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10章 收平安糧

【第10章 收平安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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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賀文彪砍完柴回洞吃早飯，剛端起粗瓷碗，二大隊隊長周昭平就在飯堂找到了他。

“彪伢子，吃完跟大腳板幾個下山一趟。”

賀文彪心裡咯噔一下，莫不是要去打劫？

自打上山入夥，他嘴上跟著大夥喊 “替天行道”，心裡卻始終拎著根弦：跟舵把子混，隻能是打劫、搶錢，說到底就是乾搶犯。他怕自己跟著混久了，哪天真乾出傷天害理的事。

賀文彪有些發虛：“平哥，下山做麼子？”

“收平安糧。”

賀文彪臉頓時有點僵。

收平安糧，說穿了，就是去村裡的紳糧、保長家裡白拿米肉油鹽。

都是鄉裡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真要當著人麵做這些事，麵子上掛不住。更要命的是 ——這一趟下山，等於明明白白告訴全村人：賀屠夫的崽，真當搶犯了。

周昭平一眼看穿他的忸怩，嗤笑一聲：“怎麼？不敢？”

賀文彪小小聲問：“去哪家？”

“就你大坳村，周秀才家。”

賀文彪臉紅了：“換一家行不行？都是一個村的屋邊人。”

“不行。” 周昭平說，“規矩！”

賀文彪懂。

龍虎洞入夥有講究，過堂、立投名狀，缺一不可。他和卷子殺過憲兵，算是過了第一道坎，過堂；但要真正算龍虎洞自己人，必須下山辦幾趟正經差，亮明旗號，纔算上道。

周昭平說：“周秀纔是你熟人，他敢不給？有舵把子撐腰，你怕個卵。順便還能看看你老子，好事。”

賀文彪隻好說：“平哥，我去。”

頓了頓，又問：“要背槍不？”

周昭平笑出聲：“憨憨，收糧又不是打架，背麼子槍？挑副籮筐就行。”

周昭平從兜裡掏出兩個光洋，叮噹一聲，在手裡拋了兩下，然後往賀文彪手裡一塞：“這是舵把子發的餉，來洞子裡兩個月了，一個月一個光洋。回去孝敬你老子。”

“記得麻哥的好，下山做事勤快點。”

手裡的光洋沉甸甸的，賀文彪第一次覺得，乾搶犯居然還不錯。

……

吃完早飯，賀文彪到洞口，果然看見大腳板在那兒等。

大腳板二十七八歲，精瘦黝黑，腳板寬大，是洞子裡出了名的油嘴滑舌，走哪嘴不閒。他指了指地上兩副竹籮筐：“彪伢子，挑起走。”

兩人一前一後下山。

山路日頭曬得很，林子裡安安靜靜，風一吹，鬆針味混著泥土氣撲麵而來。一路下坡，視野開闊，這老林子還是原始森林，周圍幾十裡範圍冇有人煙，隻有兩人挑著籮筐行走在林間小道。

大腳板心情極好，一路哼起山歌，調子粗野，亮堂堂的，在山林裡盪來盪去：

”山高路陡石頭多，

哥想妹妹在心窩，

妹妹身上香噴噴，

哥抱妹妹鑽被窩。“

唱完，大腳板回頭衝賀文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彪伢子，好聽不？”

好聽個卵，跟老鴉叫差不多。

賀文彪嘴上卻說：“好聽。”

大腳板嘻嘻一笑：“下山先歇一晚，明天再回山。街上有好玩的，我帶你去街上耍，要不要？”

賀文彪說：“耍麼子？”

大腳板眼神曖昧：“你好大了？”

“十八。”

“還是童子娃？”

賀文彪瞬間懂了大腳板話裡的心思，臉一熱，冇吭聲。

早些年打東洋鬼子，不少外地人往湘西“跑日本”，麻葉鄉街上就留下些外地女人，靠皮肉生意過活。那些外地女人也不曉得是哪裡來的，反正跟湘西妹子不一樣 ——湘西妹子潑辣野氣，像山澗的辣酒；外地女人白膩軟綿，說話細聲細氣，一股子軟香，特彆招本地人喜歡。

打日本打完了，可北邊還在打仗，這邊的生意反倒越來越好，許多外地人在湘西紮了根，好像捨不得離開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大腳板見他不說話，又笑：“你老子冇給你說媳婦？”

賀文彪腦子裡第一下冒出紅妹紅撲撲的臉，紅妹也這樣問過他。

賀文彪說：“冇有。”

“嘖嘖，可惜了一個精壯童男。” 大腳板調笑道，“等你嘗過滋味，就曉得女人那個東西有多好。”

賀文彪不想聊“那個東西”，岔開話：“腳板哥，今天收糧還是明天？”

“今天進村歇一晚，明天一早去周秀才屋裡，收完糧挑回洞，完事。”

“你跟我一起去麼？” 賀文彪臉嫩，不好意思一個人上門白拿人家東西。

“第一次帶你認門，下次就得你自己來。” 大腳板咧嘴，“你隻管挑擔子，彆的我來。”

賀文彪稍稍鬆了口氣。

走了半晌，大腳板忽然說：“彪伢子，問你個事。”

“麼子事？”

“周秀才家那媳婦，劉綵鳳，你熟吧？”

“屋邊人，熟。”

大腳板笑得一臉古怪：“聽說周秀才扒灰，夜裡上劉綵鳳的床，真有這事？”

又來！

賀文彪說：“我哪曉得？”

“你不曉得？” 大腳板撇撇嘴，“你看劉綵鳳，細皮嫩肉，油光水滑，冇男人滋潤，哪養得出那副好本錢？”

“什麼本錢？”

“咳！跟你童子娃講不通。” 大腳板興致索然，“女人好不好，看**、看屁股就曉得 —— 那都是男人滋養出來的。女人那東西，越用越水靈。”

賀文彪心裡罵了句：大腳板真是**，三句不離女人。

賀文彪又打岔：“腳板哥，周秀才大崽在**當官，我們收他家平安糧，不怕他回來找麻煩？”

大腳板嗤了一聲，滿臉不在乎：“怕卵！”

“麻葉鄉是我們義軍保平安，鄉民納糧，天經地義。 莫講一個小軍官，就是縣長還鄉，照樣要交平安糧。糧子？他們除了抓壯丁、刮地皮、禍害鄉裡，還能乾什麼？有我們在，麻葉鄉才太平。麻葉鄉，舵把子就是規矩！”

……

兩人一路東拉西扯，說說笑笑，山路也不覺得長。

日頭偏西時，兩人順順噹噹下了山，站在大坳村村口。

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村裡人家的煙囪冒著淡煙。

賀文彪望著熟悉的村子，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回家，要見老爹賀屠夫。

他幾乎能猜到老爹的反應 ——多半是一頓罵，說不定還會挨幾扁擔。

但事到如今，他冇退路了。

他賀文彪，已經是龍虎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