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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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國內的許氏後,在我媽的授意下,我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果不其然,發現了內部貪腐的一些蛀蟲。
為了配合經濟犯罪調查的需要,我再次來到了市局。
果不其然,碰到了謝未。
“惜月!”
說實話,我其實現在都不太能認出謝未了。
那身粗糙的工裝裹著他清瘦了不少的身形,空蕩蕩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有一種日複一日重複枯燥勞動帶來的麻木。
身後是剛升的任刑警隊長,曾經也是他的下屬。
“老謝,你是編外人員。這次案件你無權參與,去處理雜事吧。”
“記得把檔案室門口的地拖了一下啊!”
謝未回頭應了一聲,急急地朝我走來。
我的助理下意識就要攔。
被我摁下了。
“不用,是認識的人。”
謝未站在我麵前,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惜月,你回來了。這五年,我真的很想你。”
他顧不上擦,隻是哀求又懺悔地看向我:
“我常常夢見那棟爛尾樓,刀割開你的脖子,血是溫的。醒來時,渾身冷汗。惜月,我真的很後悔。”
“當年我鬼迷心竅,我蠢,我瞎!我被葉依人騙得團團轉,我傷害了你,我做了那麼多混賬事。如今這樣,我認了。可是惜月。”
“求求你,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發誓,我一定用我的下半輩子來彌補你,好好愛你,保護你。”
謝未哭得全身發抖,幾乎站不穩。
扶著旁邊牆壁才勉強支撐,但眼睛依舊死死望著我。
“許惜月,我知道我冇資格求你原諒。”
“我不求你能像從前那樣愛我,更不敢奢望什麼......我隻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一個讓我用後半輩子贖罪的機會!我做牛做馬,讓我遠遠看著你平安幸福,讓我替你擋掉任何一點麻煩,讓我有機會看著你,讓我們重新......”
“重新?”
我輕輕打斷了他,嗤笑地搖了搖頭。
“謝未。”
我叫了他的名字。
謝未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繃緊,連哭泣都止住了。
我微微傾身,清晰而緩慢地,反問道:
“你配嗎?”
謝未霎時麵白如紙。
我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謝未。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一個揹著案底、被警隊開除、連正式編製都冇有的......邊緣人?”
“以為流幾滴眼淚,說幾句痛徹心扉的後悔,就能讓時光倒流、就能抹平刀疤、就能讓那個曾經被你親手推向死亡的女人......回過頭來愛你?”
我用字很毒。
每一個詞,都精準地刺中他最不堪的角落。
謝未臉上的肌肉開始無法控製地抽搐,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神卻從哀求變成了崩潰前的空洞。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離水的魚。
“機會?”
我輕輕扯了下嘴角,諷刺地看向他:
“被彆的女人玩過的男人,我嫌臟。”
“謝未,彆癡心妄想了,你的人生就早就爛了。”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腳下不小心蹭到的一點汙跡。
然後,平靜地移開,轉向不遠處走來的副支隊長:
“抱歉,無關人員耽誤時間了。”
“我們去會議室吧,正事要緊。”
我冇有再看謝未一眼,徑直朝前走去。
身後,謝未僵直如枯木。
後來,許氏內部的蛀蟲成功被拔出,我的改革也帶領著許氏更上一層樓。
我的名字早已蓋過我母親,成為真正的商界新貴。
我和謝未,早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偶然在市局那間老舊的休息室裡,謝未時常會端著一碗快要泡爛的廉價泡麪,每天守著看著財經新聞發愣。
他可能一動不動,隻是那麼看著。
直到新聞播完,畫麵切到廣告,他纔像突然驚醒低下頭,機械地扒拉著那碗已經涼透糊掉的麵。
有時,旁邊會有新調來不明就裡的年輕同事。
朝謝未的方向努努嘴,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獵奇和唏噓:
“哎,看見冇?就那老謝......聽說以前可是咱們這兒響噹噹的刑警隊長!破過不少大案呢!”
“是嗎?那怎麼混成現在這樣了?在打雜?”
“害,自己作的唄!為了個小三,差點把自己未婚妻給害死。結果那小三是跟綁匪一夥的。把他耍得團團轉。前程毀了,婚也結不成了,差點進去吃牢飯!”
年輕的同事指著電視上的畫麵,用胳膊肘碰碰身邊的人,:
“我的天,這麼渣?我也聽說了,是不是這電視上這許總,就是當年的未婚妻!”
“噓,小聲點!就是她,你看看人家現在,女首富。追她的人,八條大馬路都塞不下。再瞧瞧這位......嘖嘖,自己作的。就是活該!”
謝未置若罔聞,隻會對著電視上我意氣風發的采訪發呆。
連懺悔和思念,都無地訴說。
謝未隻能在這無人問津的角落,守著發黴的過往。
望著再也觸不可及的身影,了此殘生。
至於我?
人生廣闊,大有可為。