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公主
淩溯覺得自己現在對薑徊莫名其妙有了點兒老父親心理,就是……不太能忍受自己家的小白菜被彆人摘了采了的感覺。
尤其薑徊單看外表就跟個小妹妹似的,人又太呆太單純。
於是這種自己要保護好他的責任感就更加強烈了。
“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吧。”淩溯跨上自行車。
“你說的話可太多了,也冇一天是閉著嘴的啊,”薑徊坐到他後邊兒,“你指的是哪句呢?”
“跟人相處的距離那些,”淩溯撥了下車鈴,偏頭看了小孩兒一眼,“走了。”
薑徊嗯了一聲:“記著呢,你說了,容姐說了,老師也天天說,不能早戀,不能跟彆人親親抱抱,要保護好**部位……我記的比乘法表還牢了。”
“你小時候可經常親我。”淩溯騎著車彙進車流裡。
“你還要跟一個六歲的小孩兒計較啊,”薑徊抱著他的雙手加大了力氣,“六歲的小孩兒不懂那麼多。”
淩溯被箍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左手拍了他手背一下:“鬆點兒鬆點兒,給我點兒呼吸。”
薑徊笑了一下,鬆了鬆手。
淩溯一整天冇正經吃一頓飯,晚餐小斥巨資吃的飯館,點的菜薑徊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他解決的。
吃完回了家,淩溯感覺整個肚子都還是撐的。
“我寫會兒卷子,”他拉開椅子坐下,“你哥要努力了。”
“哦,”薑徊來到他邊上,“那我看會兒書。”
淩溯嗯了聲,握著筆低頭看題,薑徊右手越過他,從桌角的筆筒裡拿了樣東西出來。
寫完第一題薑徊還站他旁邊,不知道在乾什麼,響起了撕紙的聲音,淩溯轉頭看了一眼,看見薑徊拿著直尺把《福星》那一頁從雜誌上小心翼翼地裁了下來。
“你裁它乾什麼?”淩溯突然有了一種他這輩子都擺脫不了這篇作文的不好預感。
“裁下來收好啊,”薑徊舉著薄薄的一張紙越過頭頂,很愉快地仰頭看著上麵的一行字,“他忽然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淩溯頭皮一炸,猛地站起身,椅子劃過地麵發出刺耳的哧啦聲,他一把抱起薑徊,三兩步走到床頭給人丟了上去,瞪著眼睛,再指著薑徊,“再念一句,信不信我給你扔到外麵沙發上去。”
“哦,”薑徊笑著坐起來,虛虛地捂住嘴,“不唸了。”
調皮!
調皮死了!
淩溯一言不發地回了椅子上坐下。
他得趕緊靜下心來,不能再想不能再想不能再想不能再想……
回憶STOP回憶STOP回憶STOP回憶STOP……
他今晚可不能再失眠了,想睡又睡不著的感覺實在太磨人。
薑徊跳下床,踩著拖鞋又過來了。
“彆惹我啊。”淩溯頭也冇抬地警告他。
“不惹你。”薑徊的手從他肚子麵前伸了過去。
淩溯往後靠了靠,看著薑徊給第二個抽屜開了鎖,將《福星》放了進去。
這張書桌是他們倆共用的,三個有鎖的抽屜,他和薑徊一人一個,放些**和個人物品,剩下一個放的是兩個人的共有物品或財產。
有那麼一瞬間,淩溯很想給那該死的一頁紙奪過來撕成碎屑,但是……要真撕了,下一個要糟的肯定是他。
薑徊薑小寶,年十一,家中地位排行老二,武力不詳,殺傷力極強,個人綜合實力在容薑淩家族中居於首位。
輕易惹不得。
薑徊給抽屜重新上了鎖,心滿意足地往旁邊退開:“好了,我不吵你了。”
週末容姐服裝店裡需要拍圖,淩溯去了一趟,拍完出來又碰見了西裝男。
淩溯順手從地上撿了塊磚頭,意思很明顯。
要敢攔我,砸你個腦門開花。
大概是上次被踹一腳的陰影,西裝男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冇有跟上來,淩溯踩著自行車離開了。
但他心裡是有些擔心的。
這個人知道他家在哪兒,知道他的學校和薑徊的學校,還知道檯球廳和服裝店……他對他的一切瞭如指掌。
淩溯不確定再這樣下去,西裝男會不會直接來他家裡,會不會找容玉或薑徊。
心不在焉地踩了會兒單車,淩溯停在路邊,打開手機進入瀏覽器。
跟蹤、調查他人資訊和**報警會怎麼處理?
十五歲打人到什麼程度可能承擔法律責任……
第二行字淩溯打完嘖了一聲,冇點擊搜尋。
他莫名地覺得報警和打人都不太行。
沉思了一會兒,淩溯給自行車掉了個頭。
騎回到服裝店的時候,西裝男已經不在這兒了。
主動告訴容姐嗎?
有很短的一個瞬間,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飛快地滑過。
像一顆流星,出現了,消失了,來和去都發生得太快,到最後也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淩溯最終關了手機,踩著自行車再次離開。
學學薑老二,懂事點兒。
他在心裡說。
一小校週年慶那天薑徊很亢奮,去學校的一路上都在愉快地哼歌。
也冇一句歌詞,哼的什麼淩溯半點兒冇聽懂。
看著他跑進校園的時候淩溯突然冒出來一點兒,無法言說的感覺。
薑小寶還是薑小寶,五年來好像並冇有發生任何變化,還是天真,還是單純,他身上彷彿總有很大的快樂,冇有什麼事能輕易打倒的快樂。
就算有,小寶本人也能很快將不好的情緒通通趕跑,然後再恢複生機。在這種事兒上,薑老二的確有著與他總排名對等的能力。
真好啊。
一直快樂吧。
淩溯掉頭去了三中,老老實實上了幾節課。
下午兩點,薑徊給他發來了訊息,說節目順序出來了,他們的序號在中間位置,大概三四點上台。
淩溯回了條收到,設了個三點的鬧鐘然後低頭繼續寫題。
三點一到,淩溯也冇管上麵講題的老班,放輕動作偷偷溜出了教室,再偷偷溜出了校園。
一小的校週年慶不對外開放,直接走校門進不去,但淩溯以前也是這裡的學生,對這兒的各條道各堵牆摸得門兒清。
他給自行車停在外邊兒,挑了個牆頭,往後退了幾步,一跑,一跳,一蹬,一爬,輕易就上去了。
跳下去的時候很輕盈,非常順利。
校園裡挺熱鬨的,到處都是亂逛亂玩的學生,淩溯混在了人堆裡走進禮堂,他個子太突出,在周圍全是小學生的環境裡總有一種自己是一隻長頸鹿的錯覺。
觀眾席的座位都排好了名單,但也不是每個學生都樂意一直坐在這裡,淩溯看著一個女生猶猶豫豫地從座位上起身離開,轉眼就坐了上去。
在中排,還是中間,視野很好,音效很好。
完美。
他從兜裡抽了張寫成方塊的卷子,再從另一個兜裡摸出了一支筆。
開始寫題。
台上各種聲音都有,一會兒唱歌一會兒跳舞,淩溯都冇什麼興趣,一直也冇抬過頭。
寫了也不知道多久,主持人報了薑徊的班級。
淩溯立馬收起卷子和筆,打開手機相機,做好準備望向台上。
薑徊剛開始冇出場,淩溯等了會兒,在某個燈光一暗再一亮的瞬間,漂亮的公主就出現在他眼前了。
穿著粉嫩嫩的公主裙。
披著金黃色的長捲髮。
上了妝,嘴唇殷殷的紅,臉蛋淺淺的粉,眼皮上有細閃細閃BlingBling的亮片。
淩溯安靜地盯著看,很久纔想起來拍點兒圖。
這節目到底演了個什麼故事他也冇注意,反正全程光顧著看他家公主了。
淩溯分了下心琢磨了一下自己的用詞,覺得挺對挺準確,還含著一股自豪感。
嗯,冇錯,他家的。
薑徊下台之後淩溯給他發了條訊息,說自己在外邊兒等他。
退出對話框的時候瞄到了容姐的名字,淩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剛纔拍的圖給容姐發了一份。
然後從座位上起身,溜著出了禮堂。
薑徊要換裝和卸妝,出來要點兒時間,淩溯靠在一個牆角等著,容玉給他回了訊息,是條語音,他點開聽了聽。
“哇塞我乾兒子穿裙子簡直毫無違和感啊!真漂亮哈……來來來,我給你們發個紅包,你倆去慶祝一下,趕緊領啊!”
淩溯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會兒。
他跟容玉的訊息框基本都是容姐發來的你什麼時候去趟這兒、什麼時候去趟那兒,私聊很少,他還真的不怎麼有回覆的經驗。
最後隻簡單地回了條謝謝容姐。
薑徊是跟劉一航一塊兒出來的。
“容姐剛發訊息誇我了,”薑徊走到他邊上,心情看著很美妙,“你是不是給她發我圖了。”
“發了,”淩溯右手插進兜裡,“你自己也找同學拍了吧?”
薑徊嗯了聲:“拍了全程的視頻。”
“晚點兒發我一份,”淩溯勾了勾他脖子,“走,回家。”
“就回家嗎,”劉一航跟上他們,“我以為直接出去吃晚飯了呢。”
“你們冇時間睡午覺吧,”淩溯看了薑徊一眼,“你要睡覺還是吃東西?”
“睡覺,”薑徊打了個嗬欠,“有點兒困。”
“容姐剛還轉錢過來讓我們去慶祝一下。”淩溯摸了顆糖,撕了糖紙塞進他嘴裡。
“下次慶祝啊,”薑徊咬了咬糖,“劉一航也可以一塊兒。”
劉一航看了看他們,忽然小聲說了聲真好。
薑徊轉頭看著他:“什麼真好啊?”
“你們家的感情啊,真好。”劉一航有點兒喪氣,“我家就爺爺奶奶對我好。”
薑徊慢下步子跟他走到一塊兒:“你爸媽真離婚啦?”
“離不離他們也就那樣啊,”劉一航說,“我也不喜歡他們,我就想跟爺爺奶奶一塊兒,我爸說離婚以後我跟他,就能住爺爺奶奶家,我答應了。”
“……哦。”薑徊應了聲,然後伸手戳了一下淩溯後腰,在淩溯回頭的時候再攤開了手心。
淩溯摸了顆糖放到他手裡。
他再把糖給了劉一航:“我們也一樣啊,我六歲就冇爸爸媽媽了,我哥從小還冇家人呢,他是在福利院長大的,還總捱打,是十歲遇到了我,纔好起來的。”
淩溯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偏頭看了薑徊一眼。
這安慰人的話說的……
好像他有多慘似的。
……雖然也的確挺慘。
薑徊安慰人的話還在繼續,淩溯自己走在後麵有些走神。
劉一航爸媽對他不算特彆好,但也算不上太壞,嚴格來說跟容姐的放養式教育有些類似,不過容姐會在關鍵時候給他們鼓勵和支援,偶爾也是可靠的後盾。
至於劉一航家,淩溯知道的不太清楚,不過嚴厲嚴肅的打壓和批評應該是常有的,所以劉一航會更喜歡他爺奶。
相較於生理上的血緣親疏,人或許都更傾向於心理的依賴和滿足。
淩溯捏了捏兜裡的糖,糖紙發出很細微的窸窣聲。
和他們分開的時候劉一航心情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淩溯騎著自行車繼續往家回,冇忍住回手摸了摸薑徊的臉蛋兒。
“乾什麼啊,”薑徊冇躲冇閃,聽聲音挺蔫兒的,應該是困得不行了,“突然摸我。”
“就摸了,怎麼滴吧,”淩溯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薑徊的臉,“不僅摸,我還掐呢。”
薑徊打了個嗬欠,把腦門抵到他背上:“你真霸道。”
“啊,”淩溯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我壞嗎?”
“有點兒,”薑徊說,“不過還是好更多。”
“是嗎。”淩溯笑了笑。
“你心情不好嗎?”薑徊忽然問。
淩溯刹住車,側了半個身子轉頭和他對視:“……很明顯嗎?”
“不知道啊,”薑徊眨眼,“反正我感受出來了。”
淩溯看著他:“那你再猜猜,我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麼。”
薑徊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神秘地掐了掐手指,點了點頭:“因為劉一航說他家裡的事兒,讓你想起自己了,是不是啊?”
“啊,”淩溯笑了,“差不多吧。”
“那有什麼好傷心的啊,”薑徊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聲,“我跟容姐不疼你嗎?”
“哎喲——”淩溯一個激靈閃了閃後背,誇張地喊了一聲,“疼,可太疼了。”
薑徊笑了笑。
“走唄,”淩溯重新坐好,“回家了啊公主。”
“回家——”薑徊喊。
淩溯踩上腳蹬子,這一次煩心事都被迎麵吹過來的風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