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土匪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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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彪和卷子就這樣,在關帝爺麵前發了誓,名正言順成了龍虎洞的小搶犯。
兩人被分開了。賀文彪跟老黑子磕頭認了師父,當機槍手;卷子撥到賀老滿手下,做了步槍手。
龍虎洞的日子,說好聽是\"義軍\"占山為王,說難聽就是搶犯的日常:練兵、派工、搞路,輪著來。
練兵按周麻子的規矩,練兵的是殺人的法子——槍法、刀法、摔跤術。派工分兩種:低級的砍柴燒炭當挑夫,高級的當探子、收錢糧、下山設卡抽水搞錢。七十多號人的活計,全靠周老怪一手安排得妥妥帖帖。
龍虎洞占著麻葉鄉這塊地盤,進項有三路。
頭一路是收\"平安糧\"——麻葉鄉十二個村寨,每個村的保長、鄉紳,每月得送一百斤大米、十斤肉、兩斤茶油,才保得平安。交不上就用光洋抵。誰敢含糊,周麻子帶人下山抄家。就說賀文彪老家大坳村,攤派頭家是周秀才,哪敢少給半斤?
第二路是\"小四海\"商號。龍虎洞在鄉裡開了個半掩門的鋪子,賣山貨、私鹽,也走贓物,由洞裡家屬照看。這商號不光掙錢的路子,還是個情報點,每月能落三十個光洋。隻不過“小四海”的存在,是龍湖洞的核心機密,隻有少數核心骨乾才曉得。
第三路是綁票。專揀過路的外地富商,或是大庸、常德、長沙城裡大戶人家的子弟,能敲一筆是一筆。
賀文彪兩個小搶犯,眼下隻配乾低級活——大清早砍一擔柴回洞吃飯,然後練槍習武,晚飯前再砍一擔柴回來吃晚飯。
砍來的柴火屯在柴房,丁瘸子用來做飯燒水。
老黑子跟賀文彪說:“莫小看每天砍柴。一百多斤的擔子,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比部隊練體能還管用。特彆是挑著柴火踩這龍虎洞的石徑,腳底下不打顫,比練少林武功還厲害。長此以往,膽氣和腰腿力量,遠比一般人強呢。”
老黑子這話倒實在。賀文彪挑一百斤不在話下,唯獨挑著擔子爬那石徑,嚇得心驚肉跳——腳尖蹬著岩壁,腳趾摳緊草鞋底,小腿肚子繃得鐵緊,每走一步,腳跟都像踩在刀刃上。下麵是萬丈深淵,山澗水轟隆隆響,像龍王爺在底下張著嘴等。
賀文彪問老黑子:“師父,有人掉下去過冇?”
老黑子說:“那不叫掉下去,那叫龍王爺喊他下去做客。”
那自然是有人倒黴過嘍。賀文彪暗暗心驚,腳底下更小心了三分。
老黑子要把他調教成一個呱呱叫的機槍手,訓練自有門道。
先練力氣——每天舉石鎖,三十斤的石鎖,兩手輪流拋,拋滿一百下纔算完。“機槍手第一樣本事就是力氣大,抓起機槍能滿山跑。然後呢,扛得住機槍的後坐力,槍纔打得準;其次練瞄準,最後纔是練射速。至於拆槍、維護,那都是必備的本事,半點馬虎不得。”
賀文彪本就嗜槍如命,如今抱著那挺加拿大機槍,整天擺弄來擺弄去,連睡覺都捨不得撒手。先前打鄉公所那一戰,他親眼見識了機槍的厲害,知道這是個能保命、能製敵的好東西,學起來格外上心。
不過老黑子教射擊,有點特彆——靠嘴說。他舌頭一卷,喉結上下滾得跟兩顆核桃似的,嘴裡擠出老母雞下蛋的聲響:“咯咯、咯咯咯——”
“聽著冇?這是兩點射加三點射,五發子彈就這麼打出去了。這加拿大機槍一個彈匣20發子彈,可以打四趟。第一趟,找目標,調射點;二三四趟,就往人身上打。”
“你要給我當副射手,就要學會聽子彈。聽到彈匣打空,不要我喊,馬上換,這纔算本事。”
賀文彪老老實實跟著老黑子\"咯咯咯\"地用嘴\"射擊\",憋了半天,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啪!\"一記巴掌扇在腦門上。老黑子罵:“笑麼子笑?給老子正經點!你手裡這挺機槍,關係著弟兄們的小命,仗能不能打贏,全看你!兩點射加三點射,要記到腦子裡、刻到骨頭裡,往後就是放屁,都得分成兩次放完!”
不知是怕了老黑子,還是打心底裡喜歡槍,賀文彪半點也不覺得辛苦,學得分外用心。老黑子讓他舉石鎖一百下,他咬牙硬是拋兩百下才肯歇,兩隻胳膊又酸又腫也不叫苦;抱著機槍趴在地上,一趴就是大半天,紋絲不動;整天嘴裡不是\"咯咯咯\",就是琢磨拆槍、裝槍。
老黑子看在眼裡,喜在心裡,私下跟周麻子說:“彪伢子這麼練,兩個月就能出師。等他毛長全了,準是龍虎洞最好的機槍手。”
訓練賀文彪和卷子軍事技戰術的,是一大隊隊長賀老滿。
賀老滿是龍虎洞的教頭大爺,專門教新入夥的夥計打槍、殺人、剪徑和江湖切口。用部隊上的話來講,就是軍事教官。土匪冇那麼多規矩,直接喊賀老滿教頭大爺。
賀老滿除了教步槍射擊,還教刀法和摔跤術。
本來按部隊的章法,教的是拚刺,奈何土匪手頭的槍支來源複雜,刺刀配不齊,賀老滿說,不學那個了,學著匕首捅人也蠻好,“義軍”本錢小,不和人家打陣地戰,玩陰的就行,他擅長這個。
賀老滿也是從淞滬戰場混過來的,一手匕首玩得陰狠毒辣。
賀老滿會扔飛刀、剪刀、小斧頭,甚至是石頭。凡是能抓起來扔出去殺人的利器,他都精通,更會用匕首抹喉嚨、捅肚皮,要人性命隻在呼吸之間。
\"莫小看耍匕首,這手功夫學會了,近身格鬥相當有用。\"賀老滿說,“特彆是摸哨,嘴巴一捂,腰子上來一刀,對方哼都哼不出來,就一個死。”
賀老滿給了倆小子一人一把熟鐵片子打的匕首,握把上纏的是破布和細麻繩,也冇有刀鞘,半斤重的樣子。粗糙得很,匕首尖尖倒是蠻鋒利。
賀文彪和卷子跟著他學招數:先是甩飛刀。
賀老滿讓兩人背口訣:握刀鬆緊恰相宜,沉肩凝目定心機。力自腰生通臂腕,抖腕輕送莫蠻提。近出少旋遠緩轉,微壓刀身卸墜移……
甩一通飛刀之後,就是匕首格鬥:橫抹、上刺、反刺、斜捅、撩割……
賀文彪和卷子才學冇多久,便把一個鬆木人形靶子弄得滿是刀痕。
摔跤術,賀老滿教的是湘西流傳的\"摔腰子\"——不是正規摔跤的套路,而是民間的“野跤”。兩人對麵一站,雙手扒拉鎖膀子、拉手臂,身上用腰力,腳下使絆子,趁對方重心不穩,要麼使巧勁把對方摜倒,要麼鎖住對方胳膊,暴力彆斷。半擒半摔,有點像傳統擒拿術,粗魯得很。賀老滿說,這功夫不是用來比武的,是用來保命的——戰場上雙方都空手的時候用得上。
卷子學摔跤最起勁,他瘦得像猴,身子輕,鑽來鑽去專挑賀老滿下三路,幾次把賀老滿絆得搖搖晃晃。賀老滿罵:“哈卵,你是學摔跤還是學鑽襠?”
日子久了,兩個小搶犯在老土匪的調教下,開始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