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27章 確認目標

【第27章 確認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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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彪盯著藍布衫漢子的背影，見他慢慢往東昇街街頭去了——那方向，正是陳癩子的信義貨棧！

賀文彪吃了一驚，腳底下步子不由得緊了緊，但又不敢跟得太近，隻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麵，隔著半條街的熙攘人群，盯著那道藍影子。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那藍布衫漢子走到信義貨棧門口，身子一閃，就拐了進去。

賀文彪腳步頓住，心裡“咯噔”一下：這是陳癩子的地盤！難道陳癩子真的和曾鬍子穿一條褲子？

賀文彪不敢再往前湊，怕被貨棧裡的人認出來。路邊正好有個剃頭匠在給客人剃頭，賀文彪便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子，裝作看人家剃頭的樣子，眼角卻悄悄斜著，盯著信義貨棧的大門，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一支菸功夫，那藍布衫漢子從貨棧裡出來，腳步不緊不慢，往回走，方向正是街心的黃土坪。

賀文彪心裡琢磨：如果這藍布衫是報信的眼線，那麼他剛纔進去，肯定就把“有個收桐油的賈老闆，身上揣著光洋，要去杉木坳”的訊息，通報給信義貨棧裡的人了。

賀文彪不敢動，依舊站在剃頭攤旁邊，像根樁子似的釘著。

他在等。等信義貨棧裡跑出“花舌子”——也就是通風報信的探子，往城外曾鬍子那邊跑；又怕自己看漏了，還抬頭瞟了瞟貨棧的屋簷，看有冇有信鴿飛出來。

足足等了兩個時辰，日頭都到頭頂了，信義貨棧的大門依舊冇有跑出一個往杉木坳方向的人，屋簷下也安安靜靜，半根鳥毛都冇見著。

賀文彪怕館子裡事情多，紅妹他們忙不過來，想了想，便快步往興福樓趕。

周昭平早已經在店裡等候多時。

大堂裡人不多，隻有兩桌客人，是過路的腳客商，點了幾碟小菜，蹲在條凳上扒飯。

周昭平見賀文彪回來，連忙把他叫到角落裡，輕聲問：“人跟到哪裡了？”

“人去了陳癩子的信義行。”賀文彪壓著嗓子，“就是街頭那個貨棧。”

周昭平“噢”了一聲，很有些吃驚，又問：“看到信義行放出‘花舌子’了麼？”

賀文彪搖了搖頭：“冇有。我在門口等了兩個時辰，連個跑腿的都冇見著。”

賀文彪頓了頓，又說：“我也冇看到信義行裡飛出信鴿。半點動靜都冇有。”

周昭平沉吟半晌，說：“他們冇有這個能耐。這信鴿是軍師花心思養的，整個湘西冇得幾家山頭會養信鴿。”

賀文彪撓了撓頭：“那接下來怎麼辦？平哥。”

正說著，門口進來兩個穿長衫的客人，大喊著“吃飯”。周昭平努了努嘴：“管他。師爺是老江湖，精得很，不會吃虧的。先接客！”

……

夜色暗了下去，街上的人漸漸稀了。興福樓的客人也走得差不多，隻剩了一桌本地的老客，喝著包穀酒嘮嗑。

荷花忙完了手裡的活，洗了把手，要回。周昭平送她到門口，晚風吹得荷花的布衫直晃，腰肢扭得人心癢。

“我回去了。”荷花低著頭，貌似有些戀戀不捨。

周昭平聲音溫柔：“辛苦你了。明天記得來。”

荷花忸怩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說要給我看好玩的把戲麼？都好幾天了，也冇見你提。”

“等有空我一定請你看。”周昭平賣了個關子，“今天不行，我還要等老叔的訊息。他出門收貨去了，還冇回來。”

荷花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像是要在他眼裡找出什麼深意似的。周昭平也看著她，鼻息裡噴出的熱氣擦過荷花的臉頰，兩人目光撞在一起，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荷花臉一紅，扭過頭就走，扭著腰肢消失在夜色裡。

周昭平、宋伯、賀文彪三人在客堂的油燈下靜坐，油燈的火苗搖曳，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按理說，師爺早上帶著卷子出了門，就算去得再遠，試鷹試個一兩回，也該回個信纔對呀。莫非他直接回了龍虎洞，連個招呼都不打？

三個人正琢磨著，門口突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不輕不重的，聽著不像客人。

“這個時候還有誰來吃飯？”宋伯連忙站起身，“應該是老怪回來了！”

賀文彪比他動作還快，早已經跑到了門口，一把拉開了門閂。

門一打開，一股子汗味猛地衝了進來，嗆得賀文彪差點冇憋過氣。門口站著兩個人，一老一少，正是周老怪和卷子！

周老怪的新衣服不見了，穿著件內衣，上沾滿了泥點子和草屑，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太陽穴上的太陽膏都蹭掉了，整個人活像個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叫花子。卷子更慘，鼻青臉腫，一隻眼睛腫得像個桃子，眯成了一條縫，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痂，走路一瘸一拐。

周昭平、宋伯、賀文彪三人大吃一驚，連忙迎上去。

“師爺！師爺！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周昭平聲音都變了調。

周老怪有氣無力地靠在門框上：“快……快去房裡把我的藥匣子拿下來，裡頭有三七粉、跌打丸。老宋，搞點吃的來，餓……餓壞了……”

周老怪說完，腿一軟，差點冇癱在地上。宋伯應了一聲，慌慌張張地往後院廚房跑。賀文彪也趕緊跑二樓，去拿周老怪的藥匣子。

周昭平扶著周老怪坐下，又問卷子：“卷子，出什麼事了？搞成這個樣子？”

卷子費力地睜開腫成一線的眼睛，張著嘴，隻擠出了幾個字：“我、我……”

周老怪搖頭：“坐下說話，他扯不清。”

等宋伯把熱飯熱菜端上來，周老怪狼吞虎嚥地扒了兩大碗飯，又悶了一口包穀酒，臉色才慢慢緩了過來。

周老怪把情況慢慢道來。

“我這次放鷹，倒是冇放錯。”周老怪抹了抹嘴，“那個黃土坪的散腳行，確實是火龍寨的眼線。我這一趟還真的把魚釣出來了。”

原來，周老怪扮作收桐油的賈老闆，雇了滑桿，帶著卷子往杉木坳。走了五六裡路，周老怪覺得放鷹也放得差不多了，曾鬍子的線人應該已經收到訊息，就打算半路打轉回來，不想真的去杉木坳冒險。

於周老怪叫住兩個滑桿佬，說自己在客棧裡還落下一點東西忘記帶了，要趕回去拿，暫時不去杉木坳了。

兩個滑桿佬一聽，老大不樂意。說要回去也行，但是之前講定的價錢，必須得付了，不能讓他們白抬這麼遠。

周老怪也很大方，說行，付一個光洋可以。

滑桿佬不乾，說還要補一頓飯錢呢，為了抬賈老闆，連早飯都冇吃好，這個錢得算在裡麵。

周老怪，說補就補，又多給了他們兩毛錢。

滑桿佬拿到了錢，卻冇得法子，故意呆在原地捱時間，說累了，冇力氣了，要先找個地方吃飯再回，磨磨唧唧的，就是不馬上走。

幾個人就這麼扯皮的時候，突然衝過來幾匹快馬，馬蹄子踩得地上的泥點子亂飛，轉眼間就把周老怪和卷子圍了起來。馬上坐著的，正是火龍寨的土匪！個個手裡拿著長短傢夥，槍口黑洞洞的，對著周老怪的腦殼。

周昭平和賀文彪聽得心驚肉跳。賀文彪問：“師爺，然後呢？他們冇認出你？”

“然後？哼哼。”周老怪苦笑，摸了摸臉上的淤痕，“我一開始還想著，大家都是江湖人，就用袍哥的切口跟他們打招呼，問山問水，哪曉得火龍塘的土匪根本不吃這一套，衝上來就把老子一頓收拾，直接就是要錢。’”

卷子也說：“我、我……打，那個，錢……”

“莫打岔，你話都講不攏。”周老怪白了卷子一眼，接著道：“卷子不服氣，跟土匪動了手，結果兩個人被土匪好一頓打，打得我倆差點冇喘過氣。土匪逼著我坦白身份，搜我的身，想拿錢，結果在我身上翻來翻去才搜出5個光洋。狗日的氣壞了，痛罵我是個裝富人的窮鬼，冇幾個卵錢還冒充財主……我日他孃的。”

“他們打了我大半天，東西也搜光了。最後，他們把我一身嶄新的衣裳剝了。”

“那兩個滑桿佬早就看到土匪來了，就跑得冇有了影子。我冇得法，和卷子兩個帶著傷，慢慢挪回了火龍塘。”

周昭平和宋伯氣壞了。宋伯一口一聲“狗日的”大罵不止。

周老怪抬手製止，說：“莫罵了，罵了也冇卵用。說說你們的情況，老子今天吃了大虧，總得把線窯找出來纔不虧。”

周昭平把賀文彪跟蹤藍布衫的事情說了一遍。周昭平說：“確認了黃土坪的腳行是眼線，但是線窯還不確定，彪伢子冇看到他們放出花舌子。”

周老怪陰沉著臉，猛地一拍桌子：“哈卵呐！彪伢子跟蹤到信義行，那他媽的不就是他們的線窯？你是憨憨噢！放花舌子一定從前門放出來嗎？土信義行是貨棧，有騾馬。貨棧的騾馬走後門，不走主街呀！”

卷子結結巴巴地說：“對、對！馬、馬！……”

周老怪說：“就是馬！他們的花舌子騎的是馬，不走大街走貨場的後門，所以你站在前門等破天也等不到人！我和卷子走冇多久，身邊就跑過兩匹馬，我當時還估摸那是報信的花舌子，現在這麼一對上，那就錯不了啦！”

周老怪巍顫顫地站起身，眼裡射出凶光：“曾鬍子的線窯就是陳癩子的貨棧！信義行！”

周昭平一拳砸在桌子上：“師爺，找到地方就好！你說，怎麼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