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怪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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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睡得正沉,賀文彪硬生生被周昭平從被窩裡薅了起來。
“快點穿衣,動身了!”
賀文彪揉著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平哥,這半夜三更去哪裡?”
“少囉嗦了,外頭都等起!” 周昭平把賀文彪的被子直接掀飛了。
院裡月色淡淡朦朦,周老怪杵在院子當中,一張臉在月光下泛著死白,看著跟夜遊的孤鬼相仿。
周昭平的長衫脫掉了,換了一身對襟短打。賀文彪登時完全清醒過來,師爺要搞事了。
“彪伢子!” 周老怪抬手指向牆角一隻竹揹簍,“背起走!”
賀文彪俯身挎上揹簍,簍子墜得肩膀往下沉,裡頭裹得嚴實,摸不透裝的啥物件。
宋伯早就起身,幫忙收拾妥當,把另一隻塞滿乾糧的揹簍遞到周昭平手上,裡頭塞著煮熟的臘肉坨、乾紅薯、糙米雜糧,全是路上填肚子的吃食。
周老怪拉過宋伯,在他耳邊低聲囑咐半晌,末了一揮手:“往後門走。”
三道黑影貼著牆根,悄無聲息竄出福興樓。
周老怪打頭在前探路,賀文彪夾在中間,周昭平壓在後頭斷尾,三人藉著殘月光影,踩著東昇街的石板路快步疾行。
彆看周老怪上了歲數,常年在深山打轉,腳力利索得不像話,走夜路步履輕快,連年輕後生都攆得費勁。
街邊守夜的更夫,時不時傳來 “梆梆” 的打更梆子聲,巷子深處零星幾聲犬吠,整東昇街大半還陷在睡夢裡頭。
賀文彪憋著滿肚子疑問,也不敢張口打聽,隻顧埋著頭緊跟腳步,心裡七上八下打鼓。好好的飯館不開了?深更半夜摸黑趕路,師爺這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裡?
月色漸漸褪去,天邊微光透出,賀文彪慢慢辨清周遭山勢,心頭猛地一緊:這條路分明是奔雞公界去的!難不成是要拉著自己上山玩命打仗?可細數人頭,攏共就周昭平、周老怪加自己三個人,哪裡像打仗的陣勢?
整整趕了大半宿山路,天邊慢慢浮起魚肚白,晨霧纏纏繞繞繞在山腰林間,遠處零散村落傳來此起彼伏的雞鳴、狗吠。山窩窩裡的人家陸續起身生火,嫋嫋煙火慢慢飄起來。
三岔路口橫在跟前,三條岔路各奔一方:一條直通雞公界,一條去往麻葉鄉,餘下那條拐進老龍鄉地界。
周老怪毫不猶豫,帶頭往老龍鄉方向走。
周昭平一眼瞧出不對,連忙道:“師爺,不去雞公界?”
“雞公界總要去的,我們幾個先去老龍鄉。前頭尋處落腳歇口氣,再跟你們細說原委。” 周老怪這會兒也不想解釋太多。
往前再走幾百步,便踏入老龍鄉地界,路邊立著一座山民歇腳的杉木風雨棚。棚頂拿樹皮鋪蓋,裡頭橫放幾條老舊木板,專供趕山趕集的路人歇腳,棚旁一股山泉汩汩往外冒,順著溝坎淌進下邊連片稻田水渠。
周老怪招呼二人卸下背上簍子,就地歇腳。天光尚早,四下空蕩蕩,半個趕路人都冇有。
賀文彪一路跑得滿身熱汗,奔到泉邊掬起涼水洗臉,埋頭咕咚咕咚猛灌山泉。
周老怪叉著腰環顧四周,攏起嘴巴,學著斑鳩咕咕叫喚,清亮的鳥啼在空曠晨林裡透著一股子冷意。
冇過片刻,側邊密林中傳來一模一樣的咕咕應聲。
周老怪鬆了口氣,低聲道:“還好,都按時到了。”
賀文彪回頭一看,林子裡接連鑽出六條漢子,個個一身短打、頭上纏土布頭巾,腰間捆著葛布汗巾,小腿紮緊綁腿,人人背上一隻竹簍。定睛細看,大腳板、周老五、賀平娃幾個全在,都是龍虎洞山上的弟兄,原來這幫人早早藏在林子裡蹲守了一整夜。
大腳板一行人快步上前,朝周老怪、周昭平行禮。
“人都齊了?” 周老怪問道。
“一個不差,全數到齊。” 大腳板應聲回話。
“邊走邊啃早飯,大腳板前頭引路,往老龍鄉走。”
兩撥人合在一處,九條漢子排成一溜,邁開腳程急匆匆趕路。
一路冇人提此行目的,賀文彪夾在隊伍中間,滿腹狐疑也不敢張嘴問話。
大腳板扭頭瞅著賀文彪,打趣:“好久不見,你娃養得油光水滑,個頭都竄高了啊。”
賀文彪不喜歡大腳板,隻悶悶哼了一聲,懶得搭腔。
周老五跟著湊趣:“彪伢子,這段日去哪裡啦?山上總碰不著人影。”
“莫講話!行軍的規矩忘乾淨了?少給老子扯淡!” 周老怪喝了一聲,一眾土匪立馬收聲,老老實實埋頭趕路。
又走了三四裡路,眼看臨近老龍鄉橋頭村。看到一條山野小徑直通山頂。周老怪這才叫停隊伍停下來。
周老怪說:“從這裡上山!去老龍坳。”
眾人哼哧哼哧接著爬山。
轉過一道山彎,路邊撂著一片荒蕪的西瓜地,地頭孤零零搭一間小茅棚,西瓜早下市多時,地裡隻剩乾裂沙土和一片枯黃野草。
周老怪抬手指著空地:“就在這裡處落腳,吃飽喝足養力氣。我有話要講。”
眾人四散席地坐下。
周老怪喊:“都把傢夥亮出來!”
土匪們紛紛拆開揹簍捆紮,一溜美式春田步槍、卡賓槍露了出來,七手八腳拉動槍栓,“哢嚓哢嚓” 的金屬脆響接連不斷。這批槍械是龍虎洞壓箱底的好貨,毋庸多講,這幾個人全是洞裡頭久經廝殺的老牌土匪,個個槍法過硬。
周老怪走到賀文彪身前,抬腳輕踢他的竹揹簍:“彪伢子,把簍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賀文彪依言扯開層層纏布,才拉開兩層,一看這布條子的形狀,立馬辨出:是一挺輕機槍。烏沉沉的鐵傢夥握在手裡,賀文彪心口瞬間發燙,勁頭一下子全湧上來。——這正是胡隊長辦公室看到的那挺啟拉利。
師爺和平哥好有辦法喲。自己不過是彙報情報的時候無意中和周昭平提過一嘴,說看到胡隊長辦公室有這個好東西,冇想到師爺和平哥硬是搞回來了!
賀文彪撫摸著這鐵傢夥,愛不釋手……
“彪伢子是老黑親手教出來的徒弟,這挺機槍歸你用,單獨編成機槍組。大腳板,過來。”
大腳板連忙跑上前來。
“你當彪伢子的副射手和彈藥手。”
大腳板有些不甘:“師爺,我也會擺弄機槍啊!”
周昭平罵道:“屁話多!軍令如山曉得不,師爺怎麼安排就怎麼來!”
大腳板立馬縮頭應下:“曉得。”
“全都圍攏來,議事!” 周老怪招呼九人圍坐一圈。
“都給老子聽好!我們一共九個人,要繞道翻老龍坳、跨過一線天,摸進雞公界火龍寨的腹地。做麼子呢? —— 奇襲火龍寨,端掉曾鬍子的老巢!”
一眾匪手聽了,個個麵露驚色,萬萬冇料到區區九人,要去硬搞對方大本營。師爺好大膽喲!
周老怪瞧著眾人大驚小怪的樣子,心下滿意,繼續說道:“你們放心。舵把子和老黑領著我們龍虎洞的主力,在雞公界山腰子設伏,搞曾鬍子大隊人馬。我們這支小隊是奇兵,仗一打起來就去抄曾鬍子的後路!把曾鬍子火龍寨的罈罈罐罐打個稀巴爛!”
賀文彪聽得腦袋嗡的一響,去乾這麼大的事情呀!渾身熱血不由自主汩汩地沸起來。手裡這挺機槍不得了,弟兄們能不能打得贏,可全靠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