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疾速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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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室一眾軍官眾星捧月一般地簇擁著書呆子汪越超造燃燒彈去了。
偌大作戰室隻剩汪援華、李教官、作訓參謀、偵察參謀四人。
汪援華神色鬆弛,全無半日來的焦灼煩憂,從偵察參謀手中接過細木指示棍,指尖輕點沙盤山道與高地,語氣輕鬆。
“殘局已然盤活,剩下的便是穩紮穩打、甕中捉鱉。”
汪援華木杆一點山間隘口:“訓導大隊全員埋伏於此,隱蔽待命。機炮連兩挺重機槍前置構築陣地,全程負責正麵火力壓製、封鎖寨門出口。”
木桿直指偵察參謀:“火力陣地由你親自帶隊搭建,務必隱蔽、穩固,必須給我堵住匪眾的碉樓!”
偵察參謀雙腿一併,厲聲應答:“是!”
隨即汪援華轉頭看向作訓參謀,棍尖落於山寨門口位置:“三十八名軍官儘數交由你指揮。一旦山寨火起、匪眾陣型大亂,即刻率隊全線掩殺,直撲主寨,速戰速決!”
“卑職明白!”作訓參謀身姿挺拔如槍。
汪援華叮囑:“這些人是我保五旅之精華,交到你手上,分毫損傷都不許有,切莫糟蹋了。”
“鈞座放心!”作訓參謀聲音鏗鏘有力,“卑職必定全員帶回,不傷一兵一卒!”
“旅部警衛連一百二十名老兵,作為總預備隊。”汪援華木杆重重戳在瀘溪通往分水坳的無名高地,“埋伏此處,監視徐漢章部動向,同時接應突擊隊伍後撤,兜底全場。”
佈置完畢,汪援華轉頭含笑看著李教官:“李少校,整場戰鬥由你全權統籌指揮,前線一切戰法調度,皆由你定。我坐鎮旅部,靜候捷報。”
李教官挺胸立正,沉聲應道:“為鈞座分憂,此戰必捷!”
……
與此同時,軍官訓導大隊宿舍一片安逸鬆弛。
整整一個下午,全員原地休整、無事可做。眾人一早繃緊的作戰神經,隨著時間推移漸漸鬆懈。原本人人摩拳擦掌、靜待出戰,可一直等到晚飯開哨,出征命令依舊遲遲未到。
滿宿舍軍官紛紛疑惑嘀咕,心底滿是不解:說好的實戰剿匪,怎麼一點動靜冇有?
他們全然不知,此刻的旅部後勤早已忙得熱火朝天。幾口大鐵鍋架在營地空地,桐油、豬油、硫磺、鬆脂輪番熬煮,煙火繚繞,所有人都在連夜趕製汪越超配比的土製燃燒彈。這場靜默籌備,遠比前線等待更為緊張焦灼。
三分隊宿舍內,眾人橫七豎八躺著,抽菸吹牛、閒談發呆。毛仔靠在床頭擺弄機槍配件,許仲良幾人圍坐閒談,誰也冇料到,惡戰已然臨近。
直至暮色沉沉、夜色漫上山頭,一陣尖銳刺耳的哨音驟然劃破營區寂靜——嘀嘀嘀!
急促淩厲的哨聲穿透整片宿舍區。
許仲良瞬間翻身站起,高聲喝道:“全體緊急集合!速度!”
眾人不敢耽擱,瞬間整裝衝出宿舍,列陣操場。短短片刻,全場肅靜無聲,氣氛凜冽。
賀文彪站在隊列之中,心頭陡然一凜。今日的三十八名參訓軍官,與往日操練模樣截然不同,滿身皆是肅殺野戰氣息。
全員統一配發美式M3衝鋒槍專用牛皮彈帶,每人事先壓滿彈匣,隨身標配六個備用彈匣、四枚製式手雷,彈藥充足、武裝到牙齒。昏暗夜色下,清一色烏沉沉的M3衝鋒槍泛著冷冽啞光,槍身硬朗、寒氣逼人。
賀文彪身為機槍手,身著專用機槍手牛皮攜行背心,胸前後背分層掛載,可足額收納四盤機槍彈盤、備用槍管與急救器械,負重規整、戰力拉滿,是正規野戰主力射手的頂配裝束。這是他落草以來,頭一回不用揹負揹簍、不用湊合用雜牌器械,一身標準**精銳配置。
晚風掠過操場,滿場肅殺靜默。三十八名久經沙場的湘西軍官凝立不動,眼底藏著血性鋒芒,一股蓄勢待發的殺伐之氣瀰漫全場。
隻是隊列前方,不見往日帶隊的李教官身影,立在台前的是神色冷峻的作訓參謀。他身側站著幾名陌生麵孔,皆是旅部直屬偵察兵。
作訓參謀開口,言簡意賅:“戰前動員、戰術細則,此前已然講透,不再重複。即刻按野戰急行軍編組,遠程奔襲分水坳。”
“身旁諸位為旅部偵察員,全程帶路抵近戰區。抵達指定潛伏點後,全員迅速展開戰鬥隊形,全程靜默潛伏,無令不許亂動、不許出聲,一切行動聽我指揮!”
“聽清楚冇有?”
全場齊聲怒吼,聲震夜空:“清楚啦!”
“出發!”
……
夜色如墨,月色清淡,朦朧銀輝灑在連綿起伏的湘西群山之上。
大部隊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進山急行軍。全程無人交談、無人喧嘩,唯有整齊急促的腳步聲、眾人粗重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山道上輕輕迴盪。
遠山輪廓漆黑巍峨,層巒疊嶂隱於夜色之中,天上星月稀疏,微光灑落,勉強照亮崎嶇山道。對一眾土生土長的湘西軍官而言,夜走荒山本就是家常便飯,常年翻山越嶺、巡山守卡,早已練就一身夜行本事。無需火把照明,僅憑一點星子的柔光,便能在陡坡密林中健步如飛,對山路走勢、地勢高低有著天生的敏銳感知。
隊伍全速穿插奔襲,一路翻山越嶺、穿山過穀。不知行出多遠,前方山道忽然人影攢動,一隊挑著竹籮、揹負木箱的人馬匆匆行走,人人滿頭大汗、氣息急促,正是負重趕路的輜重隊。
夜色中驟然有人低喝示警:“口令!”
前行尖兵沉聲應答:“雷電!”
對麵即刻回令:“風雪!”
口令對上,兩相止步。作訓參謀出聲問詢:“是輜重隊弟兄?”
輜重隊領頭人喘著粗氣笑:“正是!還是你們輕裝趕路暢快,我們負重押運輜重,足足落後大半路程!”
作訓參謀簡短寒暄後即刻下令:“全員加速,繼續前進!”
隊伍再度提速,順著山道縱深挺進。一路行來,翻過數座荒山野嶺,途經幾座沉睡的山村。夜色深沉,村落死寂,唯有幾聲零星犬吠,遙遙從穀底飄來,襯得整片山野愈發幽深靜謐。
整整一夜強行軍,不曉得熬過幾多陡坡險彎,前方視野儘頭,一座巍峨高山突兀浮現,山尖高聳入雲,隱冇在黢黑夜空之中,山勢險峻、氣勢逼人——分水坳,已然近在眼前。
前沿傳令兵壓低聲音,一句句輕聲向後遞進:“前方抵近戰區,即刻上山,全員保持靜默!”
山路愈發陡峭崎嶇,平整山道徹底消失,腳下儘是荒草亂石、叢生灌木。眾人俯身弓腰,手腳並用向上攀爬,整片隊伍隻剩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枝葉晃動之聲,隱蔽至極。
行至半山開闊平台,前方再度傳來低喝口令覈查:“口令!”
前方應道:“雷電!“
”風雪!”
快步通過警戒崗哨,賀文彪黑暗中望去,此處已然搭建起臨時迫擊炮陣地與前線指揮點。夜色中人影綽綽,無數黑影各司其職、悄然忙碌,旅部前線指揮所早已提前落地、部署完畢。
眾人不敢停留,順勢繼續向前穿插。路過指揮點側邊時,賀文彪餘光一瞥,陡然看見路邊立著一道熟悉身影。
是李教官!
李教官看見參訓學員路過,便逐一輕輕點頭示意,神色沉穩肅穆。而他身側,立著一道高高瘦瘦的挺拔身影,一身中尉軍裝。
賀文彪微微眯眼,藉著星月微光定睛一看,哈!——竟是書呆子汪越超!
賀文彪扛著布倫機槍,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衝著對方點頭。
汪越超飛快頷首,淺淺回笑,眼底藏著幾分初次臨戰的緊張。
賀文彪心頭暗自納悶:這書呆子平日裡隻會講大道理,跑到荒山野嶺的戰場上能做麼子?難不成還能對著山寨匪眾宣講,說動黃癲子乖乖繳槍投降?哈哈。
隊伍繼續向前深插。腳下早已無路可循,儘是原始密林、叢生荊棘,枝椏交錯、亂石嶙峋。眾人相互攙扶、彼此借力,彎腰低頭穿梭在灌木荒林之中,艱難穩步推進。
賀文彪邊走邊想:戰術課上學過,捨棄大路、專走絕境荒林,隻為避開明暗哨、隱蔽穿插!這是標準的敵前潛伏、抵近突襲打法。
正思索間,前方低聲傳令,層層遞進傳來:“抵達預定潛伏位置,各分隊散開,就地隱蔽,呈戰鬥隊形待命!”
終於到了!
全場響起一陣綿長輕柔的喘息聲,眾人緊繃一夜的身體稍稍放鬆,迅速依令散開、臥倒、隱蔽,融入夜色山林。
賀文彪抬頭望向天際,東方天邊,一顆啟明星微微閃爍,清亮細碎,刺破沉沉夜色。
距離天光破曉,隻剩短短一兩個時辰了……
整片山林,死寂無聲。每個軍官明明白白,不消講,再蠢的人都曉得:隻待拂曉一刻,必定是雷霆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