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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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子彈擦著樅樹葉子飛過來,打在身邊的樹乾上噗嗤噗嗤鑽得木屑亂飛。賀文彪頭皮一麻,拽著卷子的胳膊就往林子深處鑽:“快跑!糧子開乾了!”
卷子腿肚子轉筋,被賀文彪拽得跌跌撞撞。“噗噗”耳邊是子彈鑽入地麵的聲響。
“快點!”賀文彪剛喊完,旁邊灌木叢“嘩啦”一響,猛地竄出來兩個人。
“趴倒!”耳邊炸起粗啞的叫喊:“兩個哈卵崽,莫亂竄!趕緊趴倒!”
賀文彪猛然被一股蠻力往後一扯,身子“咚”地砸在地上。抬頭一看,眼前立著一老一少兩個漢子:老的滿臉胡茬賽茅草,眼角爬滿皺紋,少的精瘦黝黑,眼神賊亮。那老的手裡端著一挺黑沉沉的傢夥,槍管上的散熱管鋥亮——我滴個娘嘞!捷克式機槍!是搶犯啊!
“聽到槍響先趴倒,這是保命的規矩!”老土匪把機槍架子往地上一杵,一邊擺弄槍機一邊罵罵咧咧:“兩個憨貨,差點壞了老子的大事!”
話音剛落,老土匪腮幫子往槍托上一貼,手指一扣扳機——噠噠、噠噠噠……
賀文彪順著彈道望下去。老土匪的彈點所到之處,瞬間倒下兩三個人,操場裡亂成一團。
噠噠噠!捷克式持續發出歡快的叫聲,彈點所到之處一片人仰馬翻……賀文彪眼都看直了!這機槍好猛噢!
“哢”的槍擊發出一聲脆響,老土匪喊了一嗓子:“換!”
旁邊的後生仔麻溜地掏出一個彈匣,“哢嚓”一下換掉打空的彈匣,手一拍槍身,喊了聲:“好!”,噠噠噠!機槍繼續響起。
後生仔說:“哈卵,你們光看,不打麼?剛纔不是打得蠻好?”
賀文彪和卷子對視一眼,賀文彪咬咬牙:“打!”
兩人轉身一趴,一杆卡賓槍、一杆手拉式步槍登時也劈裡啪啦對著操場射起來。
後生仔突然喊道:“黑哥,機槍,糧子有機槍!”
不用他喊,賀文彪早看見了——一個憲兵抱著機槍靠在木屋拐角,正嘩啦嘩啦忙著拉槍栓。
賀文彪眼疾手快,手裡的卡賓槍“啪啪啪”一個射點過去,不偏不倚正打在那機槍槍身上,霎時間火星四濺。**的機槍兵手一滑,手機裡的槍差點兒脫手,連忙身子一縮,連人帶槍消失在木屋邊。
老黑子歪著頭瞟了一賀文彪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老黑子笑道:“差點火候,看老子的!“
老黑略一瞄準,手裡的機槍持續射擊,噠噠噠一串子彈飛過去,照著剛纔那機槍手藏身處射擊,一陣彈雨直接把那排木板房拆得稀巴爛,遠遠看到木屑飛濺處,一個身子軟軟倒下,一把挺機槍掉落在地上,卻再也冇有人敢去撿。
賀文彪暗暗心驚,這機槍太厲害了,穿過木屋子把人打死了。這叫老黑的土匪好會打槍喲!
……
老黑這邊機槍打得急,把一波憲兵牢牢壓製在操場動彈不得。持續了大概五六分鐘,鄉公所正門口突然響起一陣“砰砰砰”的槍聲,還夾著喊殺聲。
後生仔咧嘴一笑:“舵把子來了!”
隻見鄉公所的院牆“轟隆”一聲被撞開,幾十個漢子舉著槍衝了進來,打頭的正是悍匪頭子周麻子!
周麻子穿著黑布短褂,操著兩把德國自來得,哇啦哇啦大呼小叫。幾個鄉公所的警察立刻跪地繳槍……
院裡頭的憲兵慌了神,拚命想往木房子裡躲,老黑眼疾手快,捷克式如影隨形,追著人跑動的軌跡一串子彈射過去,直接拆屋……
老黑子的機槍噴著火舌,子彈齊刷刷掃向鄉公所的木板房。時不時聽到幾聲慘叫,剩下的兵都不敢反抗了,槍聲一停,周麻子的人旋風般衝了過來……
賀文彪和卷子看得傻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他們隻打過野物,哪兒見過這般陣仗?那捷克式機槍的威力,比賀文彪的卡賓槍猛十倍,掃過的地方,不是窟窿就是碎木屑。今天贏下這一仗,就是靠著眼前老黑子這一挺機槍。
周麻子拎著一把步槍走出來,衝著後山的老土匪喊:“老黑!收工嘍——”
天色還冇完全黑,火燒雲映紅了山林。鄉公所的操場裡,老黑和那後生仔與周麻子的大部隊彙合了。
鄉公所的人早跑得冇影了,一個班的憲兵被打死一大半,剩下的帶傷不帶傷的和著幾個鄉警都被關進了那間憲兵宿舍。土匪們忙著收拾憲兵和鄉警的戰利品。槍、彈藥、皮帶、綁腿……還有鞋子。
賀文彪和卷子兩個身不由己被老黑帶到周麻子麵前。——他們倆本來想拔腳走人,卻不想被老黑用機槍逼著趕了過來。
周麻子凶巴巴地盯著兩個半大小子,目光在兩人身上遊離不定。賀文彪卻冇有一絲害怕,整個人還冇有從人生的第一場戰鬥的亢奮中放鬆下來。
周麻子目光不友好,賀文彪也梗著脖子。
周麻子皺皺眉頭:“老黑,這倆小東西怎麼回事?”
老黑子笑道:“兩個憨崽!還蠻會挑地方,跑到老子的機槍預設陣地打糧子的冷槍。還好老子趕得及時,要不差點給他倆壞了事。”
哈哈哈,周圍幾個土匪一陣鬨笑,饒有興致地看著賀文彪和卷子。
直到這會兒賀文彪終於弄明白了。
原來周麻子今天下山就是要來搶憲兵的,自己誤打誤撞,跑到他機槍手預設的陣地上去了。
周麻子真狡猾,在後山用機槍掏憲兵的後路,然後自己帶人正麵進攻,兩麵夾擊之下,憲兵班和幾個鄉警隻有乖乖捱打的份。
周麻子臉色柔和了幾分。
“哪個村的?”
賀文彪說:“大坳村的。”
“哪家的崽?叫麼名字?”
“賀長元家的,我叫賀文彪。”
旁邊幾個人哄地笑開了:舵把子,是賀屠夫的崽。
周麻子又問卷子:“你呢?”
卷子說:“我,我……”
周麻子撇撇嘴:“你是個卷子啊!”
賀文彪說:“他也是大坳村的,他就叫卷子。”
旁邊有土匪插話:“莫不是丁寡婦的崽?”
卷子說:“是的。”
眾土匪又是鬨堂大笑。
周麻子又問:“為麼子要打糧子的冷槍?”
“他們今天趕場搶了我的獾子,還打了我們兩個。”
“噢!脾氣蠻大嘛。”周麻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這裡不能久留,先回洞子裡再說。”
賀文彪說:“我們要回家。”
周麻子說:“跟我走就是回家。”
卷子說:“不,不是……”
周麻子一瞪眼:“你講話結巴就不要講,莫煩我。”
卷子不敢說話了,巴巴地看著賀文彪。
賀文彪說:“我不會跟你走。”
周麻子哼了哼:“不跟我走就是死路一條!你們殺了糧子!麻葉鄉都曉得了。”
“隻有你們曉得,糧子不曉得,彆個都不曉得。”
“糧子不曉得?”周麻子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衝著身邊那黑小夥兒努了努嘴。
黑小夥兒會意,三步並做兩步跑到關押憲兵的木房子裡門口喊道:“糧子娃都聽到!今天來辦事的是麻葉鄉的舵把子麻哥!要槍不要命,下次不許反抗。今天還有兩個新入夥的弟兄,一個叫賀文彪一個叫卷子!你們今天趕場搶了他的獾子,罪該萬死!”
媽呀!賀文彪登時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