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221章 坦白從寬

【第221章 坦白從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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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

賀老滿深深地吸了口煙，淩亂的雞窩頭下，一雙眼睛半眯著，通體舒泰的樣子。

號房裡煙霧繚繞，像一口燒得正旺的蒸籠。二十多個補充營的軍官一大半躺在通鋪上吞雲吐霧。

\"彪伢子不錯，可以！你娃會辦事。\"賀老滿很愜意，誇了賀文彪一句。

周得勝叼著煙：

\"彪伢子，這煙是哪個給的？\"

\"那個姓孔的教導員。\"賀文彪又拿出一盒，\"這裡還有。\"

\"咦？\"周明理馬上弓著身子竄過來，伸過手就要抓，卻不想正迎上賀老滿凶巴巴的眼神。周明理觸電似的縮回那隻手，乾笑：\"滿哥，我，看一哈……\"

\"有你看的哈數嗎？\"周得勝瞪了周明理一眼，\"冇得大小規矩了。找打！\"

賀老滿晃著膀子悠過來，拿過賀文彪那盒煙，往臟兮兮的軍裝口袋裡一揣。動作不緊不慢，像一隻老熊在擺弄自己的獵物。

\"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打你。有你一口煙就不錯了，還想占教頭大爺的便宜。哼。麻爺不在，老子鎮不起場子嗎？\"

\"鎮得起！鎮得起滿哥。\"號房裡的軍官們七嘴八舌，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麻雀。

這一圈軍官當中，周昭平心思最穩，他靠在鋪上，問：

\"彪伢子，姓孔的為麼子要給你帶煙？\"

對呀！哪裡隨便有這種好事？賀老滿和周得勝在號房裡喊破喉嚨都冇得人理睬，反倒招來管教乾部一頓罵。

大小軍官們都想聽聽賀文彪怎麼解釋，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過來。

賀文彪慢吞吞地道：

\"滿哥，孔教導員讓我們坦白從寬。\"

\"麼子？\"賀老滿怕自己聽錯了。

\"彪伢子，你娃再講一遍。\"

\"滿哥，坦白從寬！\"

\"放你的臭狗屁！\"賀老滿勃然大怒，抓起口袋裡的煙高高舉起想摔掉，忍了忍，又把煙揣進了口袋。

\"彪伢子你發神經啊！抽狗日的兩包煙就讓老子們低頭認罪！做夢呢！\"

周得勝走到賀文彪麵前：

\"你狗日的坦白了？\"

賀文彪還冇說話，周昭平一下就擋在周得勝麵前，像一堵牆：

\"彪伢子有麼子不能坦白的呢？他又冇在沅陵縣做過孽，冇殺人冇搶東西冇搞女的，他在我福興樓就是個夥計，偵察員。\"

周得勝一想，也是。

周得勝說：

\"那彪伢子你也不能隨便坦白，你自新了，弟兄們都被共軍關起，你好意思？\"

賀文彪說：

\"得勝哥，滿哥，我和孔教導員講好了，我們大家都坦白算噠。\"

\"你？\"賀老滿走到賀文彪麵前，眼珠子睜得像鈴鐺，\"你代表我們補充營和共軍談判？\"

賀老滿的手微微抬起，那樣子一看就想要打人。

二十幾個軍官都盯著賀文彪，暗暗替他擔心。你彪伢子算老幾？這號房裡還有教頭大爺呢。

毛光明喊：

\"滿哥，莫發火噻，聽彪伢子講完噠。\"

\"滿哥滿哥，聽彪伢子講麼子。莫衝動。\"眾人七嘴八舌勸賀老滿，生怕教頭大爺脾氣一來要動手。——滿堂的軍官大半是他的徒弟，冇得一個打得過他。

賀文彪坦然道：

\"我不是主動去談判的，我是給孔教導員帶話的。孔教導員講了兩個條件，冇有在沅陵縣殺過老百姓，冇有搶女學生和其他女的，隻要坦白交代，他擔保不會槍斃一個人。\"

賀文彪的話像在平靜的湖水裡投下一顆石頭，眾人立刻嗡嗡起來，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

賀老滿盯著賀文彪：

\"真滴？\"

賀文彪指了指賀老滿的口袋：

\"煙我都給你帶過來了，話也帶到了。滿哥，你不信我？\"

角落裡一個弟兄喊：

\"滿哥，共軍講話都吹牛皮，信不得！\"

\"對對對！共軍就是喜歡吹牛皮，還講麼子主動投誠，立功受獎，老子們都快槍斃噠！\"

\"被汪督導害死嘍！汪督導不就是共軍代表麼？害得老子們白和宋占元打了一場。\"

周得勝對著眾人宣講，唾沫星子亂飛：

\"就是！弟兄們是冇有在沅陵殺過老百姓，但是個個都發財噠。敢坦白麼？\"

\"你坦白了，共軍就去抄家，把我們掙的家產搞個精打光，然後一個個槍斃。這種事情共軍乾得出來！\"

周昭平說：

\"得勝，話也不能那麼講，共軍要較真，一樣槍斃再冇收家產。哪裡還用得著把我們關在這裡浪費糧食？我覺得彪伢子帶回來的話比較靠譜。\"

賀老滿嗤道：

\"昭平，你懂個卵！共軍最會做麵子。他們就喜歡讓彆個服服帖帖挨槍打，把你斃了，還得讓你覺得自個兒該死！他們就是做樣子給彆個看滴！\"

賀老滿吸了一口煙，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篤定地道：

\"這個東西叫政治，共軍喜歡搞這套。就像貓逮了老鼠，要先把老鼠玩弄一哈，再一口吞了！這樣彆的老鼠就會給嚇死。\"

一個軍官叫道：

\"那不行！要槍斃就槍斃，老子纔不當老鼠呢！橫豎是個死。\"

\"對！交代個毛啊交代！要死卵朝天！\"大小軍官又激憤起來，號房裡像開了鍋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說服不了大家，賀文彪也有些著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賀文彪提高了嗓門：

\"弟兄們，我帶的話還冇有講完。\"

眾人又安靜下來，等著賀文彪下麵的話。

賀文彪說：

\"孔教導員講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我們不把握住，解放軍會槍斃幾個典型。\"

眾人齊齊一驚。

賀老滿撇著嘴：

\"哼！哪幾個典型？\"

賀文彪吭哧兩下，艱難地講出了幾個名字：

\"滿哥，得勝哥，毛仔，先槍斃你們三個。\"

話音剛落，毛光明尖叫一聲：

\"我乾他娘哎——！背時鬼！就是看老子不順眼！補充營那麼多人，偏偏拿老子當典型！\"

\"老子是少尉哎！這裡這麼多中尉上尉……\"

周得勝上前兩步，照著毛光明肚皮上就是一腳踹過去。

這一腳踢得重，像一記重錘砸在鼓麵上。毛光明猝不及防，連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周得勝恨恨地罵道：

\"怕死鬼！狗東西！你看你講的是不是人話？\"

賀老滿臉頰的肉微微顫動。

\"彪伢子，你娃可以！你帶回來的話幾多的好哇，讓共軍槍斃你教頭大爺……\"

賀文彪急道：

\"坦白了就冇得槍斃啦滿哥！你信不信我不要緊，好歹試一哈！你又不怕死！\"

賀老滿氣呼呼的，卻拿賀文彪這句話冇法反駁。

周昭平說：

\"彪伢子，姓孔的有冇有提到我？\"

\"冇有提到你。孔教導員講了，先槍斃幾個典型，以後還要不要槍斃他又冇講。\"

賀文彪靈光一閃，想到一件事，眼睛亮了起來。

\"平哥，你猜我在辦公室看到哪個？\"

\"哪個？\"

\"金菊姐。\"

周昭平一愣：

\"金菊？？你莫開玩笑。她從館子裡偷偷跑了，好久都不見人嘍。\"

\"是的，平哥，我見到金菊姐了。金菊姐現在是解放軍，身上彆起手槍。她原來是解放軍大首長的婆娘。\"

\"咦？\"周昭平咧開了大嘴，\"你莫哄我好吧！\"

\"我哄你做麼子。就是金菊姐不允許自新所的人為難我，她還和她老倌子吵架。她老倌子姓龔，叫龔誌。是政治部的主任，專門管理我們自新所的。\"

哎呀呀！周昭平喜出望外：

\"你有冇有和金菊提到我？我是她的掌櫃哎！\"

賀文彪說：

\"我還來不及提到你，但是金菊姐應該曉得你也在這裡。\"

周昭平喜不自勝，搓著手，嘴裡唸唸有詞：

\"好，有金菊在就好。有金菊在就好……\"

賀老滿說：

\"哪個金菊，老子怎麼不曉得？\"

周昭平來不及回覆賀老滿，一下跳到通鋪上，一隻手高高揚起，大聲宣告：

\"弟兄們！有救啦！補充營救過解放軍大首長的婆娘！有得談呐！——\"

號房裡，二十多個軍官麵麵相覷，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