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4章 怒火攻心

【第4章 怒火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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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彪冇多久就醒了，躺在石板街上，卷子坐在旁邊抹眼淚。打人的糧子已經不見了，旁邊幾個大媽大叔還在憤憤不平：“造孽啊，這些砍腦殼的糧子！”

“這伢子不肯要法幣，要光洋，他們就搶獾子，那麼漂亮的獾子，隻肯給兩萬法幣，連隻雞都買不到，比搶犯還壞！”

“是鄉公所的憲兵，最壞就是他們！抓壯丁也是他們，遲早挨炮子！”

“這兩個伢子也硬氣，不怕打！”

見他醒了，一個婆婆關切地問：“伢子，要緊不？”

“冇事。”賀文彪衝著婆婆咧了咧嘴，低頭看了看身邊——打翻的油壺冇破，兩個油粑粑、鹽巴散落在地上。

卷子擦著眼淚說：“彪、彪哥，獾子被搶了……”

賀文彪晃晃腦袋，清醒了一下，爬起來撿起東西，一把拉起卷子：“走！”

“去、去哪兒？”

“回家！”賀文彪悶聲悶氣地道。

婆婆拿著幾張法幣遞過來：“伢子，這是糧子丟給你們的，我幫你撿了。”

“婆婆，你留著吧，我不要了。”

賀文彪的腦袋還隱隱作痛，頭上腫了個大包，但這疼勁遠比不上心裡的火氣——胸膛裡像塞了一捆炸藥，隨時都要炸開。

卷子一邊走一邊哭：“嗚嗚，獾子冇了，米粉也吃不成了……”

“哭個屁呀哭？你是女的嗎？”賀文彪忍不住罵了一句，掏出兩個油粑粑遞給他，“給你。”

卷子擦了擦眼淚：“你吃了嗎？”

“吃過了！”

卷子啜泣著咬了一大口。

賀文彪停下腳步：“聽到，吃完油粑粑，你回家帶上你的槍和子彈，在村口那棵槐樹下等我！”

卷子愣愣地看著他：“打糧子？”

“對！”賀文彪咬牙切齒，“你怕不怕？”

卷子抽了抽鼻子：“他們人多……”

“人多也打！就算拚了，也要乾掉那幾個狗日的！”賀文彪腮幫子咬得緊緊的，“去不去？”

“你、你去，我就去！”卷子又咬了一口油粑粑。

賀文彪回到家，老爹不在，估計是去山上下套打獵了。他跑到床底下，翻出那把卡賓槍，掛上子彈袋就走。

到了村口，卷子已經抱著槍等在那裡了。

“走小路，繞回麻葉鄉，路上莫讓人看見。”賀文彪左右看了看。

兩人鑽進灌木叢，樹枝掛得衣服“嘩嘩”響。

卷子心裡發慌，忍不住問：“彪哥，怎、怎麼打？你和我講清楚哈。”

“鄉公所的糧子晚飯前要出操集合，都會到操坪裡集中。”賀文彪說，“我們埋伏在後山上，瞄準那幾個搶獾子的傢夥打，放一通槍就跑，打死一個賺一個！”

賀文彪又問：“那三個糧子的樣子，你還記得不？”

“記得！”

“好，先打那個被我咬了耳朵的，再打剩下的兩個！”

“那、那要是其他人開槍打我們咋辦？”卷子多少有些害怕。

賀文彪停下腳步，眼神凶狠：“哪個開槍，就打哪個！這些糧子娃，冇一個好東西！”

麻葉鄉街區建在一條長長的山穀裡，全長不過三裡地。

鄉公所在最北邊，圍著一圈青磚圍牆，裡麵有兩幢木房子，門口站著兩個背步槍的鄉警站崗；院子裡有個大操場，西邊還有兩排平房——長排的平房是訓練壯丁用的軍營和飯堂，旁邊的小木房是憲兵班的宿舍，這會兒時不時有憲兵空手進進出出。

每年八月底暑氣消退，縣裡的憲兵連就會派人下鄉訓練壯丁或征兵。青磚圍牆上的標語被風吹日曬得殘缺不全，依稀能看清“抗戰必勝”、“防匪防共”的字樣。

賀文彪和卷子趴在後山的樅樹林裡，距離鄉公所大院大約一百多米。這裡地勢高，背對著門口的鄉警，等憲兵集合時，是絕佳的射擊位置；唯一的缺點是，一旦冇打中，憲兵躲進屋裡，就容易被房子擋住視線，但賀文彪已經冇有更好的選擇了。

日頭漸漸偏西，離落山隻剩不到兩個時辰。賀文彪叮囑：“等下彆亂開槍，我打第一槍，你再跟著打。”

“好！”

賀文彪冇正經學過步槍射擊，但從小打彈弓、甩石子準頭極佳，能隨手撿起石子打中屋簷上的燕子；家裡的老火銃也玩得溜熟，打野雞、兔子幾乎百發百中。

這把卡賓槍他才玩了幾天，隻學會了開槍，能不能打中一百米外的人，他心裡也冇底，但此刻，報仇的念頭壓過了一切。

兩人趴在地上，死死盯著操場，搜尋著那三張熟悉的麵孔，卻一無所獲。

不知過了多久，街上趕場的鄉民漸漸散去，操場屋頂升起了炊煙——憲兵們開始做飯了。忽然，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寂靜：“嘟嘟嘟——”

“哎，糧子要集合了！”賀文彪精神一振。

兩人翻過身子，聚精會神地盯著操場。隻見一個揹著卡賓槍的班長模樣的人跑出宿舍，站在操場邊喊話，緊接著，十一個揹著槍的憲兵從宿舍裡跑出來，在他麵前站成一排。

班長喊著口令，開始訓話，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模糊不清。

“彪、彪哥，看！認到了！”卷子說。

賀文彪眯眼一看，冇錯！隊列裡第三個人的耳朵上包著塊紗布——正是被他咬傷的那個！另外兩個搶獾子的，也在隊列裡。

“我先打那個爛耳朵！”賀文彪眼裡射出一絲狠勁。

此時，日頭像個熟透的雞蛋黃，漸漸貼近了遠處的山尖。

賀文彪屏住呼吸，瞄準那個“爛耳朵”，手指輕輕釦動了扳機……“啪！”清脆的槍聲在寂靜的山穀裡炸開，驚得幾隻晚歸的野鳥撲棱著翅膀竄向天際。幾乎同時，卷子也扣動了扳機，“啪”的一聲槍響緊隨其後。

操場裡，那個“爛耳朵”身子猛地一晃，軟軟地倒在了地上。打中了！賀文彪心裡一陣狂喜——報仇了！

操場裡頓時亂作一團，憲兵們哇啦哇啦亂叫起來。他們是**精銳，訓練有素，瞬間判斷出了槍聲來源，“啪啪”兩槍，賀文彪和卷子不遠處枝葉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