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湘西匪事 > 第6章 被迫上山

湘西匪事 第6章 被迫上山

作者:笙簫吹落梅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9-05 12:12:34

【第6章 被迫上山】

------------------------------------------

龍虎洞是周麻子的老窩,窩在一座大山坳裡頭,離麻葉鄉有三十來裡山路。

那坨地方,山高得遮天,林密得不見日頭,險得連鬼都要繞路。隻一根草繩似的羊腸道彎彎繞繞通到外頭,彆無去處。

龍虎洞那地勢,更是險得邪乎——洞口戳在岩壁半中間,離地幾十丈高。洞下頭一條山澗嘩嘩啦啦往下頭灌,深不見底,人要是腳一滑栽下去,骨頭渣子都尋不著影。一條窄得隻能並排過一人的山岩小徑,貼著崖壁一圈一圈往上繞,繞到半腰,才通到洞口。

周麻子占這洞子有些年數了。那是天生的一個大岩洞,裡頭有暗河,水從來不缺。他請了一班石匠進洞鑿,鑿出幾千塊坪的地盤,分出睡屋、庫房、灶房、議事堂。庫房裡堆著米糧油鹽、臘肉乾菜,夠百把號人吃個一年半載;暗河裡頭還能扳魚蝦來打牙祭,根本不消怕人來圍。官軍來過幾回進山打剿,連洞口毛都冇摸到。仗著這架天生的窩,周麻子穩穩噹噹地做了麻葉鄉一霸。

賀文彪和卷子身不由己成了搶犯,隻得跟著周麻子的大隊人馬一路進山。

夜月朗星稀,土匪們有的赤著腳板、有的踩著草鞋、布鞋,藉著淡淡的月光行走如飛。一路無人言語,像一隊無聲的幽靈。賀文彪和卷子扛著槍快步跟上,臉不紅,氣不喘。

老黑子和那後生仔走在最後壓陣。

老黑子瞧著兩個少年敏捷的身影,笑吟吟地對黑黑的後生仔說:“毛仔,你看,這兩個小傢夥還可以吧。”

毛仔說:“是好把式。天生乾我們這行的本錢。”

老黑子嘿嘿地笑了起來。

賀文彪跟著隊伍走,腦殼裡嗡嗡的,像鑽進去一窩馬蜂。

毛仔喊出去的\"賀文彪\"三個字就釘進了憲兵的耳朵眼兒裡——閻王殿判官在生死簿上勾了他的名。他心裡那條線,從搶槍到捱打到扣扳機,一直還在:我是大坳村的,我是賀長元的崽,我還是要回去的。毛仔一喊,線斷了。不是自己斷的,是被人哢嚓剪的,連線頭都冇留。

手還在抖。他認得這種抖——頭回跟老爹按住活豬殺年豬,豬拚命掙紮嚎叫,手也是這麼抖的。不是怕,是曉得手底下見了血,再收不回來了。

賀文彪偏頭看了卷子一眼。卷子埋頭趕路,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肩膀一抽一抽,卻不敢哭出聲。想說點什麼,嗓子眼裡堵了一坨東西,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忽然想跑。山黑林密,他比誰跑得快,認得每道梁子每條溪溝——可往哪跑?憲兵曉得他叫賀文彪,曉得他是大坳村的,跑回去就是禍害老爹。再說了,卷子還在後麵。是我叫他跟我去打糧子的,是我先開的槍。我跑了,他怎麼辦?

賀文彪歎口氣,繼續走。

從今天起,賀文彪不再是賀屠夫的崽了。他是龍虎洞的搶犯。這個念頭像一枚釘子,一錘一錘地敲進心裡,每一錘都不重,可每一錘都讓他心裡砰砰響。

山風颳過來,月亮照得山路白慘慘的。賀文彪不再回頭了。

午夜時分,周麻子的隊伍順利抵達龍虎洞下。山澗水在穀底轟鳴震耳,隊伍裡忽然響起一陣牛角號,嗚嗚咽咽的,像夜梟啼鳴。過了半晌,半山腰上亮起一個火把,也傳來一陣牛角號迴應。

周麻子朝隊伍高喊一聲:“關帝爺照應,虎歸山,人歸洞!上山!”

老黑子叮囑賀文彪和卷子:“路上留點神,莫掉下去。踩著前頭的腳印走。”

賀文彪和卷子終於到了傳說中的龍虎洞。

漫天的繁星在天上眨著眼睛,山澗水嘩嘩地響,像山魈在唱歌。兩個半大小子坐在洞口,打量著這陌生的地方,惴惴不安。

毛仔走了過來,說:“到家了,吃夜宵。今天辛苦了,先吃個入夥飯。”

兩人跟著毛仔往洞子裡走。一路鬆明子劈啪作響,熏得石壁上人影綽綽,搖搖晃晃,像鬼怪的影子。轉過一道長長的石廊,眼前豁然一亮,鼻子裡撲來一陣濃鬱的飯菜香。

這是一間寬大的石屋,屋頂開著氣窗,能望見天上的星子。幾排長桌擺得整整齊齊,油燈點得亮亮堂堂。連夜趕路的土匪們鬧鬨哄地圍坐著,正吃得熱火朝天。

飯是白米飯,菜是大塊的臘肉和著乾辣椒爆炒。這樣的夥食,賀文彪隻有在過年時才碰得到。

夥伕是個半大老頭,土匪們都叫他丁瘸子。他早年也是一名槍手,當了大半輩子土匪,在一次火拚中被一槍打斷了大腿骨落下殘疾,便成了夥伕。

丁瘸子看見了賀文彪和卷子,問:“新入夥的小把戲?”

毛仔替兩個小子回答:“是的,大坳村的。一個叫賀文彪,一個叫卷子。賀長遠賀屠夫的崽,還有個是丁寡婦的崽。”

丁瘸子說:“蠻好蠻好,都是正經人家的子弟。卷子跟我還是本家呢。”

賀文彪心裡彆扭,都當搶犯了,還正經個卵呐……

丁瘸子咧開嘴嘎嘎地笑,又說:“餓了吧?吃飯!”

話落音,木勺子一舀,滿滿一土缽菜哐地一聲墩在桌上,順手掇過來兩隻腦袋大的粗碗、兩雙竹筷子:“白米飯、臘肉,管飽!自己舀。”賀文彪和卷子哪裡還忍得住?口水嘩嘩地往下嚥。兩人捧著腦袋大的海碗,二話不說就開乾!

呼哧——呼哧——

碗裡的飯堆得冒尖,筷子雨點般往嘴裡扒。臘肉油汪汪的,乾辣椒嗆得人鼻頭髮癢,可那味道香得能把魂勾走。一塊臘肉進嘴,滿口生香,嚼兩下就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下去。兩人甩開腮幫子,風捲殘雲。

丁瘸子直喊:“慢點吃!慢點吃!小心脹死了!媽個逼的,這倆小把戲是餓鬼投胎啊!”

眾土匪鬨堂大笑。

“彪娃子,這下曉得麻哥的好吧。”

“龍虎洞冇有餓死鬼,慢慢乾飯,莫噎死了。哈哈哈!”

賀文彪和卷子根本冇有時間和土匪們搭話,依舊呼哧呼哧扒飯。

毛仔捧著飯碗,說:“今天我們攻打鄉公所,大勝。這一頓是慶功飯。聽到冇?以後外出打架,贏了就有肉吃,打輸了毛都冇有。”

賀文彪和卷子“嗯嗯”兩聲,繼續乾飯。

兩人也不曉得乾了幾海碗,一直撐到肚皮發脹才終於住了手。卷子尤嫌不足,把土缽裡剩下的油水用米飯細細地捲了個乾淨,一筷子一筷子扒入嘴裡。那土缽被他舔得光潔如新,竟比洗過的還要乾淨。

卷子嚥下最後一口飯,舔了舔嘴唇,意猶未儘。

丁瘸子直搖頭:“卷子,以後你幫廚洗碗,就用你那舌頭舔,舔得比抹布還乾淨。”

毛仔笑嘻嘻地看著兩個餓鬼吃完,問:“吃好了吧?”

賀文彪這才顧得上說話,點了點頭:“飽了。”

毛仔說:“吃飽了就跟我走。帶你們去過夜睡覺的地方。”

兩人擦了擦嘴,腆著圓滾滾的肚皮,跟著毛仔走出飯堂。

毛仔推開一扇木門,一股乾稻草的氣息撲鼻而來。裡頭黑咕隆咚,什麼也看不清。

“今晚先將就一下,你們倆暫時睡這兒,明天再安排。”毛仔指了指隔壁,“上茅廁往隔壁走,儘頭就是茅坑。”

“哎,槍給我。”毛仔把手伸過來。

賀文彪不乾:“這是我們自己的槍。”

“媽逼的,曉得是你自己的槍,先上交,明天給你們統一發槍。洞子裡有規矩,槍要統一調劑。”

賀文彪和卷子隻好把自己的槍交給毛仔。

……

兩人摸進石屋。屋頂有一個西瓜大小的氣窗,飄進來淡淡的月光。等眼睛慢慢適應了昏暗的光線,才勉強看清屋裡的陳設——一堆胡亂堆砌的稻草,什麼也冇有。四周全是黑青色的石壁,涼颼颼的,透著陰氣。

跑了三十多裡山路,又猛撐了一頓飯,兩人的身子一捱上稻草堆,鋪天蓋地的疲倦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卷子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說:“彪哥,今、今天的飯菜太好吃了。我過年才吃那麼飽呢。”

賀文彪靠在冰涼的岩壁上,幽幽地說:“咯樣講,你覺得當搶犯好,是吧?”

卷子說:“好,當然好……有肉吃啵。”

賀文彪悶了好一陣,望著氣視窗那一小方天,星星稀稀拉拉地亮著。賀文彪說:“我屋裡老倌隻怕要擂死我。”

卷子往草堆裡一蜷:“我不怕,我隻要不餓飯,當搶犯就當搶犯,我媽反正也不管我。”

賀文彪覺得卷子好像突然不結巴了:“卷子,你講話不打卷啦?”

“我,我吃飽了就不打卷。”卷子打了個飽嗝。

末了,卷子好像又想起什麼似的,說:“彪哥,紅妹應該也住在洞子裡,我們會碰到她呢。”

對了,賀文彪想起來了,紅妹也住在龍虎洞,想必會有機會見到她。一想起紅妹,她那纖細的腰肢、圓潤的身段便又浮現在賀文彪眼前,清冷的石屋裡,竟也莫名湧上了一絲暖意。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