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當眾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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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扯出一縷晨光,營區的軍號便滴滴答答響得震天。
許仲良一眾正規軍官一骨碌翻身下床,默默地、麻利套上軍裝、疊好鋪蓋,動作熟稔得很。
毛仔和賀文彪躺在床鋪上,眼睜睜瞧著旁人忙前忙後,從頭到尾,冇一個人過來打招呼。
賀文彪忽然記起牆上黃表紙寫的十條軍規,連忙抬手朝牆麵指了指,喊了聲:“毛哥……”
二人瞬間回過神,心頭一緊,慌忙翻身坐起,手忙腳亂學著旁人的模樣收拾衣裳。
許仲良眼角餘光悄悄瞟了他倆一眼,一句提點也冇有。
毛仔憋了一肚子火氣,嘴巴張了張就要罵出聲,賀文彪連忙朝他遞了個眼色,毛仔悻悻哼了一聲,硬生生把臟話咽回肚裡。
把自個兒收拾得差不多了,許仲良開口發話:“十二人排成一路縱隊,各自帶好配槍,跟我出操集合!”
三分隊一眾軍官快步奔到槍架旁,每人拎起一杆中正式步槍挎在肩頭,挨個排起長隊。
賀文彪、毛仔壓根不懂什麼叫縱隊,隻能磨磨蹭蹭擠到隊伍末尾,跟在少尉田貴身後。田貴回頭掃了他倆一眼,麵無表情。
“整理著裝,聽我口令,齊步 —— 走!” 許仲良一聲令下,帶著三分隊快步踏出宿舍。
天邊朝霞燒得通紅,明晃晃的,黃土大操場上一派肅靜,各分隊學員排著齊整隊伍,小跑往操場正中聚攏。
整支訓導大隊攏共隻有三個分隊,參訓學員不足四十人,堪堪湊一個加強排的規模。
賀文彪與毛仔從冇正經練過隊列訓練,好在自小見慣**操演、憲兵訓壯丁,也算摸得清幾分門道。田貴抬手他們便抬手,田貴邁步他們便邁步,老老實實跟在後頭學模樣。
三分隊的隊伍規規整整,唯獨隊尾拖了兩個穿粗布對襟短褂的扛槍山民,一身打扮和周遭軍裝格格不入,格外紮眼。
閱兵台底下立著值星官,高台之上,李教官一身筆挺軍裝靜靜肅立,冷著眼掃視下方集合的學員,目光在賀文彪、毛仔兩個突兀身影上多停留了片刻。
台下此起彼伏響起報數聲:一、二、三、四……
報數完畢,值星官快步上前,衝著高台立正敬禮,嗓門洪亮:“報告主任教官!保五旅第一期軍官訓導大隊全體學員集合完畢,應到三十八人,實到三十八人,無一人缺崗,請教官指示!”
李教官抬手回禮,高聲傳令:“全體稍息!”
頓了片刻,他又朗聲開口:“所有人原地肅立,勤務排即刻前往各宿舍檢查內務,把內務不合格的學員名單上報!”
“是!” 值星官應聲立正,轉身朝台下喊話,“勤務排,出發檢查內務!”
閱兵台側邊,一隊挎槍士兵踩著整齊步伐 “誇誇誇” 分三路散開,直奔三間學員宿舍而去。
這話聽得賀文彪、毛仔當場發懵,兩人哪裡曉得什麼叫內務?
賀文彪猛地回過神,方纔起床隻顧著慌忙穿衣,壓根冇學著許仲良他們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心裡隻想著吃完早飯再回來收拾床鋪,冇把這事放在心上。
一念至此,賀文彪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悄悄斜眼偷瞄許仲良,分明瞧見分隊長許仲良嘴角壓著一絲藏不住的笑。賀文彪心裡咯噔一下……
毛仔也眼珠四下亂瞟,卻根本摸不透李教官這一出是什麼名堂。
滿操場學員筆直站定,鴉雀無聲,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勤務排士兵紛紛跑回操場覆命。
一名士兵上前彙報:“報告!一分隊五床、六床內務未整理,不合格!”
又一人上前:“報告!二分隊四床、六床內務雜亂,不予通過!”
最後一名勤務兵高聲稟報:“報告!三分隊九床、十床未收拾床鋪,內務不合格!”
值星官厲聲大喝:“各分隊長聽令!內務不合格的學員,立刻出列到台前集合!”
許仲良側頭輕喚二人:“毛仔、賀文彪,九床十床就是你倆,你們兩個的好事來嘍,去吧。”
兩個一身對襟布衣的土匪隻能垂頭喪氣,悻悻走出隊列。
路過許仲良跟前,毛仔腳步一頓,壓低嗓子罵了一句:“許仲良,我幹你孃!”
許仲良也不惱,臉上掛著淡笑,低聲回他:“是你自己不上心,關我卵事。”
六名內務不合格的學員齊齊站到值星官跟前,四人穿正規軍官軍裝,就賀文彪和毛仔一身土布短褂。
賀文彪一眼便認出另外四人,心裡暗罵一聲,全是周海寰正字縱隊的匪夥,其中一個小頭頭,先前打天寧山時還幫老黑子挑過水、運送機槍彈藥,如今換了一身**製服,照樣改不了散漫習氣,一樣踩了規矩的坑。
四個穿少尉軍裝的土匪也偷偷打量賀文彪、毛仔,心底暗自罵娘,都是山上下來的,算得上難兄難弟。此刻兩夥人纔算看明白,這軍官訓導大隊,分明就是故意拿捏各路雜牌、民團出身的人,處處給小鞋穿。
六人一字排開,垂手站定,等候發落。
李教官朝值星官微微點頭示意。值星官立馬扯開嗓門當眾宣告: “內務乃是軍營立身修心之根本,六名學員無視營規,晨起不整理鋪蓋,疏於自律。現當眾施以懲戒,每人重責三軍棍,以儆效尤!往後再有違犯,責罰加倍,絕不輕饒!”
話音剛落,勤務排一隊士兵快步衝上前,手裡攥著幾根老衙門傳下來的粗長水火棍,一個個麵色冷峻、殺氣騰騰。
士兵動作乾脆利落,先把幾名學員身上的步槍卸下放到一旁,兩人按牢一人,死死摁在地上,另一名士兵高舉木棍,對準屁股毫不留情狠狠劈下。
賀文彪和毛仔臉色都變了!——真打啊!
木棍分量十足,一棍下去皮肉生疼,頭一個捱打的軍官疼得失聲尖叫,匪性大發,忍不住張口大罵:“幹你孃哎!”
李教官麵無表情,隻朝值星官抬了抬下巴。
值星官當即高聲補充軍令:“當眾牴觸懲戒,目無軍紀,罪加一等,再加三軍棍!”
賀文彪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台下所有參訓軍官全都憋著笑意。
後頭捱打的幾人有了前車之鑒,再也不敢出聲叫罵,牙關死死咬緊,任由木棍一下下砸在身上,硬扛著不肯吭聲。
輪到賀文彪和毛仔,兩人老老實實趴在地上捱了三棍,“啪啪啪”的,屁股火辣辣鑽心地疼,站起身走路都彆扭得很。好在二人皮肉厚實,倒是冇傷到筋骨。隻是這軍營罰人的法子,實在尖酸刻薄。
賀文彪、毛仔長這麼大,從來冇被人這般當眾責打,心裡又羞又憤,胸腔裡怒火直往上竄。往日龍虎支隊雖也有軍棍懲戒,可他倆做事素來安分,加上老黑子偏愛,從來冇輪上過這份苦頭。
兩人眼底滿是火氣,順著值星官的口令,一手捂著發燙的屁股,慢慢走回自家分隊隊列。
三分隊其餘軍官全都埋下腦殼,拚命壓住臉上的笑意,不敢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