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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宮女(美食) 第139章

作者:桃花白茶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6 03:57:05

謝沛到勤政殿的時候,臉色陰沉得嚇人。

彷彿有多少閻羅惡鬼在身上一般。

把勤政殿裏所有人嚇了一跳。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唯獨知道內情的護衛臧冬心隻想笑。

三殿下算無遺策,怎麼在這件事犯糊塗了,少年人啊,就是衝動。

謝沛的臉色,讓這場爭辯顯得更加可怖,似乎稍不留神,就會出人命一般。

這話也沒錯。

為了今日,已經出了不止一條人命。

這也是中極殿大學士想要儘力阻止的原因。

與其爭論不休,不如直接拍板,這一年下來,謝沛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是個什麼樣的性格,想必大多數人都有所瞭解。

他當太子確實合適。

隻是謝沛當太子,阻力不是一般地大。

畢竟上麵還有聖人,聖人看著謝沛就憎惡,怎麼可能同意。

再有薑貴妃,楚婕妤,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隻聽薑貴妃的哥哥哭喊道:“我妹妹薑貴妃,原本就是聖人的正妻,陪著聖人在潛邸多少年,她當皇後隻是回到原本的位置而已,這原本就應該是他。”

楚家聽著暗暗發恨,這點確實不容駁斥。

“薑貴妃雖好,但有你們這幫親朋,卻也做不得皇後,貴妃娘娘自從掌後宮之權以來,給你們謀了多少私利,若以後當了皇後,那後宮豈不就是你家金庫?”

“聖人,這是薑貴妃掌權多年貪汙罪證,還請明察。”

圍觀的官員們忍不住側目。

為了皇後之位,他們也是豁出去了,徹底一點臉麵也不給了。

這貪汙罪證,隻怕早就準備許久,等著給薑貴妃搏命一擊吧。

“當年先皇後在時,她就隻管西庭事務,最煩這些俗務,眾人皆知為何,不就是皇後娘娘念及薑貴妃當初是正妻,不想跟你爭實際的權力,可薑貴妃你呢?你當著掌權貴人,卻中飽私囊,一年能補貼家裏十萬兩白銀,更有無數要職,肥差,全都在薑貴人手中。”

“當時那麼刁難尚食司,甚至如今都跟尚食司有仇怨,不就是想貪裏麵的肥差位置,可惜人家並不理睬,所以才由此結怨。”

“一筆筆賬目全都在此,還請聖人,大人們明鑒。”

二皇子也道:“父皇,母妃一心隻為您著想,還請您明鑒。”

楚婕妤看著家人呈上的賬目,她掌後宮權力時間雖短,卻不是全無用處,總能發現不同。

而且因為薑貴妃涉及賬目種類太多,就算把東西給她的時候已經儘力做了掩蓋,但該發現還是能發現的。

她那段時間看著讓宮裏平穩執行,其實就是在找這些漏洞,時到今日,終於拿出來。

道理也簡單,你當貴妃都能這麼貪,孃家都能這麼貪。

當了皇後呢?

以後會怎麼樣,大臣們心裏都清楚吧。

所以後麵還讓大臣們一起看。

你以前是正妻又怎麼樣,入了宮,正妻就是人家先皇後。

兩邊你來我往,看似在爭後位,其實在爭嫡子之位,誰當皇帝,誰的兒子就是嫡子。

薑貴妃也沒想到,楚家竟然拿出這樣的賬目。

就在她絞盡腦汁要辯解的時候,就聽東閣大學士道:“要臣說,後位誰做都行,要緊的還是把立儲的事定了。”

“立儲的事一定,這些亂七八糟的家事,還是聖人來決斷吧。”

直白地說,誰想看這老孃舅的節目啊,你們這扯起來都是糊塗賬。

不如把不糊塗的定下。

聖人聽此,這才開口:“立儲茲事體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還是再等等。”

“朕還要慎重思慮。”

就是說,他要再等等,不著急的,而且他眼神已經在楚婕妤身上。

皇後貪墨他知道,但並不算在意,可貪墨這麼多,還是他沒想到的,而且以薑家現在的勢力,反而不好把控。

反而不如家世更差的楚家。

而且二皇子到底比大皇子聰明一些。

這會看著他們爭辯,二皇子倒是能說到點子上,大皇子隻能聽著薑家人說話,然後在一旁點頭。

沉默許久根本不參與爭辯的謝沛忽然道:“立儲的事您沒想好,可皇祖父卻已經想好了。”

什麼東西?!

在場除了少數幾個人,大家眼裏都帶著迷茫。

就連早就支援謝沛的東閣大學士也是如此。

當年先皇駕崩,連自己的太子人選都沒定,怎麼定下個太子?

眾人的迷茫肉眼可見。

謝沛並未說話,隻是讓人把勤政殿的門開啟,從外麵走出一個年邁的太監。他頭髮眉毛花白,整個人看著老態龍鍾,此刻也是被人抬著才能進來。

不過就算他如此老邁,此處也有幾個官員認出他,中極殿大學士也不例外。

“你,你不是當初跟著先皇的內侍?”

“正是老奴。”太監剛要下來行禮,謝沛卻道,“你坐著回話就好。”

聖人神色變了幾變,到底沒說話。

可週圍人已經開始問了:“先皇留了什麼遺詔嗎?”

“可有什麼說法?”

“先皇怎麼會預料到這麼久之後的事?”

老太監並未多講,安靜地聽完大家說完,這才道明自己來意:“其實算不得遺詔。”

“而是一封密信。”

密信?

還不是遺詔?

這話怎麼聽都是奇怪的。

先皇留下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其實講起來也是十分遙遠的事情。

這個年邁太監一直生活在老監處,就是當初衛鈞師父差點過去的地方,宮裏的宮女們還有回家的一天。

但太監們基本都要在宮裏一輩子,等年老之後就會挪到那邊,其實正式名字是中官屯,宦官太監因病,因年邁,都會挪到這個地方。

不過若得主子愛護,也會在京中尋處宅子提供居住,又或者自己攢了銀錢,還有親朋幫扶,同樣會在外麵居住。

留在中官屯的,基本都是老無所依,身上也無長物的。

但這個太監顯然不是如此,他家人在四川鄉下,當年逃荒過來,進了宮裏,之後尋到家人也一直有聯絡,等他出宮的時候,家人幾次寫信過來,問他什麼時候回家,但這個叫桑才的太監都說不回了,還寄了銀錢過去,讓他們安心。

所以桑纔不屬於老無所依。

自然也不屬於身無長物,先皇在時對宮人多有優待,最簡單的例子來說,以前的宮人們一日隻吃兩餐,肉食更是少見。

從先皇開始,給的月錢多了些,四時飯食,還有夏日消暑飲,冬日小棉衣。

飯食也變成如今的一日三餐。

所以桑才太監手裏絕對有錢,否則怎麼還給家裏寄銀子。

那他留下來,自然是有原因的。

有人說他是在京中習慣了,所以不願意離開,實際上,他手裏有聖人的密信。

這密信是聖人跟丁老將軍征戰的時候寫的,隨手扔給他這個隨行的小太監,讓他好好儲存。

那時候丁老將軍為救先皇,胸口中了一箭,扛著傷硬是幫先皇殺出重圍。

在丁老將軍昏迷的時候,先皇寫下這封密信。

大意是,等他百年之後,丁家的子女都有宮中扶養,若丁家女兒為後,那她的女兒便是鎮國公主,兒子便立為太子。

雖說是激動之下寫出,但丁老將軍傷勢好轉,桑才太監又那密信給先皇看。

先皇也隻是改了幾處錯誤,讓他再次儲存。

為什麼說丁家女兒會為後,這也不難猜,當初丁英婉也是名冠京都,先皇跟丁將軍心裏也能猜到七八分,基本預設這件事。

等到先皇去世,這封信被桑才太監拿給丁老將軍看。

丁將軍沉默許久,讓他把信再收回去,又在信裡加了一句,若孩子還算成器,那可以拿出來,若不成器,當個富貴閑人即可。

當時桑才太監怎麼也不信,世上竟然有人能經得起這樣的誘惑。

可也就是這樣的將軍,才會讓聖人足夠信賴吧。

知道密信的兩人,全都是當年跟隨丁老將軍跟先皇的忠僕,先皇病故,兩人也就四散,沒打算把信件拿出來。

其實拿出來又有什麼用。

若丁英婉生下的皇子不堪大用,這封信就是他的催命符。

會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還不如就那麼算了,反正他在宮裏幾乎透明,這樣活下去也行。

但之後謝沛突然發難,這才讓知道密信的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特別是手持密信的桑才太監,他幾乎日日都要讓人去探聽謝沛的訊息,聽聽這個三殿下到底能不能託付,到底能不能承擔起這封信的作用。

有些福氣,也是要有福才能消受。

給一個小孩萬兩黃金在身上,這是在害他,不是幫他。

所以桑才太監一直在觀察,中間還跟知道密信的忠僕們聯絡,所有人都在密切注意這些事。

於是纔有了今日密信交付。

宮裏的亂象滿京都都知道,桑才太監肯定坐不住。

他身負聖人跟丁老將軍的囑託,肯定要把事情辦好。

他口中的聖人隻有先皇,乃是現在這個可以比的。

等這話出來,第一個不敢置信的是現在的聖人,他幾乎踉蹌著下來:“怎麼可能,父皇為什麼能寫這樣的旨意,他就那麼信賴丁家?”

“隻要是丁家女兒生下來的人,天生就是太子?!”

憑什麼!

最後一句話雖然沒說,但中極殿大學士緩緩道:“憑得是丁家忠心耿耿,一心為了朝廷。”

“憑得是丁老將軍一生都在為天祥國,為先皇,他們兩個情同手足,是天下君臣相得的典範。”

所以那些事現在聽起來不敢置信,可以丁老將軍的品格,他也不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他就算知道迷信的存在,並非立刻拿出來,扶持自己的女兒。

而是讓桑才太監好好儲存,又加了外孫若不成器,就不要拿出來的話。

同時還讓知情的兩人遠離京都,以免他們生出什麼事來。

丁家從未愧對聖人的信賴。

“不會,怎麼能這樣。”薑貴妃也是不敢置信地看過來,她幾乎要搶走密信,憑什麼丁英婉生下來就有了一切,她生的女兒就會是公主,她生的兒子立刻當太子?

以滿朝文武,以及天下百姓對先皇的愛戴,有這封信在,就算說破大天,就算繞過現在的聖人,那謝沛也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什麼陰謀陽謀一點用都沒有。

在這些人眼裏,誰又能跟先皇爭?

聖人也不行。

楚婕妤更是死死掐住手心。

就差一點,明明差一點,她就要當皇後了。

她方纔已經看出聖人的想法!

到手的鴨子怎麼突然飛了!

楚婕妤也立刻道:“肯定是偽造的!這麼多年了,誰知道真假?!”

這句話讓聖人立刻警醒,語氣深沉道:“焉知是不是你們偽造先皇密信,跟三殿下勾結?”

這話也行。

幾個大學士同時皺眉,這樣也不是沒可能,雖說密信筆記看著是聖人的,可還要仔細看才行。

但桑才太監卻拱拱手:“隨意查驗,必然是聖人親筆所寫。”

原本以為到這樣行了,後麵就是檢查書信,誰知道桑才太監又道:“同樣型別的書信還有三封,可以一辯真假。”

三封?!

還有什麼東西?

桑才太監小心翼翼把書信拿出,讓身邊人拿著給周圍人看。

這密信上倒沒有再提丁家。

提的是幾位大學士,還有幾個老將軍,再有幾個老尚書。

上麵著重寫了幾個名字,說他們若不是犯了誅九族的大罪,隻要不是要造反,要殘害百姓,都要饒他們一命,最差也要給讓他們歸隱山林,當個富貴閑人。

至於原因也寫了。

一是怕自己不在了,沒人鎮得住這幾位厲害的臣子,有能力的人怎麼會沒點傲氣。

二是他們為天祥國鞠躬盡瘁,就算以後有點小錯,有點不恭敬,不順從,也不要太過苛責。

三則,自己跟這些臣子們君臣相得,如此信賴,以後的君王肯定要打壓,否則權柄肯定握不住,那他們必然也會犯錯,不過打壓歸打壓,不要傷及性命。

他們再怎麼樣,也不會反,讓後來的君王放心。

其實這些密信筆跡潦草,說是詔書,倒更像是處理政務的時候,閑暇寫的臣子分析,既是分析也是赦免。

這位聖人在位的時候做過許多事,也有過許多豐功偉績,否則也不會被如此愛戴。

但他閑暇的時候也想了很多,寫了很多。

這些信都被他交到桑才太監手中,還說明瞭,能用上就用,用不上全燒了。

若桑才太監早早不在,那就直接扔到中官屯的井底,能發現就發現,發現不了也是命。

可桑才太監為了先皇的話,顯得格外惜命。

當時多少太監宮人主動為先皇殉葬守靈,自有他安安靜靜搬到中官屯,看著朝中局勢變化。

也看著當初大好江山被折騰成什麼樣子。

這讓他們這些老人如何不悲痛。

好不容易有個謝沛,他必然要出來的。

隻是沒想到,在他站出來之前,是謝沛先找到他,憑著平日裏蛛絲馬跡,憑著他的敏銳,發現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中官屯一個老太監注視,從而找了過來。

就憑藉謝沛找過來的時候,桑才太監已經下了決心,他要把密信公佈於眾。

為了防止其他人說信件是偽造的,他把寫有大臣們名字的密信都帶了過來。

可桑才太監也沒想到,這信件拿出來,竟然讓在場大臣們哭成一團。

特別是名諱在信件上的幾個大學士,上麵還有對為首的中極殿大學士評價,什麼看似四平八穩,內裡極傲,總感覺他看不起朕,也就勉勉強強做事,不過朕不在乎,他確實厲害雲雲。

所有希望下麵的君王看自己的麵子上,忍了他的傲骨,不要責難。

下麵還寫了,若他有生命危險,再拿出密信,不是生命危險,他必然能化險為夷。

語氣既驕傲還信任又有寬恕。

中極殿大學士看著熟悉的語氣,手指甚至微微顫抖。

要說先皇有什麼缺點嗎?

那是有的。

他在的時候,一味開拓,四處平定,四處惹亂。

重民生,卻無長遠計劃,重百姓,下的條例卻頗有漏洞,以至於從那時候開始天祥國的國庫就不怎麼充盈。

甚至有時候隻有支出,沒有收入,氣得臣子們差點背過氣。

反正先皇走的時候,國庫基本上沒幾粒米。

而且內宮也不注重,走的時候太子都沒立,後宮更是亂成一團。

可一個開拓寬容大度的君主,對臣子們來說又是好的。

至少對他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開明創舉。

他們可以任意施展自己的抱負。

這樣的君主在閑暇時,竟然寫了密信,成為他死後,自己這些人的保命符。

這信上不少名字,早已經病故老去,就剩幾個老人還在朝中支撐。

那些病故老去的老友們若知道有這樣的信,也會像他們一樣覺得此生無憾了吧。

看著哭成一團的大臣們,聖人,薑貴妃,楚婕妤,還有一些朝中新人,哪見過這場麵。

這些老臣子們竟然哭成這樣。

不過想想也是,若他們是信中人,若他們還會在聖人公務期間想起來,寫到信裡,讓後來人無論如何都要饒他們的性命。

臣子若能做到這種地步,也會如此哭泣吧。

謝沛其實也沒想到信件裏麵的內容是這樣的,其實這些老臣們統統都有所保證。

但丁家一個戰死沙場,一個病死在路上,不屬於信件上能救的內容而已。

怪不得這位不敢有什麼動作,隻怕也怕有所牽製。

不管怎麼樣,事情已經定下。

不說後來讓老臣子們感動的書信,就拿先皇為了感激丁老將軍以死相救,所以定下丁家女兒的兒子必然會成為太子來說。

今日勤政殿的爭論已經有結果。

甚至是誰也不能爭辯的結果。

天祥國的太子,隻能是謝沛,也隻有謝沛。

守著密信的桑才太監承認,被丁老將軍四散的忠僕承認。

更有密信上的囑託。

別說太子冊立儀式還沒辦,但現在喊謝沛太子,也沒人敢指摘!

等老臣子們哭過之後,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問題,場上的人表情不一。

可大致想法一樣。

天祥國的天要變了。

謝沛已經走到別人都無法阻攔的地位。

方纔薑貴妃的薑家,楚婕妤的楚家,兩方為皇後的位置爭得你死我活,為的就是讓兒子成為嫡長子,從而有更加爭太子的可能。

但現在呢?

他們還在爭第一步。

而謝沛已經拿到他們所有人都想要的結果。

也是聖人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這場鬧劇在聖人吐血之後暫時結束。

薑貴妃跟楚婕妤異常安靜,絲毫沒有方纔要吃人的表情。

她們沉默地跟著聖人鑾駕回乾清宮,小心伺候。

誰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辦。

反正肯定不是她們想像的那樣就對了。

謝沛在這場鬧劇裡一言不發,可所有人都知道,隻有他纔是這場爭鬥的贏家。

而且贏得十分漂亮。

不是他自己夠厲害,這些書信隻會跟著桑才太監深埋,絕對不會出現在這個場合。

是他,從宮中最勢單力薄的皇子身份,給自己掙到這一切。

甚至還為老臣子們爭到一份保障。

否則看著桑才太監穩妥性格,基本不會輕易拿出這些東西。

要拿早就拿了,可偏偏在這個時候,還是為了三殿下拿的。

不對。

現在應該叫太子殿下了。

從此,天祥國終於有了太子。

原本不知該如何收場的鬧劇,竟然因此徹底落下帷幕。

這就讓天祥國年紀最小的太子變得神秘莫測,他到底怎麼從亂局裏穩住局勢,更別說他現在臉上的表情也不像高興。

都當太子了,難道不該高興嗎?

對謝沛來說,高不高興要兩說。

畢竟有些話好像不該講,或者說有些戲演砸了。

比如已經反應過來的蘇菀。

等謝沛走了之後,蘇菀帶著暖和的枸杞湯跟蒸酥肉丸子回住所休息。

糖葫蘆被她放到桌子,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才慢慢吃掉。

等到第二天,蘇菀明顯沒睡飽的樣子,但還是打起精神洗臉,而宮裏的訊息也從禮部官員們正式上班開始傳開。

今日是十月三十,這個月最後一天了,所以開的還是大朝會,時間有些久。

不過聽著陸陸續續傳來的訊息裡,蘇菀已經梳理了大概脈絡。

對別人來說聽著兇險至極,但蘇菀整理一下發現。

確實兇險,那也是對薑貴妃等人,甚至對聖人兇險。

以謝沛的視角來看,有什麼好凶的!

天祥國對先皇的愛戴那自不用說,有他的書信在,有謝沛之前的名聲在,隻要書信一出,太子之位太穩了。

按照蘇菀來看,他要讓薑貴妃,楚婕妤鬧這一場,不過是讓自己的勝率更高些。

有些東西不是非要對比,而是它就放在那,你內心自然而然開始比較。

大皇子,二皇子,三殿下。

稍微動動腦子,都知道選誰。

當然也有另一個問題,如果謝沛不是聖人所出,而真是那位昱王的兒子?

然後呢?

昱王的兒子,就不是先皇的孫子了嗎?

這事隻有現在的聖人自己在意,老臣子們可是完全一點也不介意的。

再說了,先皇那是抬舉丁英婉的兒子嗎。

不是,那是抬舉跟他們一樣的老臣子丁老將軍。

畢竟當初寫這封密信的時候,還不知道丁英婉會嫁給誰,更不知道生的男孩還是女孩。

所以這信看似抬舉三殿下,其實抬舉的是丁老將軍,跟他們一樣的老臣子。

這就讓他們不得不對謝沛多些感懷之情。

似乎看見謝沛,就能看到先皇,看到先皇對這些老臣子們的愛護。

所以謝沛是誰的兒子重要嗎?

反正是先皇的親孫子就行。

既然如此,謝沛當上太子,也不是什麼不敢相信的事。

蘇菀想明白這些,頓時覺得昨天晚上吃的糖葫蘆似乎酸到牙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還給她送房產地契,明明就是在嚇唬人!

蘇菀麵無表情準備今天中午的飯食,好在現在整個禮部亂糟糟的,也沒人看出來她不對勁。

為什麼說亂糟糟的,當然跟冊立太子有關。

冊立太子可不是一句話,他當太子了,就行了。

而是要把誰當了太子的訊息,傳到各個郡縣,再傳到周圍邦交國,不出意外的話,離得近些的邦交國會在元宵前祝賀。

有些離得近的,春節前來也有可能。

這是對宗主國的尊敬,若那個邦交國不來,是要被評價失儀的,像中原大國若評價周圍小國失儀,那可是大罪,會讓周圍邦交國誠惶誠恐。

各個郡縣則要在年節前發賀文等等。

這是一方麵,另一方麵正好要到冬至,今年冬至是在十一月二去年就知道冬至是大節,祭祖宗,祭天地。

正好湊著冬至,要寫新的祭文,把天祥國有太子的訊息同樣傳言出去,告慰祖宗天地,正好在天壇行冊封儀式,在社稷壇,太廟上金冊。

然後太子就能跟聖人一樣,正式主持冬祭。

過了冬祭,那就是名正言順,上了皇家族譜的太子。

以後的一切章程,小到鞋襪,大到車馬,全都換成太子的儀製,甚至發冠上的珠子,都要壓過其他皇子。

這些儀製都要從禮部的文書裏麵找。

畢竟上次冊立太子,至少三四十年前了,聖人可是從未當過太子,他那一輩裡也沒人當過太子。

這些典籍文書肯定要立刻整理。

按理說至少要整理三四個月,時間還不夠充裕,現在猛然要在二搞定,可不要手忙腳亂,估計翰林院,禦史台的都要被調過來,這一個月裏禮部肯定特別忙碌。

從未當過太子的聖人見到這一幕,隻覺得當太子比他想像中還要氣派。

可在病榻上的他根本不能阻止,也沒辦法阻止。

蘇菀看著這一切,隻覺得怪不得都說太子不能輕易立也不能輕易廢,否則這也太麻煩了,根本不是皇上一句話的事。

而是後續無窮無盡的儀典。

但這些東西也很重要,基本就把太子跟其他皇子區分開,也預告一下週圍的邦交國們,你們先認識一下我們下個皇帝是誰。

蘇菀還是麵無表情的做飯,她還是做今日的主菜。

原本要做魚塊的,但現在禮部各處都忙,自然要做吃起來簡單,可以迅速解決午飯,然後努力投入工作的。

所以蘇菀乾脆做了四喜丸子,主要姨娘做的丸子挺好吃的,勾起她做丸子的想法。

然後再做一道詩禮銀杏。

最後一道菜定下的時候,蘇菀狠狠捏了下裝滿房地契的荷包。

為了幫你慶賀,做到孔府宴的名菜,很夠意思了吧。

其實這兩道都是魯菜,而且都是吉祥慶賀的意思。

四喜丸子自不用說,從喜宴到升學宴,在北方宴席上,基本都會出現,很多時候甚至作為壓軸出場。

詩禮銀杏則特殊些,這是出自魯菜裡的孔府派係,都知道魯菜也分三種,濟南菜清香醇厚,膠東菜做海味一絕,孔府菜則是製作精細,烹飪方法精緻為名

首先是四喜丸子,用的食材是豬肉,雞蛋,剩下的便是調料。

別眼看用料簡單,也是考驗火候的菜肴。

魯菜注意火功,燒製的時候要格外小心。

不過先要做的還是調餡料,新肉切條後切成粒,然後用雞蛋,醬油,鹽,玉米澱粉,薑末一起攪拌。

攪拌到上勁然後揉成八個大小均勻,嬰兒拳頭大小的丸子,正好夠八個大人吃。

但還要做兩個備用,以防有什麼意外。

不過蘇菀看了看外麵那麼忙碌,乾脆又多做幾個,今日來的人多,萬一有人要吃呢。

做好的丸子放熱的油鍋裡炸到金黃,現在的色澤已經很好看了,等炸過之後一定要控油,否則這丸子吃起來太過油膩,更不好讓年紀大的人用。

隻有控油適當,一會勺子的時候纔好吃。

炸過的丸子放到一旁,再起鍋燒油倒入去腥的八角增香的花椒,這時的做法就是魯菜裡常用的爆香跟火功了。

接著還有大塊的蔥段跟薑片,等到炸到出味之後,就有魯菜特有的醇香,香味足夠之後,就不用繼續炸大料了,否則出現糊味,你就要重新製作,此時倒入新鮮雞湯當作湯底,點一些醬油調料等,接著放入炸好的丸子。

炸過的表麵緊實不容易煮爛,可這時的湯也要剛剛好,湯汁太多收的不夠入味,湯太少,丸子可能不熟。

所以說,這道菜看著簡單,其實複雜得很,要想做得好吃也不容易。

等到湯汁收好,先把鍋裡的丸子放到青瓷盤子裏,剩下的湯汁來做勾芡。

勾芡之後淋到丸子上麵,最後在圓潤飽滿的丸子上撒些翠綠的小蔥花。

一道四喜丸子也就做好了。

這道菜的特點便是鹹鮮酥嫩,吃到最後入口即化,帶著魯菜特有的味香。

四喜丸子看著喜慶,吃著好吃,剛出鍋就讓人側目。

而下一道詩禮銀杏則是不同的味道,更偏甜味些。

今年剛下的銀杏味道鮮美,但吃的時候要麼用鹽水泡,要麼用鹼水泡,這樣可以去掉上麵的微微毒素,說著可怕,其實少量食用並不會有事。

而且這麼處理也很安全了,隻是泡過之後要用清水多洗幾遍,確定聞不到鹹味跟鹼味。

清洗之後下開水鍋焯水,撈出之後瀝水。

等水分差不多了,起鍋炒糖色,白糖炒成微微的棗紅色,然後拌入清水,最後加入銀杏,冰糖,蜂蜜,桂花醬。

其中冰糖也是老冰糖,特點是顏色微微發黃,這是純度不夠的原因,但有甘甜風味,很適合加到這個菜裏麵。

看著裏麵用的各種糖就知道,這是道甜味菜,此時的火一樣要小,這些東西也不用放太多,隻要讓銀杏稍稍沾些糖霜就好,看著黏稠可愛,風味也好。

擺盤的時候,按照詩禮銀杏的擺法,用這個時間珍貴的黃瓜在盤子周圍切片擺一圈,金黃色的銀杏就放在裏麵,看著猶如琥珀般的色澤,味道也是清香得很。

周圍是綠色黃瓜片,中間是金黃色的銀杏,這道菜能不好看嗎。

“怪不得叫詩禮銀杏,果然好看得很。”

“是啊,這道菜好別緻。”

周圍人的誇獎蘇菀已經習慣了。

看在謝沛當太子的份,就做一道吉祥菜,一道甜味菜祝賀?

雖然他也吃不到吧,反正自己心意到了就行。

但某個人剛好卡在飯點到了禮部,原本上午謝沛就應該過來,但冊立太子流程太多,司天監那邊也是不放人。

所以“正好”這會過來。

謝沛昨日也睡得很,更沒睡安穩。

普通人覺得他應該是為冊立太子的事難安,實際怎麼回事,也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過這會看著四喜丸子跟詩禮銀杏,這心似乎又安定一會?

剛要吃飯的禮部官員們,隻好邀請太子謝沛一起用飯。

原本以為太子會拒絕,誰知道他竟然真的坐下。

可那四喜丸子隻有兩盤,也就是八個,剛好夠他們八個吃啊。

這可是蘇菀做的,看著就好吃,他們眼饞很久了,為了您的冊立大典,我們辛辛苦苦,竟然連口蘇菀的飯菜都吃不上?

這合適嗎?

畢竟不僅太子在,東閣大學士也在啊。

就在大臣們糾結的時候,廚房又送來幾盤子飯菜,明顯是有備用。

不錯不錯,看看他們禮部的人,就是聰明。

眾人默契地不再廢話,先吃飯吧!

什麼也沒吃飯重要!

而且眾人更加默契地去夾四喜丸子。

一口肉香到嘴裏,用料隻有豬肉跟雞蛋,可這味道卻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要好。

濃鬱的香味,恰好到處的燒製,炸過的口感跟裏麵的綿軟融合,裏麵吸滿鮮美的湯汁。

這丸子剛吃一口,是炸過的外皮跟內裡細嫩的口感,再咬一口那就是內裡的嫩滑,吃到最後,完全是豬肉最嫩的部位。

好吃啊!

四喜丸子大家吃得意猶未盡。

到詩禮銀杏的時候,更是先贊了幾句,這才開始吃。

方纔吃了濃鬱香味的四喜丸子,原本以為再吃甜味菜肴會有些怪。

可眾人發現,這甜味非但不怪,反而有種異香,裏麵桂花醬的香味,還有幾種糖混合的清香,最後還有銀杏本身的口感。

如果覺得這道菜會甜的當糖吃,那絕對錯了,新鮮銀杏的味道,絕對夠清香。

旁邊的黃瓜甚至不是擺設,而是讓黃瓜的清爽跟銀杏融合,讓這道菜更有詩禮的感覺。

看看禮部做得菜,不僅好吃好看,還有品格。

多好啊。

在眾人一片誇讚聲中,哭喪著臉的護衛過來,低聲在太子謝沛旁邊道:“那個,您看這是什麼。”

護衛在袖子裏的東西露了露。

這不正是昨天的荷包嗎!

謝沛吃菜的手慢下來。

蘇菀果然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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