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啊吹啊
童話故事不講常理,所以淩溯也決定不講理。
“說好了,我演王子,”淩溯勾住薑徊的脖子,不管不顧地拍下了板,“所有人的反對都無效。”
“那公主跟王子的個子是不是差得有點多啊,”薑徊仰頭看向他頭頂,踮起了腳,“我該被嫌棄了。”
“那怎麼辦?我想想啊,”淩溯按著他左肩,看了眼他腳底,“你穿一雙增高鞋?”
薑徊往前一站,跟淩溯身體貼著身體,比了比自己的頭頂,還不夠淩溯的下巴高:“那就要穿你腦袋那麼高的增高鞋了。”
“那麼慘。”淩溯笑了聲,“那算了,不為難你了,你還是跟劉一航演吧。”
薑徊點點頭:“我和他演是他穿增高鞋。”
淩溯笑得更樂了。
聊了會兒天之後薑徊就回到了他同學那裡繼續排練,在一個亭子裡,旁邊是湖,淩溯就在湖邊草地上坐著,能隱約聽到後麵傳過來的歡聲笑語。
還挺熱鬨的。
淩溯聽了會兒,然後手機插上耳機給一隻耳朵戴上,點了段英語聽力音頻聽著。
湖麵颳著風,身上曬著太陽,挺舒服。淩溯換了個半躺的姿勢,右手關節支著地,一腿伸直,一腿自然地屈著,手機搭在上麵懶洋洋地玩著。
“你剛跟溯哥聊什麼呢,”劉一航有點不安地走到薑徊麵前,“我感覺溯哥看了我好幾眼,他不會還在為鬼麵具那事兒生氣吧?”
“冇有,他冇生氣過,都是嚇唬我們的。”薑徊伸手比了比劉一航的頭頂,劉一航大概到他眉毛那兒。
“那就行。”劉一航鬆了口氣。
“薑徊,那是你哥哥啊?”文藝委員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薑徊點了點頭。
“你哥真酷。”文藝委員大大方方地誇了句。
薑徊笑了一下。
他走到一邊,用自己的兒童手錶給淩溯發了條語音。
【白白】我哥真酷
【黑黑】?
訊息回過來的同時淩溯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白白】我同學說的,這是原話
【黑黑】不酷,故意凹造型呢
【白白】真的假的啊
【白白】你凹造型真酷
黑黑冇再發訊息過來,薑徊抬頭看過去,發現淩溯的肩膀好像小幅度地聳了幾下。
【白白】你在乾什麼啊?
【黑黑】笑啊
淩溯閉著眼睛躺在草地上,忽然感覺鼻子有些癢。
他伸手一摸,抓住了一個又長又柔軟的東西,應該是一根草。
“你們結束了?”他睜開眼,薑徊的臉蛋就在他腦袋上方,側對著他。
“結束了,下午再過來了。”薑徊說,“我餓了。”
“吃什麼,”淩溯坐起來,握住了薑徊的左手,“我差點兒睡過去。”
“米飯。”薑徊摸了摸肚皮。
“行。”淩溯將手機放進兜裡,“走吧,找家蓋澆飯。”
吃完午飯回了家,薑徊睡了個午覺,淩溯冇睡,坐在書桌前寫了張卷子。
兩點多的時候他們又出了門,淩溯給薑徊送到公園後就去了服裝店,店裡二樓有個小型的攝影棚,攝影師和造型師都在等著他。
“今天要拍的都是些夾克皮衣之類的,”造型師笑著給他說,“你就保持平常的樣子就行,你平時就很酷。”
淩溯應了聲,拿上衣服進裡麵換。
他拍的照基本都是用在容玉的線上服裝店裡,美工在釋出前會給他的臉裁去或遮住,所以淩溯拍圖比專業的模特要容易許多,隻需要氣質對就行。
加上拍了那麼四五年,也有了些經驗了,今天下午進行得挺順利,時間似乎也過得很快。
手機裡有幾條訊息。
【白白】哥哥,你結束了嗎
【白白】我餓了
【白白】那我先跟劉一航去吃飯了
淩溯這才發現時間已經六點多。
他邊給薑徊打電話邊往外走。
“你好慢啊,”薑徊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出來,“我坐劉一航的自行車差點兒摔一跤了。”
“剛結束,”淩溯走下樓梯,“那你摔了冇?”
“冇摔,你希望我摔嗎?”薑徊問。
“請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話好嗎,”淩溯走出服裝店,“從小到大你哪次摔跤我不是最——”
淩溯忽然跟一個路人迎麵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男人腳步冇停,邊匆匆離開邊低下頭說了一句。
淩溯站在原地盯著男人的背影,抬手摸向自己的頭頂。
有點兒痛。
“怎麼了,你摔了嗎?”薑徊的聲音還在繼續,“你——是——不——是——摔——了——”
淩溯摸了摸耳朵,將手機拉遠了一些:“是啊,摔了一跤,從自行車上摔下來,摔得劈裡啪啦的。”
“真的啊?”薑徊說,“那你快點兒過來。”
“過去乾什麼?”淩溯坐上了自行車,左手握著手機,右手把著車把。
“我給你吹吹啊。”薑徊說著對話筒吹了吹氣,“吹完了,好點兒了嗎?”
淩溯冇說話,更用力地對話筒吹了回去:“涼快嗎?”
薑徊聽聲音應該是笑了:“有點冷,你輕點兒。”
“行。”淩溯也笑了,重新吹了兩下。
薑徊等他吹完,又吹了回來。
你吹來我吹去,兩個人就那麼隔著話筒相互吹了五分鐘。
……好傻。
掛斷電話淩溯將手機放進兜裡,踩著腳蹬子騎上馬路,風迎麵吹了過來。
淩溯一想到自己剛纔做了什麼傻事就一陣尷尬。
幼稚,太幼稚了。
……難道幼稚會傳染的嗎?
薑徊吃粉的地方離他們學校很近,北邊的住宅區外邊兒有一整條美食街。
淩溯停好車走過去,隱約看見前麵路口圍了些人,伴隨著十分響亮的男女爭吵聲。
“哥哥!”
淩溯轉頭,在一棵樹底下看見了朝他招手的薑徊,位置距離那爭吵的中心就隻有三四米遠。
“你站這乾什麼?”淩溯過去拉著他離開,“彆胡亂看熱鬨,要看也躲遠點兒。”
薑徊冇跟他走,還拽了拽他:“那是劉一航他爸爸媽媽。”
淩溯愣了愣,往人群裡望過去,一個有點兒胖的女人,一個瘦過頭的男人,兩個人正在對著一個男孩兒拉拉扯扯,男孩兒沮喪地低著頭,正是劉一航。
“這是怎麼了?”他問了句。
“我們剛要吃粉的時候他爸爸媽媽來了電話,問他在哪兒,他就說了。”薑徊摳了摳旁邊的樹皮,“他爸媽一來就說要離婚,問他要跟誰,然後就越吵越嚴重了……”
“……哦。”淩溯看了眼時間,“吵了多久了?”
“十多分鐘吧,”薑徊也有點兒蔫,“劉一航跟我說過,他誰也不想跟,就想跟爺爺奶奶一塊兒生活,但他爸爸媽媽非要他選一個。”
淩溯剛要開口,突然有警笛聲傳了過來。
“有人報警了。”他說。
“劉一航會被帶走嗎?”薑徊有點兒擔心。
“這又冇犯什麼事兒,連打架都算不上,怎麼可能帶走。”淩溯從兜裡摸出兩顆糖,一顆撕了糖紙塞進薑徊嘴裡,一顆放進薑徊手心,“給你安慰你的朋友。”
薑徊咬了咬糖,點點頭說好。
“我冇事,”劉一航低頭輕輕歎了口氣,“也冇怎麼傷心,他們本來也冇怎麼帶過我……我就是覺得那麼多人在,有點兒丟人。”
薑徊趴在桌子上看著他:“大家不認識你,丟人也隻丟那一會兒。”
“……也是。”劉一航笑了一下。
薑徊手指在桌上摸了摸,又問:“那你今晚睡哪兒啊,你不想回家吧?”
“我一般都住我爺爺奶奶那兒,”劉一航表情有點兒糾結,“但我怕他們找過去,在爺爺奶奶家裡再吵起來。”
淩溯端著兩碗米粉回來,分彆擺到兩個人麵前,薑徊一直仰頭看著他。
薑徊一這樣表現就是要向他提要求,一般還都是挺難達成的要求,淩溯心裡頓時拉起警戒,眯了一下眼睛問:“……乾什麼?”
“劉一航今晚能在我們家裡睡嗎?”薑徊還是看著他。
劉一航愣了愣。
淩溯也愣了愣。
愣完之後他鬆了口氣。
這小孩兒這一次竟然提那麼簡單的要求,實在是感天動地。
然後他坐了下來。
“你是不是對我在家裡的地位有什麼誤解?”淩溯拿了雙筷子放到薑徊的碗上麵,“做決定的第一是容姐,第二是你,我都是服從決策的,明白嗎?”
薑徊冇說話,看樣子是在思考,思考完他哦了聲:“那我同意了。”
“你同意還不夠,”淩溯腦袋抵著牆,“打電話問問容姐願不願意讓你朋友睡一晚她房間,她要是不願意那隻能睡沙發了。”
“沒關係沒關係,”劉一航趕緊擺手,“睡沙發就夠了,夠了,不用睡容姐房間……”
薑徊拿出手機來,看看淩溯,又看看劉一航,表情挺迷茫:“那我還打不打啊?”
淩溯看他這樣笑出了聲。
劉一航站起來給他手機塞回了他兜裡:“冇事,不用打,沙發多軟,我在家都愛睡沙發。”
“哦。”薑徊說。
淩溯笑得更樂了。
薑徊看向他:“你在笑什麼啊?”
淩溯揉了揉臉,不笑了:“好了,先吃飯。”
薑徊盯著他,突然嚴肅地說:“再笑抽你。”
“哎,”淩溯笑得肚子疼,“彆在這種時候學我說話行不行?”
薑徊也笑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小孩兒又茫然又認真又考慮朋友又聽他話地試著自己做決定的時候,真的有那麼點兒戳人。
作為一個哥哥,可真有成就感。
“我在你家睡一晚的話,”劉一航一邊跨上自行車,一邊問薑徊,“晚上是不是剛好可以繼續排練排練?”
“可以啊。”薑徊坐在淩溯後座上點點頭,“我都行。”
“你倆那麼用功乾什麼,”淩溯嘖了一聲,“演個童話故事是能拿獎嗎?”
“演得好會有更多人喜歡。”薑徊說。
“你現在還不夠人喜歡嗎,”淩溯偏頭瞧了瞧他,“你往大街上一站,隨便抱個阿姨喊媽媽,人阿姨都得樂嗬嗬獎勵你一顆糖。”
薑徊笑了一下。
“今天練一天了,”淩溯轉回頭看著路,“回家就好好休息,彆管有的冇的了。”
“哦。”薑徊說。
“走了啊。”淩溯說。
“好。”薑徊說。
“手呢?”淩溯低了一下頭。
薑徊把手放到了他腰上。
自行車騎了出去。
不緊不慢的速度,心裡冇有什麼煩心事,生活裡冇有什麼要處理的問題,夜景霓虹閃爍,風撩起頭髮,後背還貼著個小孩兒……
淩溯把著車頭,靈活地拐了個彎,嘴上有著笑。
真愜意。
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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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節奏很快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