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趕場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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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賀文彪約了卷子,還叫上了發小蒲鐵娃一起趕場。蒲鐵娃忠厚老實,常年上山砍柴、下地乾活,一身蠻勁;他挑了半擔穀,打算去鄉裡舂米。
賀文彪肩上扛著扁擔,挑著三隻野雞、一隻獾子和一個鐵皮油壺;卷子打空手啥也冇帶,純粹是為了好玩,要麼就是去街上看妹陀——當然,要是賀文彪賣山貨多賺了錢,他還能蹭碗米粉、幾個油粑粑解饞。
“彪、彪哥,獾子可、可以多賣一個光洋……”卷子說。
蒲鐵娃也說:“文彪,你這隻獾子這麼肥,皮毛也是上等貨,光這皮子就能賣一個光洋,可以加點錢。”
賀文彪說:“我老子隻讓收一個光洋,多賣的算我的,到時候請你們吃米粉吃餛飩,就看能不能賣個好價錢了。”
“試一下嘍!”蒲鐵娃笑嘻嘻的。
走了十多裡山路,終於到了麻葉鄉的鄉場。日上三竿,正是趕場最熱鬨的時候,十裡八鄉的鄉親們沿著石板老街一字排開攤位,不插隊、不搶位,講究個先來後到。
沿街的小吃店、山貨攤、柴火攤、老鼠藥攤早已經開張,穿著大襠褲、纏著包頭布的苗族老鄉也穿梭其間。
炸油粑粑的香氣、米粉的鮮氣、肉鋪攤子的腥氣、小酒館裡爆辣子的嗆人氣,混著雞屎鴨糞的濁氣,釀成了鄉場獨有的煙火味。
蒲鐵娃去舂米,卷子陪著賀文彪找了個位置擺好野味。
“卷子,獾子你看著賣,記到,隻要光洋,不要法幣和湘鈔!”賀文彪叮囑。
“好!”
“我去丁老二鋪子裡換洋油和鹽巴,馬上回來。”
“好!”
“攢勁賣,等下請你吃米粉!”
卷子嚥了口唾沫,使勁點頭:“好!”
賀文彪提著三隻野雞和油壺,鑽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丁老二的雜貨鋪是麻葉鄉的老字號,兩間鋪子不大卻啥都有:洋菸、糖果、鞋帽、調料、日用小五金,連山民打獵用的鐵砂、火藥都有得賣。
丁老二認識賀文彪父子,是老主顧,見他進來就打招呼:“彪伢子,來換東西?”
“丁叔,兩隻野雞換點洋油和鹽巴。”
丁老二撥了撥野雞毛,在雞大腿上捏了兩把:“蠻肥的。不把三隻都換了?”
“留一隻,想換條狗仔回去養。”
“行嘞,不會虧了你。”丁老二開始勻鹽巴、打洋油。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丁叔,買兩斤絲煙。”賀文彪轉頭一看,眼前站著個高挑窈窕的妹子,鵝蛋臉,梳著大辮子,臉上紅撲撲的——是土匪頭子周麻子的女兒紅妹,和他同歲。兩人青梅竹馬,小時候一起上山砍柴、下河摸魚,感情極好。後來紅妹年紀大了,周麻子怕仇人報複,把她帶到了老巢龍虎洞住,兩人已經兩三年冇見了。
紅妹衝著他一笑:“文彪,是你啊。”
“嗯!”賀文彪應了一聲,心裡一動,連忙轉頭四處看了看——紅妹出來買菸,周麻子說不定也在附近。周麻子殺人如麻,隨身揹著兩把德國自來得,神出鬼冇。
周麻子隻有一點好:他不禍害麻葉鄉人,鄉裡關係倒還過得去。
賀文彪不怕周麻子,就是記恨他吃了自家的狗,那枚手榴彈可抵消不了這份怨氣。
丁老二小聲對紅妹說:“紅妹,今天鄉裡來了憲兵班,他們準備要訓壯丁了,讓你老子小心點。”
紅妹滿不在乎:“我不管他的事,就來給他買菸。”
丁老二打趣:“紅妹越來越漂亮了,找婆家冇?”
紅妹臉一紅,偷偷瞄了賀文彪一眼:“我不急嫁滴。”
丁老二努了努嘴,指著賀文彪:“你看彪伢子咋樣?你要是願意,我現在就給你拉個媒。”
紅妹抿嘴一笑,白了丁老二一眼:“我纔不嫁給憨憨呢。”
丁老二哈哈大笑。紅妹收了絲煙,冇立刻走,站在旁邊的炸油粑粑攤子前,眼睛卻時不時往雜貨鋪這邊瞟。
賀文彪換好東西剛要走,紅妹叫住他:“賀文彪,我請你吃油粑粑。”
賀文彪紅著臉:“我不吃你的東西。”
“你討嫌我?”
“不是……你老子吃了我家的狗。”
紅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喲,你還這麼小心眼?我賠你一條狗!”
賀文彪心裡清楚,一碼歸一碼,紅妹對他向來要好,小時候有好吃的總惦記著他。
賀文彪放緩語氣:“你老子下山了?丁叔說有糧子趕場,你小心點。”
“我又不是搶犯,怕麼子?”紅妹頓了頓,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你爸給你找老婆了嗎?”
賀文彪臉紅了:“還冇。”紅妹盯著他看了半晌,嬌嗔道:“憨憨子,你不想要老婆嗎?”賀文彪抿著嘴冇吭聲,心裡卻想,雖然紅妹長得乖,可我纔不願意做搶犯的女婿呢。
紅妹轉身跑到油粑粑攤子前,買了兩個熱乎乎的,用粽葉包好的油粑粑遞過來:“拿到!”
賀文彪機械地接過,心裡甜絲絲的——紅妹還是老樣子,惦記著他。他想起卷子嘴饞,這油粑粑剛好給他解饞。
紅妹盯著賀文彪看了半晌,說:“我走了。”
“嗯。”賀文彪看著紅妹走遠。紅妹確實是大姑娘了,腰肢細細的,屁股上鼓鼓的兩坨肉,像兩個小南瓜。
……
賀文彪拎著東西去找卷子,心裡還惦記著攤位——卷子結巴,脾氣又擰,他怕這憨貨把生意搞砸了。
還冇到攤位,就看到攤子邊圍了一群人,人群裡聽見卷子在亂叫:“乾、幹你孃!——”賀文彪心裡一緊,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撥開人群,隻見三個當兵的正踢打著卷子,卷子鼻青眼腫,卻死死抱著一個兵的大腿不放,嘴裡不停地飆粗話。
圍觀的幾個大嬸大叔急得直喊:“糧子打人啦!糧子欺負人啦!”可山民們見慣了大兵的凶殘,個個敢怒不敢勸,冇人敢上前幫忙。
賀文彪一看這架勢,頭髮根兒都豎了起來,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摔,暴喝一聲:“幹你孃!”他猛地撲向一個高個子大兵,一拳就砸了過去,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賀文彪雖然有把子力氣,卻不會打架隻會摔跤。
高個子身高體壯,打了幾拳打不倒人,賀文彪本能地撲了上去,抱著那高個子兵就摔。
高個子捱了幾拳吃痛,回過神來了,掉過頭照著賀文彪麵門就是一拳。
“啪”的一下,賀文彪眼前一花,登時眼冒金星。
高個子嘴裡還在罵人:“山裡蠻子……”話還冇說完,賀文彪跳起來,抱著那個兵,齜著白生生的牙一口咬下去。那個大兵“哎喲”一聲,耳朵被賀文彪咬住了,疼得踮起腳尖直蹦躂。
“快點快點!這狗崽子咬我啦!”
“啪!”的一聲,旁邊一個兵一步跨過來,照著賀文彪頭上一槍托。
賀文彪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