了做菜,也沒經過什麼事。
看到有人死在麵前,別說十七,就算七十了,該害怕還是害怕。
此時搬出來,也想有個人陪著,否則晚上根本睡不著。
蘇菀給李蓉蓉格外煮了碗安眠湯,讓她穩穩精神,好好睡一覺。
“如今出宮了,這裏又是禮部,不會有事的。”蘇菀安慰著,讓李蓉蓉先睡。
等她睡著,臉色才漸漸嚴肅起來。
宮裏亂作一團,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後位之爭。
兩邊都盼著對方犯下大錯,同時還要麵對老臣子們指責,畢竟當初說好的,不會再立皇後。
幾方壓力之下,死人倒是稀鬆平常。
什麼時候權利更換之時不會有亂子呢。
可這亂子已經過分,明顯不正常了。
死在自己宮裏,死在內宮,這就算了。
偏偏奪門而出,屍體在外宮。
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會讓蘇菀她們知道,隻是第二天小朝會上鬧成一團。
連中極殿大學士都出來說了幾句話,大意讓他們不要再鬧。
可他們怎麼會聽。
現在已經是十月二十八,還有七八天時間,就到謝沛辰。
若不能這之前決斷出來,誰還能鬥得過當太子的謝沛?
要知道太子跟皇子的身份,別看隻隔了一層,但待遇天差地別。
不說其他的,如果普通皇子結交大臣,這是結黨營私,太子結交大臣卻是正常的。
太子甚至可以有自己的小朝會,還有自己的內部跟六部,基本是模擬正經朝堂的配置。
連衣服配飾,都隻比聖人低一點。
若有些眼神不好的人看過來,都會覺得兩者服飾基本一樣。
這就是區別。
當了太子處理政務,那就不是乾政,而是盡到自己的本分。
謝沛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裏。
同是皇子,他的威脅就那樣大,最近還找來外祖的親隨在身邊,招攬了不少舊部。
若他成太子了。
連聖人都要忌憚。
也因如此,才會有如今的局麵。
中極殿大學士看看不發一言的謝沛。
此事不是他的錯,卻因他而起。
甚至他什麼都不用做,這些人已經醜態百出。
不過想想也是,自從謝沛聽政,如今也就不到一年時間,可他做的事,卻是許多人好幾年都做不到的地步。
這種情況下,誰都會慌。
偏偏謝沛還用立太子的事情威脅他們。
所以現在的情況,竟然完全可以預料,隻是誰也沒想到會到今天的這種地步。
可謝沛是無所謂的,他才穩操勝券。
中極殿大學士按了按猛然跳動的心臟。
上位者,沒有幾個真的心慈手軟,也不太在乎什麼陰謀陽謀,多數人信的,是能力。
能力強弱,膽識強弱。
代表了屬下是否能忠心,能否能開創盛世。
這一刻,中極殿大學士心裏已然有了打算。
隻聽他道:“當年聖人說過,除丁皇後外,再不立後。”
“如此,就算一定要立後,那天祥國的嫡長子,也隻是三殿下。”
“還有不到十日,三殿下生辰便到,按照天祥國律法,是該籌辦冊立太子之事了。”
中極殿大學士慣是一言不發。
這會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驚膽戰。
別人還在爭立後不立後呢,您直接開口說立太子?
東閣大學士聽此,立刻跟上道:“對啊,立不立後還可以慢慢商議,要臣說,還是早日立太子為好。”
“國不可一日無君,也不可一日無儲君。”
“先皇去世的慘案,不可再發生了。”
這些話傳到禮部蘇菀這邊,已經是十月底。
她正在臭豆腐店裏吃姨娘炸的酥肉丸子,猛然聽到顧客們議論,嚇得手都抖了下。
桂姨娘卻以為自己做的酥肉丸子不好吃,頓時有些忐忑:“不合胃口嗎?我原本現在店裏多賣個酥肉丸子,看來是不成。”
“沒有沒有,豬肉加蓮藕碎,一起炸,怎麼可能不好吃。我覺得可行的。”蘇菀立刻解釋。
桂姨娘自己覺得賣臭豆腐有些單調,索性做了酥肉丸子,吃起來極香,反正這店的名字就叫炸貨店,這樣剛剛好。
雖說這丸子裏蓮藕較多,但賣得便宜,味道也好,所以跟著售賣肯定可以。
以後這個小店的食物還能慢慢增加。
而且麻辣燙店生意也好起來,天一冷生意自然好起來,烏梅湯不是季節自然也不賣了。
兩個店儼然已經是附近生意最好的食店。
蘇菀今日過來,也是嘗嘗酥肉丸子好不好吃,姨孃的手藝確實可以。
隻是她想到方纔聽到的訊息,開口道:“我也不能出來太久,這會就回去吧。”
姨娘點頭,走的時候還給蘇菀帶了許多她做的丸子,蘇菀也沒拒絕,雖說官員們晚上不在禮部總部吃飯,但她們是要的。
這炸過的丸子回頭上鍋一蒸,就是絕好的蒸菜,又或者做成丸子湯也很好。
看著姨娘裝的分量,蘇菀忽然覺得,兩者甚至可以同時做。
不過她還是著急回禮部,宮裏的亂子宮外都知道了。
肯定要小心謹慎才行,中極殿大學士發話,隻會讓局勢更亂,隻怕六部也要站隊,這個時候肯定不能亂跑,否則誰知道會遇到什麼。
李蓉蓉都能遇到宮女被亂箭射殺,這宮外誰知道呢。
蘇菀回六部附近的時候,明顯覺得這附近氣氛不對,六部距離坊間很近,平日裏門口不說車水馬龍,也經常有人經過,今日卻顯得有些空蕩。
好在她拿著禮部的令牌,在回來的馬車上也換了宮女的衣服,所以進到禮部側門的時候也沒人阻攔。
看門的小吏見蘇菀過來,立刻低聲道:“去住所避一避,宮裏來人了,走小道,千萬小心,遇到內宮貴人一定要避讓。”
內宮?
內宮的人來禮部做什麼。
蘇菀開口道:“多謝大人指點,等這事過了,我給你做蒸肉丸吃。”
那小吏點頭,讓她趕緊從小道回去。
好在這路上沒遇到什麼人,等她回到房間時,李蓉蓉還有其他幾個宮女頓時鬆口氣。
“你可算回來了。”
“別這麼說,蘇菀也不知道她前腳剛走,宮裏就來人。”
“我知道,我也不是埋怨,就是擔心。”
李蓉蓉則拉蘇菀到一旁,低聲道:“宮裏來人查舊的典籍,一個是查立後的章程,還有一些人查立太子的章程。”
這是直接在禮部打擂台啊。
宮裏的爭鬥已經到這種地步?
禮部也是慘,不過這些事情的典籍確實在禮部收藏,蘇菀之前也看到過。
立後的章程其實不算複雜,說是規矩森嚴,但講白了,那是聖人喜歡就行。
可立太子不同,太子是國之儲君,規矩隻怕不夠嚴,每一條都有規定,又或者找找之前怎麼做事的,也能從裏麵摸出些規律出來。
不想就知道,這會書庫那邊肯定爭論不休。
好在到了傍晚,這群人拿著各自找到的典籍又去宮裏。
禮部尚書,禮部侍郎自然也跟著過去,估計六部的尚書都已經進宮。
又是個徹夜難眠的夜晚。
禮部暫時恢復平靜,很多官員也沒經歷過這些,反而是年紀大的,快退休的書庫老大人出來,讓大家整理書庫,恢復平時的值守,該回去休息就休息,該吃飯吃飯。
知道一切正常,老大人被家人接走,禮部算是穩了下來。
尚食司那四個宮女決定在房間裏吃點糕餅,然後該休息休息。
蘇菀則陪著李蓉蓉,李蓉蓉又被嚇著,她原本那驚怕的厲害,這會手心都有點冰涼。
蘇菀見此,讓幾個宮女幫忙照顧,自己去給李蓉蓉熬點枸杞蘿蔔湯,順便做點大家的飯食。
原本就怕,再不吃東西,那精神隻會更差。
枸杞蘿蔔湯好做,飯食則是蒸了酥肉丸子,兩者都不用太費功夫。
蘇菀一邊看著火,一邊走神,好在天氣雖冷,她卻是在灶台旁,其實也還算溫暖。
不過聽著廚房門有些響動,蘇菀一抬頭,竟是個怎麼也想不到人。
謝沛這會手裏拿得是真正的糖葫蘆,上麵帶著厚厚的糖衣,琥珀色的糖衣煞是好看,看著就甜滋滋的。
蘇菀驚訝道:“你怎麼在這。”
難道不應該在皇宮嗎?
謝沛搖頭,又點點頭:“一會就去。”
看著謝沛的表情,蘇菀似乎意識到什麼,她看著肩頭落雪了的謝沛,忽然意識到過了今晚,可能一切都會不一樣。
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一切都變得不同。
“我能來蹭碗飯嗎?”謝沛走到蘇菀身邊蹲下,跟她一起依偎在爐灶旁,這樣看著,好像又回到之前。
蘇菀自然不會拒絕。
酥肉丸子在蒸氣足的鍋裡很容易就能熟,謝沛讓蘇菀拿著糖葫蘆,他把兩人吃的份拿出來。
這頓飯吃的沉默,吃過之後謝沛又給蘇菀塞了一個荷包,荷包滿滿當當的。
“若成了自不用說。”
“若不成,你拿著這些房產地契,每年都有嶺南水果送來。”
“還有一些京都鋪子,足夠你從宮裏出來之後生活。”
蘇菀剛想拒絕,謝沛又道:“事情不成,我要這些也沒用,還不如給你。”
“如果成了。”
謝沛輕笑:“那我再來找你要。”
這話說得簡單,可實際代表什麼,兩人心裏都清楚。
謝沛竟然有些囑託後事的感覺。
但為什麼要跟她說,難道她是謝沛唯一的朋友?
或者說,相識於微末的朋友,雖然那時候的他也不算微末吧,隻是暫時沉寂而已。
她不會貪圖這些東西,可東西在手的感覺,畢竟不同。
這荷包甚至有點沉,畢竟嶺南的田契都在這。
蘇菀微微點頭:“那你一定要回來取。”
也不知道謝沛聽到什麼,笑著點頭:“肯定娶。”
謝沛冒著風雪離開,看的蘇菀心頭一顫,這樣的少年人,竟然要經歷這些。
可謝沛身邊的護衛臉色古怪,快到皇宮了纔敢開口:“殿下,有您手裏那東西,事情怎麼會失敗。”
謝沛麵無表情,解開大氅隨手扔過去,明顯要跟勤政殿裏的人爭個高下,隨口道:“你不懂。”
他肯定不懂啊!
明明真的不會有事,為何搞得像託孤一樣。
您手裏明明有先皇留的遺詔!
這東西藏得極深,但隻要拿出來,您是穩贏的局啊,為什麼要去騙個小姑娘,還把您外祖留下的房產地產都給她了?
等一行人到勤政殿的時候,護衛忽然反應過來,這下臉色更古怪。
可下意識道:“她那樣聰明,您不怕他回頭猜出您的意思,那就完蛋了。”
為了保護蘇菀,護衛甚至連名字都沒說,隻怕有誰聽了去。
謝沛腳步一頓。
他好像,把這個給忘了?
若蘇菀知道他明明穩操勝券還故意“託孤”,可以,他確實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