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戰前動員】
------------------------------------------
“噠噠!噠噠噠!”
毛仔手裡的捷克式機槍噴出火舌,打法全是老黑子親手教的穩準路數,死死鎖死山道要道。一個射點掃過去,對麵當即放倒兩個火龍寨的土匪,直挺挺倒在亂石堆裡。
這處山道埋伏本就是絕佳隱蔽點位,毛仔的機槍一開火,山上火龍寨的機槍、步槍立馬齊齊還擊。槍聲劈裡啪啦炸成一片,子彈擦著枝葉亂飛,毛仔身旁的樹葉被打得簌簌亂晃,碎葉塵土漫天揚。
不等對麵壓下來,山林深處又是一輪砰砰排槍響!龍虎洞其餘弟兄同時開火,藉著密林掩護瘋狂壓製,硬生生幫毛仔卸掉大半壓力。
“快走!”
身後傳來周得勝的厲聲喊話。
毛仔腦袋一縮,抱著機槍就地麻利一滾,帶著身旁的副射手貼著坡麵,飛快往山下回撤。
同一時間,山道兩側埋伏的十幾道黑影,跟著周得勝的號令,一邊交替放槍、一邊穩步往下退。
這十幾號人馬,是周麻子特意放出來的誘餌。
早早埋伏在曾鬍子人馬下山的必經要道,打一波突襲、撈一波傷亡立刻就撤,不戀戰、不硬拚。
這種層層阻擊、節節拉扯的牛皮糖打法,心思毒辣得很——就是要一點點誘著曾鬍子的人馬脫離火龍寨的險要山寨,把他們從固若金湯的山頭拖到開闊山道,慢慢耗光氣力、耗死人手。
周麻子是正經**退役連長,懂戰法、知進退,會打山地仗。
周麻子心裡清楚得很,山地仰攻是大忌諱,冇有火炮加持,硬衝山頭純屬送死。對付曾鬍子這種隻會打家劫舍、靠地勢逞強的土匪,這套黏人消耗的打法,剛好拿捏得死死的。
山頭上的曾鬍子,此刻早已氣得火冒三丈、七竅生煙。
周麻子屢次三番挑釁,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惡氣。若不是麻葉鄉地界貧瘠、油水微薄,撈不到什麼好處,他早就帶隊踏平龍虎洞,除掉周麻子這顆眼中釘了。
論人手、論槍械,他火龍寨遠比龍虎洞人多勢眾,山上更是架著兩挺機槍,居高臨下占儘天時地利。原本盤算著一鼓作氣衝下山,順勢直搗麻葉鄉,端了周麻子的老窩。
可眼下被周麻子這黏糊糊的打法撩得心煩意亂、進退兩難。
還冇衝到半山腰,手下已經摺損了七八號弟兄。周麻子手下那機槍手,槍法又狠又準,實在可恨!
曾鬍子看著山道上擠成一團、進退不得的百十來號人手,心裡漸漸發慌。再這麼磨磨蹭蹭耗下去,還不曉得要搭進去多少弟兄。
曾鬍子盤踞雞公界多年,打了半輩子仗,靠的就是敏銳直覺。如今自家山下眼線、線窯全被掐斷,對手的佈防、套路一概摸不透,完全是兩眼一抹黑打糊塗仗,心底莫名湧上一股凶險預感。
曾鬍子攥緊手裡的駁殼槍,轉頭對著二頭領曾老鼠吼:“老二,你帶一隊人從南邊繞下去包抄!莫全部擠在這條死路上紮堆!周麻子這狗日的擺明瞭在堵門!”
曾老鼠也早看出局勢不對勁,立馬應聲:“要得!”
南邊雖說能下山,但全是懸崖峭壁、荒藤老樹,壓根冇有成型山路,隻有野獸踩出來的細碎小徑。事態緊急,根本顧不上危險,曾老鼠手一揮,帶著三十來號弟兄,一頭紮進南邊密不透風的老林子。
曾鬍子咬著後槽牙,抬手一揮槍,繼續壓著正麪人馬推進:“給老子穩起打!莫急著衝,一步一步清!”
霎時間,密集的槍聲再次炸響。滿山遍野劈裡啪啦,火龍寨的匪眾沿著山道散開,一邊謹慎開槍壓製,一邊小心翼翼搜路往下推進。
……
周老怪帶著九人突襲小隊,正在山野小徑上全力狂奔,拚了命往老龍坳趕。
周老怪心裡掐算得清清楚楚,天亮時分,雞公界山口估計就已經打響了。龍虎洞正麵的主力弟兄,人數遠不如火龍寨,定然扛不住對方居高臨下的衝鋒,隻能靠著拉扯硬撐。
深秋的湘西深山,山高風烈,林子裡滿是潮濕寒氣,冷得人骨頭髮僵。可這一通亡命狂奔,九個漢子個個跑得渾身大汗、熱氣蒸騰,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一路翻山越嶺,將近正午時分,一行人終於爬上老龍坳山腰子,站在了老龍鄉與雞公界的交界關口——一線天。
這地方當真是凶險至極!
兩側是筆直陡峭的萬丈絕壁,岩壁光滑嶙峋,中間隻留一條窄窄的縫隙,底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望一眼就讓人心頭髮怵。唯一連通兩地的路,是幾根老舊杉木簡單拚接搭成的獨木小橋,顫顫巍巍架在絕壁之間,過橋便是雞公界山腰腹地,直通火龍寨後山。
這一套大迂迴、暗包抄的險棋,是周麻子一手謀劃的。他識地形、懂看勢,還能手繪簡易沙盤,賭的就是對方全員被牽製在正麵山口,後山空虛、防備鬆懈。
整場奇襲能不能成、能不能一舉端掉火龍寨,全繫於這九個人能不能安然闖過一線天!
山風呼呼狂吹,單薄的杉木獨木橋跟著輕輕晃動,看著隨時都會斷裂傾覆,也不曉得多久冇有人走過了,凶險得很。
周老怪隨手點人:“大腳板,上!”
大腳板揹著揹簍,探頭往橋下無底深淵望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氣,臉上實打實露出了懼色。
“師爺……”
“囉嗦!”周昭平死死盯著大腳板,語氣狠戾,“你娃怕死?”
大腳板平日裡油腔滑調,但是畏憚周昭平三分。周昭平這人看著和氣,實則笑裡藏刀、殺人不眨眼,下手狠絕一點不輸賀老滿和周得勝。
大腳板狠狠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點頭:“我、我上!”
一眾大小土匪大眼瞪小眼,全都盯著大腳板的動靜。
大腳板雙腿打顫,小心翼翼踩上杉木獨木橋,一步一挪、戰戰兢兢往前蹭。山風颳得橋身晃個不停,大腳板大氣都不敢喘,硬生生憑著一股狠勁挪到對岸。
剛一落地,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大腳板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露出劫後逢生的傻笑:嘿嘿,過了!師爺,過了——
周昭平端著駁殼槍喊:“可以過,一個一個來!”
賀文彪、賀平娃、周老五……眾人依次跟進,人人屏息凝神、穩步過橋。最後連周老怪也安然跨過天險,九人突襲小隊全員順利抵達雞公界地界。
周老怪望瞭望腳下雞公界的山林,臉上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獰笑:“弟兄們,好樣的!現如今,咱們已經踩在曾鬍子的地盤上了。這一仗,成敗在此一舉!”
“都給老子聽好!火龍寨裡頭,糧草滿倉、好酒滿壇!曾鬍子這些年搜刮的好東西全都堆在寨子裡!”
“這狗雜種還養了一屋子標緻苗漢妹子,曾鬍子喜歡喝人奶,還有好多年輕奶媽伺候他。”
“等下老子們抄了他的老窩、占了火龍寨,舵把子論功行賞!冇婆孃的弟兄,老子給他分!搜到曾鬍子的光洋,分!全都憑功勞講話!”
最直白的好處,最實在的犒勞,周老怪質樸的戰前動員很見效果,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周圍隻剩一眾土匪粗重急促的呼吸聲,個個眼神發亮、眼底泛著綠光……
大腳板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師爺!怎麼打,聽你的!”
周老怪陰冷一笑:“昭平,你安排。”
周昭平立刻下令:“所有人檢查槍械、壓滿子彈,隨時準備開火!”
“彪伢子,你的機槍跟師爺走!師爺讓你怎麼打你就怎麼打!”
賀文彪立刻從揹簍裡取出那挺啟拉利輕機槍,烏沉沉的冰冷槍身露在天光下,泛著凜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