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完
月考成績淩溯依然是第一,但其他同學表現不太行,一上課班主任氣勢洶洶地進來,對著底下的學生罵了大半天。
淩溯事不關己地將腦門抵在桌子上,看著手機。
【白白】老師在罵我們,好凶
淩溯抬頭看了眼仍在怒髮衝冠的班主任,一隻手打字回覆。
【黑黑】巧了,我們也是
然後按著語音框,錄了段班裡的聲音發過去。
薑徊現在應該是不敢聽的,但也給他回了一段語音過來,淩溯調小音量,側過腦袋手機放到耳朵邊,聽見了薑徊那名不苟言笑的女老師嚴厲的訓斥聲。
手機又接著震了一下。
【白白】我餓了
【黑黑】才幾點啊就餓了
【白白】餓
【黑黑】以後早餐再吃那麼點兒我給你嘴巴扒開全塞到你肚子裡去
【白白】哦
【白白】那中午我想吃煲仔飯
淩溯無奈地繼續回覆。
【黑黑】校門口等我
距離放學還有挺長時間,淩溯抽了張卷子出來準備寫,手機又震了震,這次是容玉的訊息。
【容姐】琳琳給我說了你的事,這陣兒你先彆去檯球廳了,其他事我來處理
其他事是什麼事?猴兒要找他報複的事嗎?容姐那麼快就知道了?
不,應該不是。
要是猴兒的事容姐也知道了這會兒他收到的就不是一條平靜的文字訊息,而是一通怒氣沖沖的電話。
但淩溯暫時也不知道這個“其他事”究竟是什麼事,隻能先回覆。
【黑黑】知道了,容姐
中午一般是各自在學校食堂裡吃飯,但今天薑徊點了名要吃彆的,淩溯下了課就騎上了自行車去接人。
薑徊在一棵樹底下等著他,按著肚子,看起來慘兮兮的。
“餓死了餓死了,”小孩兒一坐上自行車就軟塌塌地趴到了他背上,“餓死了餓死了……”
“餓活了餓活了,”淩溯用力一踩腳蹬子,自行車飛快地彙入車流裡,“餓活了餓活了……”
薑徊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餓活了餓活了餓活了……”
“你今天冇體育課啊,”淩溯倒了杯水放到薑徊邊上,捏了捏他的臉,“餓成這樣,能吞下一頭牛了吧。”
“牛比我大那麼多,”薑徊一條腿搭到了淩溯的腿上,低頭吃著飯,“我真吃一頭肚子都炸了。”
“這是個誇張,知道嗎,”淩溯拍了一下他的腿,“你要說不知道你們語文老師纔是真的會炸,氣炸。”
薑徊笑了一下。
“下午我要去書店。”薑徊咬了口米飯。
“上次買的那些書你那麼快看完了?”淩溯看向他。
“嗯,”薑徊喝了口水,“你跟我一塊兒去。”
淩溯抽了張紙擦了擦嘴,過了會兒說:“我下午有事,你跟劉一航去吧。”
“什麼事啊,”薑徊晃了晃腿,“容姐說你不用去檯球廳了。”
“你怎麼知道?”淩溯有些吃驚。
“容姐說的啊,”薑徊跟他肩膀挨著肩膀,“她說這幾天她不給你安排事兒,讓我纏著你給補補功課。”
淩溯看著他。
“那你纏嗎?”淩溯問。
薑徊也看了看他,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回答:“不纏……我想玩。”
兩人沉默地對視著,幾秒後一起都笑了。
“我下午留學校,”淩溯拿出手機胡亂滑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你還是跟劉一航去吧。”
“……哦。”薑徊看了看他。
“乾什麼?”淩溯被他看得有些心虛。
“你什麼時候會管學校的事兒了?”薑徊有點兒疑惑,“你不是一直愛去去、愛上上、愛考考嗎?”
“靠,你這說的跟我是個學校的混子似的,”淩溯裝模作樣地拍了下桌子,“我那是有胡作非為的資本,知道嗎?”
“不知道,”薑徊冇給麵子,搖搖頭,“資本兩個字小學生聽不懂。”
“……”淩溯放下他的手,唰地站了起來,“趕緊的,回學校,你哥中考生忙著呢。”
學校的確冇事,就算有淩溯一般也不會多管,快三年了他連晚自習都冇上過一次,也冇哪個老師說過什麼。
他的事在檯球廳,是猴兒。
與其等著猴兒帶著一大夥人圍截攔堵他,倒不如他主動點兒,挨點兒打趕緊把事情了了,也不用整天惦記著。
下午一放學他就踩著自行車去了檯球廳,冇進店裡,一直在外麵的巷子裡等著。
說真的,太久冇打架,也太久冇捱過打,他竟然有些緊張。
不過猴兒這會兒也不在,這人和他的那些小弟一般都是吃了晚飯纔出現,酒吧檯球廳麻將館之類的地方一待就是一整晚。
很萎靡,很空虛。
等待的時間挺無趣,尤其他內心還不太平靜,淩溯隻能從書包裡抽出一張卷子來,讓自己在題海裡溺死過去。
……冇成功溺進去。
後麵那條巷子裡發出了一點很小的動靜,像是打火機的聲音。
有人在那兒。
路人?還是那個西裝男?
淩溯拿著筆的手指一點點捏緊,猶豫要不要過去看看。
天人交戰了十多秒,他抬起腳邁出去,又被說話聲猛地製止了動作。
一個抽著煙的男人舉著手機走近再走遠,一直到背影徹底遠去,注意力都冇分給他。
淩溯鬆了口氣,捧起卷子往後靠到牆上。
這次他成功地溺進了題海裡。
天色將黑未黑的時候淩溯收起卷子,走進了樓道裡。
他站在門口朝檯球廳裡邊兒張望,很巧,猴兒剛好在,看樣子還是剛來不久。
淩溯托了個路人進去給猴兒帶了話,冇多久猴兒出來了,囂張又譏諷地上下掃了掃他。
“喲,膽兒挺大啊,主動送上門呢,”猴兒啪嗒啪嗒地玩著打火機,“鞋都冇換,想明白了要擔事兒了吧?”
“幾對幾,你說吧。”淩溯平靜地說。
“那麼有種,”猴兒盯著他看了看,“你能叫來人是怎麼著?”
“我一個。”淩溯說。
“真一個假一個?”猴兒狐疑地看著他,“一個人敢那麼囂張?”
淩溯冇明白自己哪裡表現得囂張了,但他還是一點頭,再一挑下巴:“對,就是這麼囂張。”
“靠了!”猴兒這下真的被挑釁到了,唰唰唰地擼起了袖子,“你要是真的一個人,我也不欺負你個學生,就一打三,怎麼樣?”
“可以。”淩溯冇意見。
“那就出去,外麵等著!”猴兒衝裡麵吼了兩嗓子,吼了兩個小弟出來。
猴兒不厚道,三個人手裡個個拿了根棍兒。
淩溯還冇反應過來自己去哪兒找個趁手的工具,就冷不丁捱了一下,不偏不倚打在左胳膊,力道很重,讓他瞬間回憶起了從前被淩旭冬揍的感覺。
他一咬牙,踹了打他那人一腳,手上抓住棍子一把奪了過來,再重重還擊了回去,猴兒在旁邊一個勾拳打在了他右臉上,淩溯眼疾手快朝他腹部猛地一捅,剛給猴兒捅得捂著肚子痛呼,另一個人又緊追不捨地襲了上來……
靠,冇完冇了了。
“天快黑了都,”從書店出來劉一航望瞭望天,“各回各家還是去哪兒啊?”
薑徊想了想,說:“去三中嗎?”
“找你哥啊?”劉一航問。
“我感覺他有事兒瞞著我,但不知道是什麼,”薑徊摸了摸手裡新買回來的書,“他什麼時候那麼愛學習了?”
劉一航笑了:“好歹溯哥是個學霸呢。”
薑徊冇說話,低著頭在想事情。
幾秒鐘之後,他突然啊了一聲。
劉一航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去哪兒啊,你想好了?”
“琳姐之前說要送我一本書來著,我給忘了。”薑徊說。
“哪個琳姐啊,”劉一航冇聽懂,“什麼書啊?”
“檯球廳的琳姐啊,”薑徊說,“也不是書,是一本校園雜誌,琳姐說我哥以前寫的作文被投上去過,我要看。”
“那你直接問你哥要不就行了,”劉一航說,“用那麼麻煩嗎?”
“他不好意思給我看。”薑徊眼睛一彎,“琳姐說寫的應該是我。”
劉一航還要再問,薑徊已經迫不及待地要過去拿書了,推著劉一航往自行車走:“我們過去,快點快點。”
“呐,就是這本,”琳姐笑著把雜誌給薑徊,“可彆讓你哥知道啊,不然肯定怪我。”
“好,謝謝琳姐。”薑徊美滋滋地摸了摸封麵,“這是我哥幾年級寫的啊?”
“後麵有出版時間,你看看就知道了。”琳姐說,“這還是我收拾女兒舊書的時候不小心發現的,有個幾年了。”
“好。”薑徊愉快地笑了笑。
“你要現在看嗎,”劉一航問他,“要看就進辦公室看唄。”
“回去再看,”薑徊說,“我身上還一堆書呢。”
“行吧。”劉一航點了點頭。
薑徊卻冇動。
“怎麼了?”劉一航疑惑地看著他。
薑徊冇說話,低著頭冇動,過了幾秒,突然轉身扒了下樓道裡的窗戶。
“你扒窗戶乾什麼?”劉一航跟他一塊兒扒了上去。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打架。”薑徊小聲說。
“……有嗎?”劉一航趕緊豎起耳朵仔細聽。
聽到了一陣急促跑過來的腳步聲。
兩人一回頭,小馬哥從檯球廳裡急匆匆地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根鐵棍。
小馬哥是容姐的得力下屬,薑徊看到他愣了愣,叫了他一聲。
“你……”小馬哥眉毛擰了擰,腳步卻冇停,“你彆跟過來啊,裡麵待著去!”
薑徊發了會兒愣,想到什麼之後丟下書就追了過去:“小馬哥,是我哥哥嗎!”
“哎!!”劉一航一頭霧水地追上他,“你跑什麼,什麼你哥?”
“小馬哥拿棍子了……你看不出來要打架嗎,”薑徊邊跑邊喘氣,“他特意說了我彆跟著……肯定是,跟我哥有關。”
劉一航吃驚地看了他一眼。
“……靠了。”淩溯腿上捱了一棍子,差點兒冇能站穩。
他抬手擋住另一個向他砸過來的拳頭,奮力揮了一棍子出去,打中了不知道誰的臉,猴兒很臟地罵了一聲,正要撿起棍子再攻擊時,有人跑了過來。
四個人一起扭頭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淩溯依次看見了小馬哥,薑徊和劉一航。
薑徊?
薑徊!
他怎麼來了這兒?!
小馬哥揮著棍子正要加入混戰,薑徊突然跳了出來,一邊喘著氣一邊舉著手機對猴兒三人喊出來:“誰都不準打了,我容姐在呢!”
“……你誰?”猴兒愣愣地盯著他。
“你聽她說去,”薑徊非常囂張地指著手機,“你再打我哥,容姐揍你。”
氣氛忽然就凝固下來,一陣詭異的靜。
“……哎,那什麼,這小屁孩兒口出狂言……我也冇這樣說過。”容姐咳了兩聲,帶著點兒尷尬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他是我乾兒子的哥哥,我總得護著點兒吧,你們說是不是?給我個麵子,這事就這麼翻篇吧。”
猴兒三人麵麵相覷。
小馬哥震驚地瞪著薑徊的手機。
淩溯錯愕地盯著薑徊。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小時候,薑徊紅著臉喘息著嚇跑了盧明幾個人。
而現在……
這小孩兒,搬救兵這一招真的是從小用到大啊。
……突然覺得很自豪是怎麼回事?
但是冇有自豪多久。
容姐在這兒一帶挺有名的,底下的人不少,這幾年一直冇怎麼惹過事,但也不怕事,猴兒三人到底還是賣了容姐一個麵子。
他們走了之後,淩溯摸了摸自己被打痛的左手,正要跟薑徊說說話時,瞧見小孩兒繃著小臉,很生氣、非常生氣、特彆生氣地瞪著他。
“要完”兩個字瞬間飄滿了淩溯的腦海。
淩溯你這是要完要完要完要完……
“哎……”他過去拉了拉薑徊的手腕。
薑徊悶不吭聲地撇開他,迅速跑到了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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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兒的嘴可太能叭叭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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