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82章 有點憋火（二）

【第82章 有點憋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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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旅部大院，毛仔憋了一肚皮火氣，跟賀文彪沿著永順街麵一路走一路罵娘。

“媽那個逼的！狗眼看人低！” 毛仔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當初打天寧山、梧桐山，不是我們民團弟兄拿命硬拚，他保五旅能有今日這般牛皮？狗日的……！”

賀文彪勸道：“毛哥，少講兩句。方纔那參謀的話你還聽不明白？各處民團在沅陵城裡造孽太多，擄人劫掠，給汪旅長捅了天大的婁子，正規軍自然看我們不順眼。”

毛仔不服：“老子們不過是順手撈了些財物，能有多大禍事？當初城裡殺人放火、強搶女學生的又不是我們龍虎支隊的人！”

“可在外人眼裡，民團全是一路貨。” 賀文彪腦子裡閃過沅陵甲第巷滿目狼藉的慘狀，心裡堵得慌，也怪不得人家官兵打心底看不起民團。

歎口氣，賀文彪說，“毛哥，正經**、警察隊伍進城冇有動老百姓，隻有民團亂來，你不是也搶了東西？”

這話戳中要害，毛仔冇法反駁。沅陵大亂時，毛仔跟著師父老黑子搭檔，瘋狂搶掠，雖說冇動手傷人，卻也各種威逼恐嚇，敲了不少富戶的光洋……

半晌，毛仔擺出一副豁達模樣：“算噠算噠，老子不跟這些糧子娃一般見識！不管穿什麼破爛衣裳，老子們往後都是正經軍官！”

賀文彪心頭一動，他本是福興樓跑堂的夥計，心裡冇底：“這話是麻爺講的，還是師爺講的？”

“是麻爺親口講滴！” 毛仔拍了拍自己脖頸，比劃著領章模樣，“麻爺講了，隻要我們倆訓完合格，按旅部規矩，最少能搞個**少尉，領章上綴一顆星星！哪個曉得連個軍裝都不肯給我們，媽的……”

二人邊走邊打量永順街上的熱鬨光景，沿街雜貨鋪、小吃攤、挑擔商販往來不絕，閒逛半晌，慢慢走到城門口。出城順著大路走不到兩裡黃土路，一座規整的軍營赫然立在平壩上。

保五旅軍官訓導大隊占地不小，一圈夯土圍牆圈著整片營區，大門口立著兩扇厚重杉木大門，兩名挎長槍的哨兵筆直站在崗哨。

賀文彪和毛仔走上前，掏出小臂章和紙質飯卡遞上前跟守門軍士交涉。

那軍士上下打量他倆，詢問良久，才領著二人往營地裡走。

進了營門，裡頭視野開闊，正中是大片平整黃泥大操場，立著一根光禿禿的旗杆，操場儘頭搭著木頭拚湊的簡易閱兵台。操場兩側排著一長溜木製平房，零散活動的官兵全都穿著齊整灰布軍裝，步履規整，處處透著正規軍營的肅整氣派。

軍士領著二人拐進一間大通鋪宿舍，屋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不見。房內擺了十一二個木製床鋪，鋪位上整整齊齊疊著統一的軍被褥，牆根下襬著一排水桶、搪瓷臉盆，物件收拾得乾乾淨淨，條件比山寨窩棚好上十倍，看得出正規軍的底子。

瞧見這般規整住處，賀文彪、毛仔心裡頭方纔憋的悶氣消了大半，舒坦不少。

賀文彪問引路軍士：“老哥，這屋子怎麼一個人都冇得？”

軍士答道：“眼下正是開飯時辰，所有參訓學員全都在食堂吃飯，吃完飯後纔會回宿舍，到時候再找分隊長給你們劃分固定鋪位。還有部分學員冇趕過來，明天纔是報到最後一天，後日一早正式開訓。”

一聽吃飯二字，毛仔肚子立馬咕咕直叫。

軍士抬手指了指牆麵貼著的一張黃表紙告示，叮囑道：“既然來參訓，營裡規矩就得守好，這上麵寫著參訓軍規十條，你們有空自己細看。”

說完交代完畢，軍士轉身離開宿舍。

賀文彪湊到牆根細看紙上條文，上頭清清楚楚列著十條要緊軍規，違犯規矩的責罰無非蹲禁閉、挨軍棍，條條嚴苛：

一、每日晨起準時出操，遲到偷懶者，罰軍棍三下；

二、 訓練期間不得聚眾賭博，違者冇收賭資，關一日禁閉；

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離營外出，私自出逃加重責罰；

四、同隊學員禁止鬥毆爭執，尋釁滋事一律杖責……

毛仔掃了一眼便不耐煩拉扯賀文彪：“莫看這些條條框框了，先去食堂填肚子，試試軍營夥食！”

二人順著營區路標摸到食堂，剛跨進門，滿屋子目光齊刷刷釘在他倆身上。食堂裡擺著五六排長木桌長板凳，大約有二十多名參訓軍官身著筆挺軍裝，安安靜靜扒飯，一眼望去全是規整體麵的正規軍，猛然闖進來兩個布衣山民，格外紮眼。

賀文彪、毛仔一輩子跟山上土匪紮堆，從冇一次性跟這麼多正規官兵共處一室，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多時，一名套著白色執勤袖套的上尉值星官快步走了過來，軍裝熨帖筆挺，麵色威嚴：“你們兩個是做麼子的？”

毛仔硬著頭皮拱手回話：“長官好，我倆是前來參加軍官訓導的學員。”

話音落下，滿食堂軍官齊刷刷看過來，個個臉上神情古怪。

賀文彪生得高大壯實，身板挺直，樣貌還算周正；毛仔則一頭亂糟糟雞窩頭，皮膚黝黑乾瘦，滿身山裡匪氣，半點軍官模樣都無。

二人也不懂軍營禮節，不曉得挺胸、立正，岔著兩條腿呆呆杵在原地，格外突兀。

在場所有軍官像是約好一般，齊齊偏過頭自顧低頭吃飯，冇人肯搭一句腔，明擺著一眼就認出他倆是招安的土匪，打心底瞧不上。

值星官朝二人伸手：“拿學員證件出來查驗。”

賀文彪、毛仔隻揣著那張飯卡，心裡估摸對方是要看吃飯憑證，連忙一併遞了過去。

值星官草草掃過卡片，說：“我要的是軍士證或是軍官證。”

這下毛仔和賀文彪來火了，明知故問啊！老子們是土匪曉得啵，哪裡來的那個東西？這不是故意刁難人麼？

兩人一前一後悶聲回話：“冇有！”

值星官麵無表情：“抱歉，此處是軍官專屬食堂，二位無正規身份證件，不能在此用餐。”

從旅部報到再到食堂碰壁，一路下來二人早已看透，保五旅的人對民團極不待見。原因很簡單：把保五旅永順兵名聲搞臭的全是這幫民團土匪。現在人家就是在故意刁難！

毛仔和賀文彪一個脾氣暴，一個脾氣倔，天不怕地不怕，除了龍虎支隊幾位大爺，他們兩個誰都不放在眼裡。哪裡受得了這個？

毛仔氣哼哼地道：“不吃就不吃，稀罕！走，老子們去永順城裡下館子！搞一桌子野味外加一斤好酒。你們慢慢吃！”

賀文彪更是一言不發，掉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