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匪事 第222章 衝開囚籠

【第222章 衝開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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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一九五〇年中旬，大庸、永順的大股匪幫已經被一四一師打散。再冇有數百匪眾傾巢而出的惡仗，可山林之中禍患未絕。潰散下來的殘匪不再敢同解放軍主力硬碰，專挑落單的下鄉乾部、偵查員、民兵下手。

山道上時不時傳來冷槍，夜裡也會有零星匪眾對著據點放槍騷擾，槍聲一響便立刻遁入密林。縣政府和部隊但凡下鄉開展工作，不論宣傳、征糧，都必須配武裝人員護衛，不敢單人獨行。

目前，大庸、永順兩地地方政府的核心工作，便是清匪反霸、減租退押，穩固新生的基層政權，為即將到來的土地改革鋪路。

下鄉發動群眾的工作隊、宣傳隊往來山野的頻次日漸增多，給了流寇可乘之機。這幫匪徒久居大山，槍法精準，慣於躲在密林暗處放冷槍，槍響過後絕不戀戰，迅速遁入山林。頻繁的襲擾搞得下鄉乾部與宣傳隊員疲於應付，人心受擾，士氣也大受挫傷。

為此，工作隊、宣傳隊下鄉開展工作，部隊都必須抽調兵力專門隨行護送。可本地民兵大多是各家的主要勞力，家中田地農活離不開人，大多隻能守在本鄉本土，難以隨隊長途出外執行護送任務。

解放軍戰士多是外地人，不熟悉湘西的山形地脈、鄉土人情。麵對這般局麵，最缺的，就是大批熟悉本地山川民情的本土戰士，充實武裝力量。

張秉誌和胡大海很惱火。

大庸縣雖然駐紮著一個主力團，但是清剿殘匪的任務依舊落在他三營大功營的肩上。原因無他：三營一直承擔留守任務，熟悉地方匪情。

其中胡大海負責火龍塘、麻葉鄉、燒雞鋪等好幾個鄉鎮。

胡大海最在意那些女宣傳隊員，個個都是漂亮的四川妹子，十七八歲，水靈水秀。這些妹子倘若受傷或者被俘，那絕對是解放軍的奇恥大辱。

軍部傳來內部通報，鳳凰、鬆桃交界，湘西西南部就發生過一起解放軍文工團被土匪襲擊的惡**件。

那是四十七軍文工團一支三十多人的小分隊，從鳳凰前往鬆桃開展宣傳工作，途中遭遇百餘名土匪伏擊。土匪居高臨下，機槍步槍一齊開火，文工團的戰士們大多是文藝兵，武器簡陋，寡不敵眾。戰鬥打了兩個多小時，十多名戰士犧牲，其中包括好幾名年輕的女文工團員。有的女戰士被俘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最後被土匪殘忍殺害。

這起慘案震驚了整個湘西軍區。

胡大海也吃過幾次虧，雖然冇有人員犧牲，但受傷免不了。其中一個女兵被冷槍打斷了小腿，傷愈後卻留下了輕微的殘疾。十八歲的妹子哭得要死要活。胡大海氣得睡不著覺咽不下飯。

胡大海找孔慶泉要人，他看中的賀文彪不曉得改造得怎麼樣了。他缺少這樣的兵！

胡大海去佛塔坡寺要人的時候，正是補充營經受改造的關鍵時期。

賀老滿、周得勝、周昭平三個頭頭終於帶頭坦白了。

其實，周昭平的話，賀老滿心裡也打鼓。主要原因：首長夫人是周昭平和賀文彪救的，不關山上弟兄的事情。

要說能保命，恐怕不一定管用，要看首長夫人是不是講點香火情。

賀老滿把自己的顧慮講了。周昭平拍胸脯，他說，如果滿哥要打靶，他一定陪同一起挨槍打。好說歹說講通了教頭大爺。

賀老滿一鬆口，大小軍官都冇得話講了。反正都是砧板上的肉，不試也得試一哈。

補充營大範圍坦白，孔慶泉終於鬆了口氣。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倒是齊組長的專案組忙得團團轉，日日錄口供，覈對從沅陵帶過來的資料。一天到晚忙得顧不上吃飯。

不管怎麼樣，僵局算是打開了。

齊組長也向孔慶泉保證辦案子的底線：按政策來，坦白從寬。能不槍斃的，儘量不槍斃。但或許有的人判刑、勞教跑不掉。得以事實為依據，他不能打包票。

孔慶泉也無話可說。

補充營第一個得到自新證的，毫無疑問是首長夫人的\"弟弟\"賀文彪。

賀文彪去老鐘那裡領取自己的私人物品。

老鐘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倒出三枚光洋和那把匕首，放在桌子上。

\"槍冇收了，上繳軍械庫了。這匕首和光洋，你拿回去。\"

孔慶泉送賀文彪。

賀文彪說：“首長，你講話要算數，不能槍斃這些弟兄。他們真的冇有殺人，隻搶了東西。”

孔慶泉含含糊糊道：“你要相信解放軍。那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坦白就好……”

賀文彪是被龔誌的警衛員接走的。

走的那天，賀文彪本來想看看苗蘭，權衡了一番，還是算了。苗蘭工作忙得很。再說，自己和她好像也冇得麼子話講。

遠遠看著苗蘭工作的那間房子，瞄了兩眼，賀文彪跟著警衛員翻身上馬，走了。

馬蹄聲得得，揚起一路塵土。

佛塔坡寺的自新所，漸漸消失在身後的山巒之間。

……

警衛員直接把賀文彪帶去了龔誌的家。——縣政府後頭的一個老宅院。

一進門，金菊早就等待多時。

金菊早就給安排了乾淨的換洗衣裳，燒好的熱水，要賀文彪洗澡，就如同當年在福興樓一樣照顧他。

待賀文彪打扮一新，金菊忍不住誇道：

\"彪伢子就是個漂亮後生。\"

\"晚上等你姐夫回來，陪他喝杯酒。\"

賀文彪有點怕龔誌，太嚴肅了。佛塔坡寺開大會，那一聲“押上來——”殺氣十足，令人膽寒。

\"金菊姐，我要回大坳村，好久冇回屋了。\"

\"憨憨子！姐把你打扮得這麼稱頭，就是要讓你姐夫見見你。\"金菊笑，\"你跟你姐夫乾！\"

賀文彪心裡一動，那就是當解放軍啦？

\"給你姐夫當警衛員好吧？\"

賀文彪笑了笑。賀文彪熟悉軍隊組織，自然曉得警衛員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打仗的崗位，是照顧首長的崗位。

他賀文彪，是要打仗的。

賀文彪轉了個話頭，說：

\"金菊姐，平哥還關在佛塔坡寺。\"

\"哦，\"金菊一下就想起來了。對！掌櫃的還關著呢。

\"彪伢子，你平哥有犯麼子事吧？\"

賀文彪如實回答：

\"他冇有亂殺人，隻是打沅陵的時候搶了彆個的東西。\"

\"搶得多嗎？\"

賀文彪心念一轉，周昭平花花腸子格外多，人又精明，隻怕他搶的東西更值錢。那個漂亮的法國化妝盒子就是平哥搶的，也不曉哪家大富人家背時。

賀文彪說：

\"那時候大家都搶東西。就是我冇有搶。\"

賀文彪答非所問，金菊一聽就明白。

金菊安慰道：

\"解放軍講究坦白從寬，隻要不傷人命，你平哥就冇得事。最多判刑。\"

賀文彪嚇一跳，說：

\"那要判多久？\"

\"這些事情那我就不曉得了，得問問你姐夫。\"

金菊說，\"你要不晚上吃飯的時候和你姐夫好好講一講補充營的事情，讓專案組的人酌情優待。我不能隨便講，要不你姐夫要罵人。\"

這是大事，馬虎不得。

賀文彪點點頭：

\"行，那我晚上陪首長吃飯。\"

\"喊姐夫，憨憨！\"金菊噗嗤一笑，\"你喊姐夫，親近一點，他的耳朵根子就軟一點。\"

賀文彪忸怩道：

\"那，那我喊姐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