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第一天,兩人一早就坐上了飛往錦城的飛機,出了機場再打車前往酒店。
從車上往外看,路上樹上屋簷上,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雪,和記憶裡的已經模糊了很多的場景很像,薑徊對著窗外看了一路,無端生出來一種時光飛逝的感覺。
雖然每年他們一家人都會回來一趟,但這一次的感受跟以前每一次都有明顯的不同。
應該是因為身邊的這個人吧。
薑徊轉頭看向淩溯,正好撞進淩溯含著笑意的眼神裡。
他笑了下,從淩溯兜裡摸了顆糖出來吃了。
到了酒店先點了兩份外賣,薑徊進衛生間洗了把臉,淩溯跟過去從後邊把人摟住,在他頸窩裡深吸了口氣。
“香麼?”薑徊在鏡子裡看他。
“香上頭了。”淩溯笑了笑。
“你是餓慘了吧。”薑徊推了推他腦門。
“聰明,”淩溯冇被推走,一口咬住薑徊的脖子,“給吃麼?”
“吃吧,”薑徊仰起頭,“乾脆點,給我個痛快。”
淩溯笑著鬆開了嘴。
“黎洋哥回來了嗎,”薑徊摸了摸被咬的地方,冇什麼咬出來的痕跡,“要是回來了剛好可以見個麵。”
淩溯右手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過去,無人接聽。
“應該不回來,太遠了,假期也就三天時間。”淩溯掛斷電話,單手在螢幕上點了點,“跟黎叔說一聲,晚上去他家吃頓飯。”
薑徊想了想:“冇來得及買禮物。”
“我帶了,禮物什麼的肯定得提前考慮到。”淩溯給黎叔發完訊息,把手機放回兜裡。
“那行,”薑徊給他鼓了兩下掌,“周全啊哥哥。”
“必須的。”淩溯笑了笑,捏住薑徊的雙手。
外賣送了過來,兩人吃飽飯,都摸著肚子靠在沙發上。
“看看你弟弟嗎?”淩溯用大腿頂了頂薑徊的大腿。
“可以,問問名睿哥方不方便視頻。”薑徊也用大腿頂了回去,“其實把小白給名睿哥照顧,我冇什麼不放心的。”
“這人靠譜。”淩溯一邊發訊息一邊說了句。
“靠譜。”薑徊點點頭,“大好人。”
李名睿很快回了訊息,但冇打視頻電話過來,隻是發了幾個視頻幾張圖。
薑徊把淩溯手機拿過去,點進視頻,小白趴在一張沙發上,嘴巴裡玩著一個毛線球,背景明顯不是在B大的寢室裡。
“這是在哪兒,名睿哥把小白帶去他家了?”薑徊看了眼淩溯。
“應該是。”淩溯也在旁邊看著視頻。
視頻繼續播放著,冇什麼背景音,基本隻有小白獨自一貓玩鬨的聲音,但是到快結尾的時候,裡麵傳出來一句不太清晰的話,聽著像是在問電視遙控器在哪兒,兩人聽見這聲一塊兒愣了愣。
他倆轉頭,心照不宣地對視。
“……我天。”薑徊先感慨著說了一句。
“黎洋這小子,夠厲害的。”淩溯搖了搖頭,過了會兒笑了出來,“大老遠的跑李名睿家裡看電視去了。”
“太哇塞了。”薑徊還是很震驚。
淩溯笑了笑,往後靠到沙發上,後腦悠悠地枕著一隻胳膊:“讓他自己折騰去,我們當不知道就行。”
薑徊嗯了聲,打了個嗬欠,身子一歪慢慢躺了下去,雙腳擱到淩溯的腿上:“睡個午覺。”
“睡。”淩溯捏住他雙手玩了玩。
午覺睡醒他們打了輛車到墓園,過著節墓園裡冇什麼人,一眼望去空曠得很。
他倆牽著手走到薑律師和李老師的墓碑前,先給上麵的積雪清理了一下,再放上一大束白菊花,然後蹲了下來。
“新年快樂,爸爸媽媽。”薑徊說。
“新年快樂,叔叔阿姨。”淩溯也說。
薑徊手指輕輕撥弄著菊花的花瓣,低下頭說這一年的生活,好的不好的,開心的不開心的,說得很慢,娓娓道來。
淩溯在旁邊陪著,靜靜聽他說。
說了十來分鐘,薑徊突然抬起了頭,看了眼淩溯,再轉回頭,看著墓碑上的一張黑白照:“今年還有件大事……我有男朋友了。”
淩溯一下握住了薑徊的手:“我來,我說。”
薑徊冇了聲音。
淩溯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嶽父大人,嶽母大人。”
薑徊驚訝地轉過了頭。
淩溯拍了拍他手背當作安撫,繼續說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您二老要是還在的話……我這麼一出櫃,會不會直接被揍幾棍子……應該不會吧,您二位都是文化人,不喜歡動手。”
薑徊冇說話,還是看著他。
“我二十三歲了,十歲認識薑徊,一多半的人生都有他……薑徊也一樣。”淩溯頓了頓,“薑徊很好,我很感謝你們讓他來到這個世界上,要是冇有他,也就冇有現在的我了。我十五歲那年說他是比我自己還要重要的人,他不肯,要我把自己看得跟他一樣重要……但我現在還是得這樣說,他比我自己重要,也不僅僅是因為喜歡不喜歡什麼的,非要說的話……我人生的每一筆顏色都是他給上的,冇有人會不珍視和愛上這樣一個畫師。”
薑徊倏地捏住了他的手。
淩溯也捏住薑徊,低了一下頭,笑了笑:“承諾什麼的都太輕,我懇請你們看我的行動,以後的日子裡,我但凡做了一點對不起他的事,就請你們收了我吧,剝皮抽筋還是挫骨揚灰,我都不反抗。”
薑徊一直看著他,眼眶紅了一些。
淩溯抬手在他眼尾抹了抹,半開了句玩笑:“我前腳把話說完,你要是現在哭出來,我說不定下一秒就昇天了。”
薑徊不吭聲,抓住淩溯的手,用力地咬了一口。
淩溯倒抽了一口冷氣。
還挺痛。
他往被咬的地方看了眼,已經起了半圈凹陷進去的紅色牙痕。
“那麼激動啊。”他笑了笑。
一陣風吹了過來,菊花瓣被吹得簌簌作響,飄出若有若無的清淡香氣。
淩溯仰頭望瞭望天,忽然間心念一動:“一起磕個頭吧小寶。”
“嗑什麼?”薑徊愣了愣。
“磕頭,也叫拜高堂。”淩溯看著他。
“啊,”薑徊還是有些愣,愣完點了點頭,“好。”
淩溯想了想,覺得不太對:“是不是該先拜彆的……一拜天地?”
薑徊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這是哪兒啊!拜天地太傻了。”
淩溯笑樂了,邊笑邊說:“不拜禮數不全啊。”
“我們自己心裡知道就行了。”薑徊伸手撓了撓臉,“……拜不拜都算數。”
“行,”淩溯斂了笑,變得一本正經,“那今天之後,我就算是娶過你了。”
薑徊噎了一下:“……哦。”
淩溯冇再說話,握過他的手親了一下。
兩人一塊兒,認認真真地對著薑律師和李老師的墓碑拜了三拜。
拜完站起來,褲子膝蓋那兒有些濕了,他倆拍了拍上麵沾上的雪,淩溯抓起薑徊的手看了看。
“不冷。”薑徊快速收攏幾下手心。
淩溯摸了摸他的無名指:“差你一顆戒指。”
“戒指就算了吧,”薑徊不客氣地笑了出來,“你現在可太窮了。”
淩溯咳了一聲:“……倒也不至於。”
“等你上班了再買吧,得你自己設計的。”薑徊把雙手放進他兜裡,身子湊過去,仰著臉靠到他身上。
“行。”淩溯笑著摟了摟薑徊。
從墓園出去,他們打了輛車到處晃悠,去了不少跟小時候有關的地方。
以前他們上過學的幼兒園都不在了,小學倒是翻了新,校門足足大氣了不知道多少倍,放學走的那條路也擴大了,兩邊都種上了綠植,現在上邊都是雪。
前幾年淩溯從黎洋那兒聽過淩旭冬的一條訊息,說是淩旭冬接了一樁案子,被告人是個離異的單親爸爸,把獨子看作一切,似乎是從哪兒聽說了這位律師先生有過虐打兒童的經曆,在某日出庭後忿忿不平地打瞎了他一隻眼睛。
當時黎洋提起這事,態度算得上慷慨激昂,淩溯倒是平靜,心裡壓根冇起多大的波瀾。他和淩旭冬的恩怨過去太久了,那麼多個午夜夢迴,如果不是有人提起,他幾乎不會記起過這個人。
薑徊突然蹲下身,抓了一把雪再鬆開,然後飛快地把冷冰冰的手貼到了他的臉上,淩溯被冰得一個激靈,猛地往後一撤:“我靠。”
“冷嗎?”薑徊笑個不停。
“冷死了。”淩溯碰了下臉,看了看薑徊的手,跟雪就接觸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竟然已經紅了,他趕緊給薑徊用力搓了搓手,“你怎麼想的,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好玩不就行了,”薑徊順勢摟住他,下巴擱到他肩上,喊得有些大聲,“千金難買我樂意。”
淩溯也笑了起來:“你就樂意捉弄我吧。”
“是吧,那你不也喜歡上我了嗎。”薑徊也笑。
“喜歡,”淩溯給他搓完手,一手繞過去摟住他,一手在他大腿上急色地拍了拍,“趕緊的去吃飯,吃完回酒店辦事。”
薑徊顫栗了一下,下意識往附近看了看,好在冇什麼人。
“辦什麼事?”他緊張地往後退開。
淩溯看著他,勾了勾嘴角:“入洞房啊。”
十多年過去,黎叔和黎嬸的變化其實並不大,大概是生活過得舒心,冇有多少煩惱,他們精氣神很足,人看著也依然年輕。
黎嬸的廚藝也一直冇變過,炒出來的菜還是很美味,他們一邊吃著飯菜,一邊話話家常,淩溯年紀不小了,黎叔免不了問他一句:“談女朋友了嗎?”
淩溯喝了一口酒,看了眼旁邊默默看戲嘴角藏笑的薑某人,清了清嗓子:“是……前段時間剛談了個對象。”
黎叔黎嬸頓時來了興致,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問詢更多。
淩溯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置身事外的男朋友的手。
這要是桌上的人換成容姐小馬哥,淩溯都能直接說出類似“已經私定終身”“生米煮成熟飯”等的話來,不過現在他麵對的是黎洋的爸媽,淩溯隻得剋製再剋製,所有回答都往模糊了說。
薑徊在邊兒上聽著,一直樂個不停。
他的男朋友很愛笑,淩溯為此感到十分的自豪,並且也被冇來由地感染了好心情。
從黎叔黎嬸家離開,他們冇再打車,慢悠悠地往酒店的方向走回去。
淩溯從兜裡伸出手,摸了摸薑徊的嘴角,笑了笑:“那麼開心啊男朋友。”
薑徊轉頭看了看他:“我很少不開心的時候吧。”
“也是,”淩溯笑著摟住他,“多好啊,談了個樂天派男朋友。”
“談?”薑徊又看向他。
“娶。”淩溯馬上換了說法。
薑徊點頭:“頭不能白嗑的。”
“說得對,”淩溯也一本正經地點頭,“該有的環節還是得有,不然不是白磕頭了。”
薑徊停下腳步不走了。
淩溯偏頭跟他對視了一陣,二話不說把他背起來,急不可耐:“走吧薑大人,小娘子,小寶小心肝,我們回去入洞房……”
薑徊趴在他背上,又笑了幾聲,笑完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彆亂叫了哥哥。”
淩溯馬上回頭:“哪個是亂叫了?娶都娶了,你不給我名分?”
“……”薑徊沉默一會兒,“那你再叫一聲。”
“叫哪個?”淩溯笑。
“第二個。”薑徊回答。
“娘子?”淩溯又偏頭看了看他,非常配合。
“啊哈。”薑徊愉快地應一句。
“靠。”淩溯反應過來後一下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