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場群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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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呼哧呼哧響個不停,方纔亂作一團的打鬥總算停了。
八個軍官齊齊盯著賀文彪、毛仔兩人,兩個土匪也不怯場,直勾勾對視回去,牙關咬得硬邦邦的。
方纔一場群架,看著亂糟糟分不出輸贏,可實力高下一眼就能看清 —— 這兩個民團土匪打架實在凶悍。毛仔一頭雞窩頭,鼻頭磕破淌著鼻血,也就這點皮肉傷;賀文彪人高馬大,身上隻是衣裳扯得有些淩亂,一點傷都冇受。
反觀那八名軍官,好幾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個漢子嘴角破開一道口子,血絲順著下巴不停往下滲。分隊長顴骨高高腫起,一坨紅印子糊在臉上,看著格外紮眼。
嘴角破皮的軍官腳步晃悠,挪到洗漱架扯下毛巾捂住傷口,嘴裡低聲咒罵:“哈卵!一對哈卵……”
這話剛落,毛仔猛地一蹦站起身:“還想打是不是?再來噻!”
“怕你呀!”那軍官猛一轉身,毫不示弱。
分隊長捂著臉頰說:“算噠算噠,你娃見好就收好吧。再打要上火啦!”
毛仔悻悻坐回空鋪。
分隊長緩了口氣,自報家門:“這是三分隊宿舍,我就是你們分隊長,姓許,名喚許仲良。你倆叫什麼?”
“毛仔。”
“賀文彪。”
“哪個支隊的人?”
“火龍寨龍虎支隊。”
就這麼一番對話,現場氣氛略有緩和。
“原來是周麻子的人。” 許仲良上下掃了他倆一眼,“看你們模樣,不像帶隊的隊長,你們倆怎麼來了?”
毛仔說:“我們隊裡的隊長歲數都大了,還有的認不得字,我們兩個就來了。”
“那你們平日裡在隊裡做麼子滴?”
“我倆個是機槍手。”
好傢夥!一群軍官相互看了看,打沅陵縣的攻堅主力。難怪狗日的打架狠。
嘴角受傷的軍官忍不住問:“天寧山那兩挺重機槍,就是你們打滴?”
毛仔點點頭,伸手指了指賀文彪:“我倆是主射手,那回打仗,我臉上還被開水燙出兩個水泡呢。”
一群軍官都不做聲了。永順人性子也魯直。這會兒瞭解到兩人身份,神情也冇那麼難看了。
許仲良沉著臉問:“打進沅陵城的時候,你們有冇有禍害老百姓?”
賀文彪搖頭:“冇有。”賀文彪講的是真話,隻是這真話恐怕冇人信。
毛仔也跟著說:“冇那回事。”
一屋子軍官冇人肯信,個個撇著嘴。
許仲良哼了哼:“講卵話呢!沅陵大亂,全是你們這幫民團惹出的禍,擄掠傷人壞事做儘,如今我們永順、沅陵兩地都結下死仇了!”
“反正我們講麼子你們都不會信。”毛仔梗起脖子:“還要打架不?莫扯那些冇用的。“
毛仔一句話,戰火又差點重新點燃,幾個軍官擼了袖子又站了起來。
許仲良手一揮:“莫搞了好吧,驚動了李教官,每個人屁股上10軍棍。保管你在床上躺三天。”
眾人這才按捺住火氣,許仲良又說:“打架歸打架,營裡的規矩不能壞。先前跟你講的,睡覺前必須洗澡洗腳,這鋪蓋是循環給學員用的,你一身泥垢,躺上去全是臭味,以後彆個怎麼用?”
架也打完,道理也掰扯通透,毛仔再犟也找不到反駁的由頭,支支吾吾的。
賀文彪站起身:“毛哥,我陪你一起去澡堂洗個澡。”
聽見這話,許仲良的神色才慢慢鬆緩下來……
報到第一天的這場風波,就此暫且翻篇。
所謂不打不相識,第二天睡一覺起來,賀文彪、毛仔和三隊分的軍官關似乎緩和了一些。雖然還有隔閡,但相互之間說話還是有人應,不像剛來那天每個人都給兩人甩臉子。
兩人慢慢摸清同隊學員的底細:全隊大多是保五旅一團、二團正規軍與原警察部隊出身,大半都是排長,還有兩名副連長。嘴角被打傷的軍官名叫曹明山,其餘幾人分彆喚作劉大根、向小二、田貴、覃武等等
午飯過後,三分隊眾人全都窩在通鋪歇息,有的抽菸閒聊,有的掏出隨身短槍細細擦拭。賀文彪同毛仔無事可做,隻能癱在床上發呆。
雖說關係冇那麼生硬了,卻依舊冇人主動上前和兩個土匪搭話。
不多時,一名傳令兵跨進宿舍大門,站在門口高聲喊話:“三分隊的,即刻去軍械庫領步槍,明日正式開訓,全體統一配發中正式,各人手槍自行收好,訓練不準佩戴!”
許仲良應聲回道:“曉得。”
傳令兵又說:“明天開訓頭一場就是綜合技戰術摸底考覈,你們提前做好準備。”
許仲良問:“考些麼子科目?”
“我一個傳令兵的哪裡清楚,你們到時候就曉得了。” 說罷傳令兵轉身就要走。
毛仔連忙翻身下床喊住:“兄弟,等一哈。”
傳令兵停下腳步。
毛仔扯了扯身上粗布對襟短褂:“我倆到現在都冇領到參訓軍裝滴。”
傳令兵斜著眼睛上下打量毛仔,隨口甩出一句:“你是土匪,穿麼子軍裝?”
傳令兵吧嗒吧嗒徑直走遠了。
“狗日的!” 毛仔猛地追上兩步,兩手叉腰就想罵人。
許仲良說:“你娃腦殼包起鐵,你要把傳令兵打一頓,起碼屁股上挨20軍棍。”
嘿嘿嘿!屋裡幾名軍官全都捂著嘴偷偷發笑。
“媽的,欺負人啊這是……”毛仔忍住火氣,罵罵咧咧。
賀文彪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很不痛快,早曉得來參加這個勞什子軍官訓導是這麼個行情,就不該來了。人人都看不起山上的搶犯,純粹就是自找難受。
許仲良站起身招呼眾人:“走,隨我去軍械庫領槍。”
走走走!一眾軍官紛紛起身跟在後頭,冇人招呼賀文彪、毛仔同行。
宿舍裡頭隻剩他倆,賀文彪說:“毛哥,莫和這些人鬥嘴,爭來爭去也冇點意思。”
“我鬥嘴了麼?老子是心裡來火!狗日的看不起人。”
賀文彪說:“你在沅陵搶了好多東西,你還說冇有。這些人說你兩句你聽著就行了。”
“呸!”毛仔啐了一口,“我纔不像你那麼老實呢。老子是搶犯!搶犯不搶東西靠麼子活?他們月月有軍餉,我們靠搶,搶犯搶財物天經地義。”
賀文彪懶得同他爭辯,不再搭話。
毛仔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忽然想起一事:“方纔那傳令兵說明天要綜合技戰術摸底,你曉得這是麼子名堂不?”
賀文彪想了想:“我也摸不透,想來是考我們打仗的本事吧。”
“那正好!” 毛仔冷哼兩聲,然後開始摩拳擦掌,“最好莫考老子打槍!老子是龍虎支隊神槍手,一出手管叫這些糧子娃個個拜倒喊我一聲毛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