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書生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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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五旅旅部作戰室內,氣氛肅穆凝重。
一眾參謀人員各司其職、步履匆匆,全身心投入戰前籌備。幾人圍在長案旁,取用細沙、碎石、木片、彩色兵旗等物料,俯身細細堆砌修整,著手製作分水坳戰地簡易沙盤。
細碎沙石被細細鋪平壓實,起伏山勢、溝壑小徑、山頭寨堡的輪廓一點點清晰浮現,分水坳的整體地形地貌、攻防要害漸漸成型,直觀鋪展在眾人眼前。
汪援華一身戎裝,身姿挺拔,身後緊隨貼身副官與政訓處中尉乾事汪越超。三人靜靜立在沙盤旁,看著參謀們收尾完善地形細節。
汪援華目光落於沙盤之上:“沙盤比例尺多少?”
負責測繪製盤的偵察參謀立刻挺身立正:“報告鈞座,一比五百簡易沙盤,專為本次戰前臨時推演、研判戰局所用,地形要害、路徑隘口基本精準還原。”
汪援華微微點頭:“繼續完善。”
一旁的汪越超滿心新奇,這是他頭一回參與正規軍旅作戰會議,更是第一次近距離觀摩戰地沙盤,忍不住俯身湊近,細細打量沙盤上的山川、隘口與山寨佈局,看得格外認真。
汪援華抬腕看了眼腕錶,轉頭對副官吩咐:“傳令訓導大隊李教官、作訓參謀,即刻前來作戰室議事。”
副官雙腳一併,標準敬禮:“是!”旋即轉身快步出室傳令。
……
李教官與作訓參謀聯袂趕至作戰室時,簡易沙盤已然全部完工。地形、佈防、路徑一目瞭然。
沙盤旁圍立五六名軍官,人人神色肅穆。汪越超依舊盯著沙盤,眼底滿是新鮮與好奇,全然不懂戰場推演的凶險與壓力。
汪援華對著李教官二人微微頷首,隨即轉向偵察參謀:“開始彙報匪情與地形詳情。”
偵察參謀應聲出列,手持細木指示棒,指著沙盤逐項彙報:“報告鈞座、各位長官,分水坳匪寨地處永順最西側,緊鄰瀘溪邊界,距永順縣城足足百裡山路,地處偏遠、地勢閉塞。山寨盤踞在半山險要之地,整體依山而建,借山勢天然險阻構築工事,是典型的湘西山地匪巢,易守難攻。”
“寨子外牆全是青石壘砌而成,牆體厚實堅固,頂端修築規整牆垛,另設兩座磚石碉樓,牆垛開設十餘處射擊孔、瞭望孔,視野開闊、冇有火力死角。整座山寨僅有一條羊腸小道連通山下,山道狹窄崎嶇,沿途層層設卡,立有兩道山門、木石路障,徹底鎖死進出通道,外人極難靠近。”
“寨內建築均為青石搭配大量杉木的混搭結構,兼顧堅固性與隱蔽性,房前屋後、巷道拐角皆預設阻擊掩體,內部防禦體係十分完備。黃匪所部,不少家眷老小儘數盤踞寨內,依托工事固守,容納性極高。”
汪援華微微頷首:“匪部警戒習性如何?明暗哨佈置情況你再講講。”
偵察參謀深耕湘西匪情多年,對各路匪夥習性瞭然於心,即刻應答:“回鈞座,參照湘西慣匪規律,黃匪部白日警惕性極高,常設明暗哨前出一兩裡山路巡查警戒;入夜後僅留寨內崗哨值更值守,不再外放外圍暗哨,夜間戒備相對鬆懈。”
李教官問:“匪寨火力配置如何?”
偵察參謀神色凝重,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回教官,如今的黃匪早已不是當初三流小匪。我們通過正字縱隊打聽、傅興周部眼線多方覈實,此人死心塌地依附張玉琳,得了大批辰溪兵工廠的製式軍械援助。現下匪寨常備輕機槍十餘挺、重機槍兩挺,另有兩門六十迫擊炮。”
偵察參謀恨恨補充:“全數都是辰溪兵工廠產出的嶄新裝備。張玉琳坐擁整座兵工廠,軍械充盈、財大氣粗,隨手撥付的一批軍備,就足以讓黃匪這類小匪戰力暴漲,對我部攻堅勢必造成極大阻礙。”
汪援華麵色依舊平靜,環視眾人:“諸位還有需要問詢的麼?”
全場一片靜默,該掌握的地形、兵力、火力、警戒情報已然清晰,再無疑問。
汪援華目光落回沙盤:“敵情、地形已然明晰,諸位研判戰局,拿出剿滅黃匪的可行戰術。”
李教官沉思片刻,說:“卑職愚見,此戰最優方案為長途隱蔽奔襲,選取夜間或是拂曉時分發起突襲。白日山間視野開闊,匪哨警戒範圍廣,極易打草驚蛇。一旦戰事開啟,部分匪眾便可借山林四散逃竄,難以全殲;夜襲或拂曉突襲,可最大限度隱蔽行軍蹤跡,壓縮匪眾反應時間,實現一網打儘的作戰目標。”
汪援華點頭:“你我想法一致。但核心難題仍未解決——如何快速攻破山寨?能否依托火力掩護,炸開寨門、正麵強攻?”
偵察參謀持棍點指沙盤:“鈞座,正麵爆破強攻行不通!想要抵近主寨寨門,必須接連突破兩道山門路障,行軍動靜極大,必然提前驚動匪眾。一旦暴露,黃匪即刻收縮兵力、依托石牆碉樓死守頑抗。”
“我部一旦陷入僵持,處境極為凶險。分水坳距瀘溪徐漢章匪巢僅十五裡山路,快則一個時辰、慢則兩個時辰,徐漢章必然率部馳援,從後方包抄我軍,屆時我部腹背受敵、進退兩難,戰局將徹底被動。”
作戰室瞬間陷入短暫沉寂。
想了想,汪援華指尖輕點沙盤:“若調來八十二毫米中型迫擊炮,以重火力全覆蓋,徹底打爛那山寨的罈罈罐罐,強行將寨內匪眾逼出工事,脫離堅固掩體與我野外決戰,戰局便可盤活。其牆垛我軍可以吊射,匪兵無法立足,碉樓空間狹小,囤積兵力有限,火力施展不開,我部機槍班組完全可以封堵、壓製。”
李教官謹慎回覆:“鈞座,此法依舊受限。曲射炮對人員殺傷、陣地壓製效果極佳,但對厚重石砌工事破壞力有限,寨內大量木石混搭掩體依舊能庇護匪眾,很難將其儘數逼出山寨。”
僵局難破,眾人皆默然思索。汪援華眉頭緊鎖,順手摸出香菸,副官立刻上前,“嚓”的一聲劃燃火柴。煙霧嫋嫋,襯得室內氣氛愈發凝重。
汪越超看著他叔父抽菸,若有所思。
李教官環視在場眾人:“諸位有何破敵良策,儘管直言。軍事會議但求務實,暢所欲言,無需拘謹避諱。”
眾人麵麵相覷,依舊無人答話。此時一旁的汪越超輕咳兩聲,嘴唇微動,似有話說,幾番猶豫欲言又止。
汪援華目光敏銳,當即察覺:“越超,你有何見解?不如說來聽聽。”
汪越超上前半步,緩緩道:“鈞座,卑職愚見,這些落草山匪,並非生來為惡人。大多都是常年遭苛捐雜稅盤剝、被地主劣紳欺壓,走投無路、無以為生,才被迫上山落草……”
話音未落,在場一眾參謀、軍官紛紛低頭垂目,偷偷以手掩唇,強忍笑意。
汪援華強壓心頭火氣:“越超!這是軍旅作戰會議,是研判殺敵破陣的軍機重地,不是你宣講政訓大義的講堂!要發言,就講破敵實用之策,無用空話不必多講!”
汪越超臉頰漲得通紅,囁嚅道:“鈞座,卑職隻是想說……”
汪援華再好的耐性也被消磨殆儘,無奈歎氣:“行了,你退到一旁歇息罷。不求你替我分憂,隻求你彆添亂即可。”
汪越超性子執拗,不肯就此作罷:“鈞座,您讓卑職把話說完。方纔您所言,欲將匪眾逼出山寨野外決戰,卑職恰好有一個法子。”
這話一出,全場眾人紛紛側目。
汪越超手指沙盤:“隻需讓整座分水坳山寨淪為一片火海,石牆掩體、木屋工事儘數引燃,匪眾無藏身之地、無固守依托,便隻能被迫棄寨出逃,與我部野外決戰!”
汪援華不動聲色:“如何造出燎原火勢,焚燬整座山寨?”
“燃燒彈。”汪越超字字清晰,脫口而出。
李教官輕聲提醒:“越超,美式燃燒彈乃是中央軍嫡係特種裝備,我們湘西地方保安部隊,並無此軍械儲備。”
“卑職可以自製。”汪越超低聲道,“隻是這般打法,火勢無情,寨內被逼落草的窮苦匪眾、無辜家眷老小,怕是難以倖免……”
汪援華皺皺眉頭,將剛抽數口的香菸狠狠揉碎,擲於地麵:“閉嘴!多餘廢話不必講!現在,隻告訴我——燃燒彈具體如何製作!”
說到專業方麵,汪越超說話順暢多了:“卑職早些時候去軍械物資儲存庫,看到許多我們從沅陵搬運過來的貨物,發現有五六桶工業黃磷……”
見眾人好像聽不懂,汪越超進一步解釋,“就是火柴廠造火柴皮子的物料。”
噢,眾人恍然大悟的樣子,個個似懂非懂,靜聽這書呆子繼續說下去。
“用不同比例的熟豬油加桐油、鬆香,熬製成藥膏,包裹這工業黃磷塊,便成了燃燒彈合成物。”
“然後,我們隻需要把82迫擊炮的裝藥去掉百分之七十,裝入這種合成物,便成了迫擊炮可以直接發射的燃燒彈。”
李教官輕輕地問:“威力如何?”
“可以破壞任何石木混搭的建築。”汪越超很沉痛的表情:“黃磷兼具高溫灼燒、化學腐蝕、劇毒全身中毒三重傷害,遠比普通火燒慘烈。人沾上一點,存活率極低。黃磷脂溶性極強,會順著毛孔、皮肉縫隙向內滲透,不隻是表皮燒傷,直接造成全層皮肉壞死,傷口深可見筋骨……”
汪越超話還冇講完,汪援華大聲喊道:“來人呐——!叫軍械倉庫的主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