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76章 亂世餘暉（二）

【第76章 亂世餘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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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安落地，湘西北反壓迫自衛軍番號正式撤銷，汪援華走馬上任省保安五旅旅長，昔日各路匪首、悍匪儘數加官進爵，一夜之間從打家劫舍的土匪，搖身一變成為身穿軍裝、有正規番號的**保安部隊官兵或正規民團。

保五旅下設兩個正規步兵團，全軍在冊兵力五千人上下。

第一團為汪援華一手打造的嫡係核心，由原先省保安十團老兵為底子，共計一千五百人馬，訓練規整、軍械精良、軍紀嚴明，是汪援華安身立命、掌控全軍的底牌。團長魯邦典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也是實打實從抗日戰場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兵，殺伐果斷，極為可靠。

第二團以曹振亞原先的警察縱隊為骨乾，補充保安十團二線部隊，再收攏周海寰、龍老三各路山頭雜牌土匪，人馬混雜，山頭派係林立。二團團長由副旅長曹振亞親自兼任。

讓人唏噓的是，此番攻破天寧山、拿下沅陵城的頭號功臣周海寰，到頭來連一個正規營長的實職都冇有撈到，僅僅拿到一個有名無實的獨立支隊支隊長頭銜。他麾下立下首功的正字縱隊一千五百多悍匪，全員劃入外圍民團組織，無軍籍、無固定軍餉，官府不認養。

心高氣傲、自認功勞第一的周海寰氣得暴跳如雷，直接衝到旅部找汪援華、曹振亞當麵討要說法。

汪援華一味打太極推脫，聲稱全軍編製由省保安司令部統一覈定，檔案已定，他和曹振亞無權私自更改，愛莫能助。

汪援華心裡清楚，周海寰之所以被刻意打壓、徹底邊緣化，根源就是沅陵擄掠女學生一案太過惡劣。上至省府高官，下至沅陵本地公署鄉紳，人人對他恨之入骨，招安談判之時，省府就明確表態，絕不授予周海寰任何正規軍實職。

此前汪援華多次勒令周海寰放回擄走的女學生，平息輿論風波，可週海寰始終陽奉陰違，僅僅挑出幾個大戶、官宦人家女子放回，其餘百餘女學生儘數扣押在永順，死活不肯放。

麵對汪援華的施壓，周海寰也有自己強硬的理由：當初戰前許諾三日自由，是當著所有弟兄親口許下的承諾。行走江湖一口唾沫一個釘，若是首領公然失信於麾下賣命弟兄，往後軍心必散，再也無人願意拚死作戰。想要放人可以，官府拿重金前來贖人，他才能夠說服手下弟兄放手。——人都分掉了！他周海寰有什麼辦法？

周海寰心底怒火越積越盛，篤定自己被曹振亞出賣。當初攻城許諾軍紀放開三日，是為了提振軍心拿下天寧山險隘，所有人都默許讚同；如今禍事爆發，所有黑鍋、所有罪責全部扣在他一人頭上，曹振亞乾乾淨淨抽身事外，讓他獨自背下所有罵名與罪責。

暴怒之下，周海寰徹底撕破臉皮，率領麾下一千五百名正字縱隊悍匪，直接割據占據半個永順縣城駐防，不聽旅部任何調遣。他自立官職，自封永順縣縣長、第八區行政專員、永順縣保安司令諸多頭銜。在城內私自設立稅卡、征收錢糧，靠著割據地盤自給自足，遊離於保五旅管控之外。

自此，新編省保五旅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麵：

汪援華嫡係一團駐守桑植、大庸、王村一線，扼守湘西西北進山要道，手握全軍最精銳戰力，掌控旅部核心大權；

曹振亞二團軍紀尚可，服從調遣，駐守沅陵城外三山，全權負責沅陵城防；

周海寰割據半個永順縣城，與汪援華旅部同城而立，自成一派，陽奉陰違。

汪援華與曹振亞二人皆忌憚周海寰麾下匪眾戰力強悍，又不願徹底內訌自損兵力，打也不是、拉也不是，索性采取冷處理法子：徹底切斷周海寰部一切後勤補給，不發放電台、步話機等通訊設備，不補給迫擊炮、步兵炮等重火力軍械，任由他在永順縣城自娛自樂，自生自滅。

汪、曹二人心裡清楚，周海寰縱使桀驁反叛、凶悍蠻橫，也終究無力翻盤。汪援華旅部直屬工兵連、通訊排、迫擊炮連、特務營一應俱全，正規作戰體係完整，全方位碾壓周海寰這支無重武器的雜牌民團，真要造反，周海寰必敗無疑。

相比於鬱鬱不得誌的周海寰，周麻子統領的龍虎支隊反倒在此次招安之中撈到實打實的好處。

汪援華在沅陵城官邸單獨召見周麻子，一番交談之後得知，周麻子早年乃是湘軍第十六師主力老兵，親曆無數血戰，從前官至連長，百戰餘生才落草為寇，算起來二人同屬湘係老兵，乃是同袍出身。

知曉這份淵源，汪援華頓時放下防備，刻意用心籠絡這位善戰老匪。他當麵坦言，省保安旅編製嚴格受限，眼下無法額外增補正規軍籍，龍虎支隊依舊暫時掛靠二團名下，保留民團編製。

但汪援華私下許諾，會強製要求副旅長曹振亞，每月發放龍虎支隊部分軍餉。後續保五旅升格為保安師、全軍擴編之時，第一時間給龍虎支隊全員轉正，授予正經**軍籍與正規官職。

除此之外，汪援華特意調撥一大批步槍子彈、手榴彈、機槍彈藥補給龍虎支隊，作為此前沅陵攻城血戰的專項犒賞，穩住這支能打硬仗的山地精銳。

一紙招安令，全員洗白，有人高升得利，有人背鍋失勢，有人割據自立，亂世湘西，新一輪的權力博弈，纔剛剛開始。

……

龍虎支隊追隨汪援華、曹振亞打沅陵，狠發了一筆財。周麻子滿心歡喜。不能轉正成為正規軍營長，周麻子也無所謂。守著火龍寨、龍虎洞這兩處天然險隘，收著大小幾十個村寨的平安糧，龍虎支隊兵強馬壯，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最為重要的是，龍虎支隊掛靠保五旅成為民團武裝，方圓百裡地麵，再無任何官軍和他作對，從前的作惡舊賬一筆勾銷。周麻子現今大搖大擺出入大庸縣境內，再無人敢取他項上人頭，一眾匪首標定的人頭懸賞通通作廢。

老黑子從沅陵縣回寨，帶回來一個洋把戲：一台上海康樂牌木匣子收音機。周老怪很是喜歡。

這個木匣子可以收聽國內外時事、軍政公報、前線戰報、政府政令，還能聽各種民間戲曲，當然，也能收聽“紅腦殼”——解放軍的各種節目。

周老怪對這個收音機頗為重視，他原本就有閱讀報紙，瞭解外界資訊的習慣。現在有了收音機，日日和周麻子、老黑子幾個要聽一聽、品一品。

總之，龍虎支隊是一支相對有文化、有戰力、有時政敏感性的民團武裝，介於軍匪之間特殊性的存在。

這一日，山寨上來了二團團長曹振亞的通訊兵，帶給支隊長周麻子一紙命令：派人蔘加保五旅的軍官訓練大隊集訓。

原來，汪援華搭起了旅級編製的架子，他需要籠絡部屬，鞏固自己的戰力編成，同時，發現人才、培養人才，為未來保五旅擴編做準備。

汪援華讀過舊私塾，受過一整套正規軍事院校培訓。青年從軍，從73軍軍士教導隊接受基礎軍事教育，後畢業於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二分校（武岡分校）高等教育班第六期。雖然不算是黃埔嫡係，但是所學紮實，多年軍旅生涯，他深知軍官訓導的重要性。

命令要求，參訓人員必須為小隊長或者預提排長級以上的骨乾老兵，年齡30歲以下，特彆有一項要求：要識字。

接到命令，周麻子和周老怪犯了難，龍虎支隊四百多土匪，大多是文盲，鬥大的字識不了幾個，有的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賀老滿、周昭平幾個骨乾倒是識字，可年齡偏大……

思來想去，周老怪想起了火龍塘鄉福興樓的小夥計：賀文彪。這伢子是機槍手，自然是戰鬥骨乾，攻打沅陵縣還受過汪旅長的嘉獎。最符合要求的一點：賀文彪讀過三年私塾。

周老怪的意思：軍官不軍官無所謂，重要的是不能派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憨憨去汪援華那裡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