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慘烈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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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破曉。山間晨霧薄薄浮蕩,被初升的旭日緩緩烘散,暖光穿透林葉,灑遍幽深山林。
林間雀鳥甦醒,細碎啾鳴此起彼伏,清冷山野漸漸有了鮮活氣息。
距離潛伏陣地不到十步的林間空地上,一隻畫眉鳥渾然不覺殺機,蹦蹦跳跳低頭啄食草籽,靈動輕盈,安逸自在。
遠處山巒的輪廓層層清晰起來。六百米開外的分水坳匪寨,終於完完整整顯露在眾人眼底。厚重粗壯的鬆木寨門敦實厚重,牢牢鎖住山道咽喉;連綿石砌牆垛黑壓壓盤踞半山,壁壘森嚴;兩座青黑色碉樓拔地而起,棱角冷硬、俯瞰群山,死死壓製整條進山路徑,自帶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整座山寨依山踞險、工事堅固,不愧是湘西典型的頑匪巢穴,易守難攻。
賀文彪伏在草叢之中,暗自心驚。六百米開闊山地,無遮無掩,山道狹窄曲折,若是尋常衝鋒攻堅,全員暴露在匪軍火力之下。假如匪軍從容射擊,必定死傷慘重。此戰絕不能硬衝蠻打。——也不曉得上麵有什麼安排。
視線往前推移,距潛伏陣地僅兩百米的山道上,兩道鬆木夯築的隘口橫亙山腰,牢牢卡死唯一進山通道,層層設防、步步堵截。
山林依舊寂靜得詭異,遠山深處隱約傳來幾聲雄雞啼鳴,喔喔聲響穿透晨空,襯得戰前的山林愈發死寂。
三十八名參訓軍官儘數緊貼地麵潛伏,一動不動,渾身緊繃,指尖死死扣住槍械,所有人的心神都懸在半空,靜靜等待進攻信號。
前沿低聲傳令,一字一句順著隊列往後輕遞:“全員穩住,不許亂動,靜候總攻信號!”
就在死寂僵持之際,第一道隘口的側邊小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名值守整夜的匪兵揉著惺忪睡眼,挎著一把中正式步槍,步履懶散走出關卡,一邊打著綿長哈欠,一邊隨意解開褲帶放水,全然不知死神已然降臨。
“啪!”
一聲清亮利落的槍響驟然撕破寂靜。
那名匪兵身軀猛地一顫,動作瞬間僵住,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一軟,咕咚一聲重重栽倒在濕漉漉的山道草叢之中。
賀文彪尚未辨清槍聲來源,天際驟然響起兩道尖銳的破空呼嘯——“噓——噓——!”
兩枚炮彈拖著低沉的氣浪,掠過清晨的晴空,精準落向兩山夾縫之間的匪寨核心區域。
不同於常規炮彈清脆淩厲的炸裂聲,這兩發炮彈落地炸開的聲響格外渾厚沉悶,發出的“哐哐”悶響。火光瞬間沖天而起,橘紅色烈焰裹挾著濃黑的煙柱,轟然騰起。
轉瞬之間,迫擊炮持續轟鳴,咚咚炸響接連不斷,破空的尖嘯聲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響徹整片山穀。一枚枚炮彈接續落向山寨,精準覆蓋寨牆、碉樓周邊、屋舍群落,冇有一枚落空。
山道上的兩道鬆木隘口首當其衝,被連續炮火正麵命中,粗壯的木梁瞬間炸斷、崩裂,木屑碎石漫天紛飛、四下飛濺,兩座卡死山道的關卡瞬間坍塌報廢。——這是使用的常規彈。
幾名從關卡內狼狽竄出、尚未清醒的匪兵,尖叫著抱頭鼠竄,不顧一切朝著主山寨狂奔逃命。
“全員禁射!”前方傳來作訓參謀嚴厲的喝令,“冇有口令,任何人不許開槍、不許衝鋒!天塌下來也不要動!”
三十八名軍官個個手心發燙、血氣翻湧,早已按捺不住衝鋒殺敵的衝動,卻隻能死死壓住心神,一動不動趴在濕冷草叢中,目視前方火海肆虐。
賀文彪越看越覺詭異,耳中持續傳來沉悶渾厚的爆炸聲響,冇有常規炮彈的淩厲崩脆,反倒帶著一種黏滯、厚重的燃燒悶響。抬眼遠眺六百米外的山寨,已然徹底淪為一片火海。
無數粘稠的火油隨著爆炸四下潑灑、飛濺落地,落在石牆、木屋、草木之上,遇風即燃、沾物即燒,烈焰層層蔓延、滾滾升騰,漫天黑煙遮天蔽日,將整座分水坳山寨徹底籠罩。淒厲刺耳的哀嚎、慘叫從火海之中隱隱傳來,層層疊疊、撕心裂肺,聽得人頭皮發麻。
右前方的許仲良滿是驚疑地低聲嘀咕:“不對勁,這他孃的根本不是普通迫擊炮彈噢……”
“閉嘴!”作訓參謀的嗬斥再度嚴厲傳來,“嚴守陣地,不許私語!”
此刻的山寨已然徹底大亂。無數匪兵驚慌失措衝上石砌牆垛,爭相往兩座碉樓之內逃竄,試圖依托堅固工事躲避烈焰。可火油無孔不入,不少匪兵身上早已沾上火星,衣衫熊熊燃燒,烈焰纏身、揮之不去。
慌亂之下,有人當眾撕扯身上衣褲,將燃著火苗的衣物狠狠扔落城牆之下,赤著上身狼狽躲閃,卻依舊逃不開纏身烈火。
炮火再度精準覆蓋,咚咚巨響接連落地,燃燒彈在牆垛、碉樓射孔旁炸開,粘稠火油漫天潑灑,細碎火星四濺紛飛,石牆縫隙、掩體死角儘數被烈火覆蓋。
數名搶上牆垛、妄圖持槍反擊的匪兵,後背、肩頭瞬間沾上火油,熊熊烈火瞬間包裹全身。那種火焰附著力極強、極難撲滅,灼得人痛徹骨髓、心智癲狂。劇痛之下,幾名匪兵徹底崩潰,慘叫著縱身從高牆垛口一躍而下,硬生生墜崖自儘,隻求解脫烈火焚身之苦。
田貴微微側身,用蚊子般的顫抖聲音低語:“是他孃的燃燒彈哎!沾到身上就撲不滅,活活燒死,好慘哦……”
賀文彪悚然心驚。他見過刀槍死傷、流血廝殺,卻從未見過這般殘酷陰狠的火器,無聲無息焚儘一切,太過駭人。
後山迫擊炮陣地上,硝煙未散。
李教官緩緩放下手中望遠鏡,看不出一點情緒,將望遠鏡遞向身側的汪越超:“越超,要不要親眼看看你的戰果?”
無人應答。
李教官微微側目,當即愣住。
汪越超牙關緊咬,嘴唇瑟瑟發抖,下巴不住顫動,一雙清亮的眼眸通紅髮脹,滾燙的淚水早已掛滿臉頰。片刻後,壓抑的嗚咽聲從鼻間溢位,細碎又酸楚,在轟鳴的炮火聲中幾不可聞。
李教官眉頭微蹙,轉頭對身後兩名勤務兵吩咐:“扶長官去一旁休息。”
“是!”
兩名勤務兵一左一右架住汪越超雙臂,緩緩攙扶著他離開觀察點。汪越超渾身發軟、步履蹣跚,往日挺拔的身形此刻佝僂單薄……
前線炮火依舊不曾停歇,燃燒彈持續傾瀉,整座山寨徹底浸泡在滔天火光與滾滾濃煙之中,木屋坍塌、木牆焚燬、草木成灰,溫度炙人、烈焰橫行。
山寨之內的匪眾終於徹底崩潰,再也扛不住焚身之苦。
“轟隆——”
厚重的鬆木主寨門被慌亂的匪兵從內部猛地推開,嘩啦一下,大群衣衫殘破、滿身菸灰、狼狽不堪的匪兵蜂擁衝出,個個拖著槍械、丟盔棄甲,隻顧著倉皇逃命。
“全體衝鋒!一個不留!給我殺!”
作訓參謀驟然挺身而起,手持M3美式衝鋒槍,身先士卒,厲聲大喝!
“衝啊——!!”
三十八名參訓軍官齊聲怒吼,聲震山穀,瞬間從地麵彈起,全員壓上。
衝在最前列的,正是幾名出身周海寰正字縱隊的悍匪軍官。不知何時,他們已然褪去上身軍裝,**著精壯黝黑的上身,牛皮彈帶緊繃肩頭,雙目赤紅、殺氣騰騰,如同餓狼撲食一般,順著山道亡命前衝。果是常年落草廝殺的悍匪底子,打起仗來悍不畏死、凶狠絕倫。
幾乎在軍官大隊發起衝鋒的同時,潛伏陣地右翼驟然響起密集的重機槍咆哮。
“噠噠噠!噠噠噠!”
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全力開火,密集彈雨如同潑水一般,死死覆蓋兩座碉樓的所有射擊孔,徹底壓製匪軍殘餘火力,封鎖所有居高臨下的射擊角度,不給對方一點反擊機會。
三十八名軍官深諳M3衝鋒槍的作戰短板——射程極短,遠距離難以形成有效殺傷。眾人默契十足,在狹窄山道上拉開戰術間距,彎腰低姿、全速突進,捨棄一切多餘動作,隻求壓縮距離,衝到九十米以內的最佳殺傷範圍。
這一股突然殺出來的人馬猶如神兵天降,慌亂的匪眾登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真正要命的來了!
兩個碉樓、包括衝出來的鬧鬨哄的土匪顧不得烈焰襲人,瘋了一般開始射擊。
沉悶的破空聲擦身而過,子彈“噗噗”地鑽入泥地,打得周邊枝葉搖曳。凶險萬分。
“機槍壓製!”作訓參謀厲聲高喊。
四個機槍手都是老手,戰場態勢一望而知。四人抱著機槍往路邊一跳,抬手就打。“噠噠噠”一陣彈雨傾瀉,登時一片鬼哭狼嚎。寨子門口的匪兵成片栽倒,毫無還手之力。
作訓參謀快速掃過戰場局勢,高聲傳令:“賀文彪、毛仔!封堵兩座碉堡殘餘火力!其餘人全力突進!”
其實無需作訓參謀提醒,賀文彪已看清戰局破綻。己方兩挺重機槍壓製,終究覆蓋麵有限,兩座碉樓射擊孔繁多、死角極大,是突擊人員最後的火力威脅。
賀文彪早已抱著機槍對碉樓外露的射擊孔開始做精準點射:“噠噠!噠噠噠!”
作訓參謀露齒一笑,高高舉起一個大拇指以示鼓勵。——做個神射手不難,難的是對戰場態勢的預判。這是一種陷入危急之中爆發的天賦,不是人人都有。
心臟提到嗓子眼上的李教官,此刻放下手裡的望遠鏡,輕輕鬆了口氣。——不愧是步戰精銳,臨場反應一流!這批軍官倘若倒下幾個,汪援華那裡可不好交差。
轉瞬之間,三十八名精銳軍官已然衝破山道險阻,直抵寨門之下。幾十挺M3衝鋒槍同時開火,密集彈雨傾瀉而入,槍聲密集如暴雨、炸裂如驚雷。
這群從湘西山野、沙場屍山磨礪出來的基層精銳,一旦徹底殺入敵陣,便是虎入羊群、狼入窩兔。麵對驚魂未定、燒傷累累、陣型大亂的匪眾,眾人出手狠厲,槍槍致命,肆意收割殘敵性命,戰場之上完全一麵倒的屠戮。
李教官手持望遠鏡,將前線慘烈戰局儘收眼底。
眼見山寨匪眾徹底潰散、敵軍全無反抗之力,李教官當即下令:“炮兵停止射擊!警衛排全員隨我衝鋒,清剿殘匪!抓黃癲子!——”
李教官剛一抬腳,眼角瞥見靜坐在帆布行軍椅上發呆的汪越超,又停了一停,招呼兩名警衛排勤務兵:“喂,你們兩個留下陪同汪長官。不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