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會以為有泉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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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村裡的喇叭就響了起來。
趙紅梅站在村委會門口,麵前擱著一張借來的矮桌和一隻鐵皮喇叭,鼓著腮幫子喊:
“趙家村全體村民注意了!二驢承包了村後兩座荒山,今天開始招工開山!男工一天一百,女工一天七十!包午飯!每天早上七點在村委會集合!想乾的趕緊來報名!”
她話音剛落下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村路那頭已經揚起了一溜煙塵。
東頭的張嬸挎著菜籃子小跑著過來了,西頭的李嬸抱著孩子也往這邊趕。
幾個在家閒著的老爺們兒放下旱菸袋,慢悠悠地晃過來,可步子比平時快了不止一點。
現在這個年代,一個壯勞力的在工地上一天才八十,女的在鎮上飯店端盤子一天頂多五十,二驢開山出的這價碼,比鎮上還高了一截。
“真的假的?那傻子真出這麼多錢?”
“喇叭都喊了,還能有假?彆管他傻不傻,錢是真的就行。”
“那山荒了多少年了,草都不長,他能種出啥來?怕不是錢燒得慌。”
“你管他種不種得出來,咱乾一天拿一天的錢,他不虧誰虧?”
人群越聚越多,把村委會門口擠了個水泄不通。
林雪站在旁邊維持秩序,手裡拿著一本新買的記賬本和一支圓珠筆,頭髮利索地紮了個馬尾,往旁邊讓了讓:
“排隊排隊,一個個來。周嫂子,你負責登記報名。”
周小禾坐在桌子後麵,一本翻開的賬本擱在桌麵上,麵前排著一條長隊。
她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褲子洗得發白,但熨得平平整整,馬尾紮得利利索索的。
她低著頭一個一個地記名字,筆尖在紙麵上走得又穩又快。
呂梁蹲在旁邊的大槐樹底下,拿著一根草莖逗小白虎。
小白虎已經比剛撿回來時大了兩圈,雪白的絨毛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淺淺的金色,爪子扒著他的膝蓋,小腦袋追著草莖的尖兒一左一右地擺。
他偶爾抬起頭,傻嗬嗬地衝排隊的人笑一聲,又低頭繼續逗虎。
隊伍裡,大姑娘小媳婦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幾回。
有人壓低了聲音:“你們看二驢,好像又變好看了……”
另一個接話:“可不是,那鼻子那眼,比鎮上那些白麪書生耐看多了。”
第三個直接湊過去,彎著腰衝他笑:“二驢,聽說你包山又包塘,還挖到了靈芝?你咋運氣這麼好呀?改天也帶姐去轉轉唄?”
說著還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捏完了也冇立刻收回去。
呂梁抬起頭,衝她傻嗬嗬地笑:“嘿嘿,運氣好。”
旁邊的男人們臉上掛不住了。
一個瘦高個嗑著瓜子,酸溜溜地嘟囔:“一個傻子,運氣好罷了。那山毛都長不出來,看他到時候哭去。”
另一個接話:“就是,錢多得冇處花了,扔水裡還能聽個響呢。”
可嘴上雖然這麼說,他們還是老老實實地排到了隊伍尾巴上,冇人真走。
秦玉芳、周小禾和她嫂子劉巧蘭、蘭姐、劉春梅一個接一個地過來了。
劉巧蘭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短袖衫,領口開了兩顆釦子,彎腰簽字的時候露出一截白膩的鎖骨,和晨光裡那一片被太陽曬得微微發亮的頸窩。
她簽完字直起身,目光在呂梁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又低下頭假裝看自己的筆跡。
柳香和楊小曼也來了。
柳香穿著素淨的月白色衫子,烏黑的頭髮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彎腰簽名的時候身段在薄衫底下彎出一道好看的弧,像是被風吹彎的柳條。
楊小曼跟在她後麵,低著頭簽了字就退到一邊,冇多看呂梁,可那步子邁得比平時慢了一截。
王建剛站在人群外麵,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層又酸又冷的笑:“等著看吧,那傻子能折騰出個啥來。兩座荒山,他要是能種出東西,我把名字倒著寫。”
他旁邊幾個閒漢跟著附和了幾聲,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山上瞟。
在王建剛等人眼裡,二驢真是傻的冒氣,讓他包山,他真包?包完不算,還開山種田?
這純純大傻驢!
林雪安排周小禾、劉巧蘭和秦玉芳留下來準備午飯,其餘人跟著呂梁上山。
太陽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呂梁光著膀子站在一片亂石坡上,手裡拎著一把鋤頭,隻穿著一條被汗水浸透的大褲衩,褲腰鬆鬆垮垮地掛在胯骨上,露出腰側兩條被太陽曬成深色的肌肉溝壑。
他彎下腰,一鋤頭下去,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頭被撬了起來,他彎腰抱住,胳膊上的肌肉隨著抱起的動作繃出幾道清晰的棱線,像樹根一樣從肩膀一路蜿蜒到手背,把石頭搬到旁邊堆好。
一上午工夫,他一個人乾的活頂得上三個人,那些石頭被他一塊一塊碼成矮牆,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沿著山坡的輪廓延伸出去。
幾個大姑娘小媳婦站在不遠處的坡地上,手裡攥著鋤頭柄,目光卻全落在他身上。
一個紮辮子的年輕女人壓低了聲音:“你看他那胳膊……比咱家那口子大腿都粗。”
另一個嚥了口唾沫:“腰也好看,那兩條溝……”
第三個紅著臉啐了一口:“你倆能不能正經乾活?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呂梁像是根本冇聽見這些議論,他蹲在山坡高處,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幾道線:
“把這一片整理出來,田埂壘好,石頭堆到那邊去。”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有人嘀咕了一句“怪認真的”,但手底下的活還是跟著他的安排走了。
然後他走到山頂,鋤頭在腳下一塊地麵上敲了敲:
“從這裡開始,挖一條水溝,沿著山坡往下走,繞過俺家院子,連到院門口那個水塘。水塘再通開,連到村外那條河。”
眾人停下手裡的活,麵麵相覷。
王建剛站在半山腰一塊石頭上,聽見這話直接樂出了聲:
“挖水溝?從山頂往下挖?二驢,你該不會以為這山頂上有泉眼吧?”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