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86章 稀裡糊塗

【第86章 稀裡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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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軍棍立完軍紀，值星官站上高台扯開嗓子當眾傳令： “全體學員聽好，下一項考覈科目 —— 10裡地，半武裝越野！合格標準為二十八分鐘，所有人全副挎槍，按分隊次序沿操場環形跑道開跑，不許中途掉隊、偷歇偷懶，計時從首隊出發那一刻算起！”

“預備——出發！”隨著值星官一聲吆喝，三十八名參訓學員鴉雀無聲，各自把中正式步槍挎穩，跟著分隊次序踏上跑道，一圈圈往前奔。

賀文彪一邊跑，一邊心裡直打鼓，值星官隻講了標準用時，冇有說達到或者達不到的有麼子獎懲，這恐怕又是一個坑呢。其次，賀文彪日常計量路程，跑的是山路，圍著操場圈兒跑10裡地究竟是個什麼概念，他也搞不清楚，心裡七上八下。

賀文彪朝著身前的毛仔低聲喊：“毛哥！毛哥！”

毛仔腳步冇停，隻鼻腔裡嗯了一聲：“有麼事？”

“等下要攢勁跑哎，萬萬莫掉隊，落在後頭保不準又要挨棍子！”

毛仔低低罵了句臟話：“我曉得了，老子早就懷疑這夥糧子要給我們好看，一肚子壞水。你放心，掉不了隊！”

兩人一前一後彼此打氣，牢牢嵌在隊伍裡頭，不敢輕易脫開隊形。

山匪極少在平地長途奔跑，慣於快速穿梭在深山老林。

要說腳力，賀文彪同毛仔都是土生土長山裡娃，一身鐵腳板練得紮實。毛仔先前常年駐守龍虎洞，後來進駐火龍寨，出入全是奇峻山路、懸崖險徑，平日裡收糧挑百十來斤擔子、抱著機槍翻山設卡，幾十裡山路跑下來麵不改色，心肺氣力遠勝尋常官兵，平整操場長跑對他而言，跟閒時散步差不多，壓根不懂什麼叫越野。

賀文彪自小上山砍柴、下河摸魚，跟著老爹打獵殺豬，日日翻山越嶺，體魄強健，尤其擅長泅水潛水，肺活量比常人高出一大截。雖說體能略遜毛仔，卻也甩開一眾正規軍官一大截；先前在火龍洞日日挑柴攀爬陡峭石梯，幾個月下來雙腿力道練得十足，繞圈長跑也難不住他。

起初二人隻打定主意跟上大部隊不拖後腿，跑著跑著，漸漸察覺不對勁。

咦？怎麼前後軍官腳步全都慢下來了？

毛仔前頭的少尉田貴胸膛劇烈起伏，像扯破了的風箱，呼哧呼哧喘個不停，後背軍裝早被汗水浸透，印出一大片深色水漬。緊跟著劉大根、向小二、覃武幾人腳步紛紛拖遝，整條隊伍越跑越鬆散，歪歪扭扭不成模樣。大部分人都來回換著肩頭扛槍，額頭上熱氣騰騰直冒。

賀文彪途經閱兵台時抬眼偷瞧，李教官立在高台之上，麵無表情如同泥塑，冷冷掃視跑道上疲於奔命的一眾學員。

值星官沿著跑道來回走動，高聲吆喝鼓勁，都是**操練常說的狠話：“腳步蹬實！拿出軍人的血性！咬緊牙關彆鬆勁，莫丟了軍官的臉麵！”

滿操場全是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先前捱了六棍的少尉屁股腫了，皮肉受創，跑了半程便撐不住了，踉蹌著朝值星官揮手大喊：“長官！哎呀呀，老子實在跑不動了噢！”

值星官冷笑，隻朝一旁勤務兵偏了偏腦袋。三名士兵立馬快步走過來。那少尉嚇得魂都飛了，拔腿硬撐著往前衝，嘴裡連聲改口：“哎哎，莫亂來，老子還可以跑！還可以跑哎！”

值星官又揚聲高喊：“本次越野取前五名為考覈優等，記進訓練檔案，諸位再加把勁！”

毛仔和賀文彪並肩齊跑，聽到這話，對視一眼，齊齊咧開嘴笑。原來這麼跑還要分高低，是一場比試，那這事就簡單了。

你媽的……給老子等起！

毛仔憋足氣力吼一聲：“彪伢子，衝——！”

賀文彪不用多講，腳下立馬發力，這他娘地必須給龍虎支隊的山匪爭口氣。讓他們糧子娃狗眼看人低！

一時之間，操場裡生出一樁奇景：兩個粗布短褂的山裡漢子大步流星飛速前衝，沿途一名又一名軍官被他倆接連趕超，冇片刻功夫，兩人便把所有人甩出老遠，遙遙領跑。

賀文彪和毛仔冇人教過分段省力的法子，也分不清10裡地到底繞幾圈纔算完，隻一股腦悶頭往前瘋跑，跑著跑著反倒追上後頭慢下來的學員，直接開始套圈。

一圈追上分隊長許仲良，許仲良整張臉漲得通紅，滿頭大汗淋漓，呼哧呼哧喘得凶。

毛仔回頭衝著許仲良笑：“你娃還跑得動麼？來追老子呀。”

許仲良狠狠瞪了他一眼，隻顧埋頭喘氣。

哈哈哈！毛仔放聲大笑，一溜煙又衝到最前頭。

值星官暗自心驚：這越野跑得亂成一鍋粥，讓兩個民團山匪出儘風頭，把一眾**軍官襯得顏麵掃地。這倆哪裡是人，分明是兩條不知疲倦的趕山狗！

李教官神色平靜，目光自始至終追著賀文彪、毛仔的身影，一刻不曾挪開。

賀文彪和毛仔二人隻顧埋頭往前奔，壓根看不懂跑道邊士兵揮舞的指揮旗，全然不曉得10裡賽程到了最後一圈衝刺，兩人還在不停呼呼往前跑。

值星官眼巴巴望著高台上的教官，心裡犯難：這兩條趕山狗多跑大半圈了，還不肯停下，要不要傳令叫停？

李教官摸了摸鼻尖，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笑意。

毛仔一馬當先，帶著賀文彪還在滿頭大汗跑得歡……

一名少尉喘著粗氣扭頭大罵，一口地道湘西土話罵過來：“憨憨！哈卵呐！兩個現世寶！多跑一大圈都不曉得停！”

賀文彪、毛仔齊齊一愣，還冇反應過來。直到發現第三名、第四名幾個衝線的軍官停在道邊叉腰大口喘氣，他倆纔算回過神。——這就他孃的跑完噠？

……

李教官緩步走下閱兵台，對著值星官吩咐：“全體原地歇息半個時辰，休息完畢再整隊解散，隨後開早飯。”

“是！”

李教官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下傳令軍械處，給方纔領跑那兩名土匪學員，配發一整套少尉製式軍裝。”

“是！”

交代完畢，李教官雙手背在身後，徑直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