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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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的判決在三個月後下來。
葉依人數罪併罰——綁架、金融詐騙、洗錢、誣告陷害、妨礙司法公正......林林總總,刑期累加,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法警將她帶離被告席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旁聽席——空空如也。
連葉成軍都放棄她了。
她臉上最後一點強撐的平靜碎裂,腿一軟,幾乎是被拖著出去的。
二十年,足夠讓任何嬌豔的花朵在鐵窗內風乾成灰。
至於謝未。
開庭前,我的代理律師向法庭和檢察院提交了一份《刑事諒解書》。
倒不是戀愛腦發作。
隻是我覺得,把謝未送進去,牢門一關,與世隔絕,反而是一種逃避。
不。
那樣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活著。
清醒地、每分每秒地活著。
看看被他自己親手摧毀的,是怎麼一個人生。
因為我的諒解,加上他過往的部分立功表現。法院最終判處他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同時,紀檢監察部門的處分緊隨而至:開除公職。
但他冇有完全離開。
王局到底還是照顧了他,讓他成了市局打雜的編外人員。從曾經意氣風發、屢破大案的刑警隊長,到如今灰頭土臉、無人問津的“謝師傅”。
他不會瘋,也不會死。
慢慢枯萎,在巨大的心理落差中,被悔恨和孤獨啃噬殆儘。
這纔是我給謝未的“報複”。
五年彈指一揮間,我的名字出現在財經板塊的評率越來越高。一開始人們叫我“許雁之女”,後來說我是“小許總”,現在他們稱呼我是“許總”。
爬得越高,我才意識到我媽當初有多清醒。
當年我媽和葉成軍恩愛異常,直到一次意外才發現我和葉依人被調換的事實。
她隻是哭了整夜後就收拾好了心情。
用最短的時間,離婚,接我回許家,和葉成軍斷得一乾二淨。
如今我站到這個位置,才覺得情愛淺薄。
今天我媽給我打來電話。
“回國吧。媽老了,也想跟小姐妹打打麻將,喝喝下午茶。我要把許氏交給你了。”
“好。”
我應了一聲,站在大廈頂端,整個城市的燈火都被我踩在腳下。
飛機騰空,我再度回到深市。
就在司機載著我路過莊園的大鐵門,一個略顯佝僂的人影猛然地竄了出來,踉蹌著撲到了車頭前。
車燈打在那人身上。
葉成軍。
他看起來老了很多,也落魄了很多。
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衣服不知是從哪裡撿的,褲腿滿是油汙,頭髮灰白雜亂。半分冇有當初的體麵,活像個流浪漢。
他撲到車窗邊,雙手扒著窗沿,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
“惜月,惜月!是爸爸啊!”
“爸爸終於等到你了。爸爸就知道你會回來的!這些年......這些年爸爸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後悔!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我坐在後座,冇有立刻降下車窗。
隻是隔著深色的車膜,平靜看著窗外這張寫滿落魄的臉。抬手,按下了車內通訊器,連接許宅的安保主管。
“我許家的大門,什麼時候連這種不清不楚的流浪漢都能靠近,甚至驚擾車隊了?”
“李隊長,你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通訊器那頭傳來李隊長明顯緊張和歉疚的聲音:
“什麼,這個兔崽子!”
“抱歉,許總。是我們的疏忽!之前這人拿著合照說是您父親。門口的保安是剛調來的新人,怕是真信了。”
“我們馬上處理!”
幾乎是同時,幾名黑衣安保人員已經從主宅方迅速走了過來。
葉成軍看到安保人員衝來,更加急了。
他拚命拍打車窗,聲音帶上了哭腔和絕望的嘶喊:
“惜月,我是你爸爸啊。你不能這麼對我!”
“五年前,我投資失敗,欠了一屁股債,房子車子都冇了。隻能去借黑社會的高利貸,那些人不要命的。天天逼我、打我,我現在過得連狗都不如啊!”
“你幫幫爸爸,就拉爸爸一把!看在父女情分上,你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爸爸活命了!爸爸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父女情分?
補償?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吩咐助理道:
“繼續開吧。”
“明天許宅的安保全換,不中用的人冇必要留下。”
看著被保安拖拽出的身影,又補了一句:
“另外,通知給葉成軍放高利貸的那些人,下手狠點。”
“斷他一條腿,下次就再也不敢攔我的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